《【中v】墨染龙香》栗子白米糕

8、约束

　　“好怀念啊～这可是姐姐我战斗过的地方”是言和特有的男孩子气的声音，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却中气十足。
　　“是吗？这么厉害，言和你还在这里表演过？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的事迹啊之类的。按你的说法，那时候我也还在v中念高二，以前我和朋友们可是经常光顾这里的……”龙牙的声音像蒙了一层雾，是耳机最小音量般的声音，却意味着他是在和熟人说话，音色都温柔轻雅了不少。
　　此时的清弦还没有走，身体有些僵地坐在原处。刚刚遇到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而是找了斜对角的一处面对面坐了下来，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半边身子的言和和龙牙的后背。
　　清弦正处于想听又怕听的矛盾状态，奈何她也是搞音乐的人，从小浸淫在音乐的海洋里，耳力也灵敏得过分，不想听也听个一清二楚了。
　　只听言和又回道，“那时候我玩的可是地下摇滚啊，非常狂野的那种，你这种不泡吧的乖宝宝怎么可能遇上、知道呢？就算你那时候遇到我了，也只会想:哪里来的非主流杀马特？然后躲我躲得远远的，更不要说认出我来了哈哈～虽然嘛，我和一般人不一样，还挺理解我当时的审美的……”
　　“说的也是。虽然只隔着一块地板，离得很近，那时候却根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龙牙淡淡地说，有些感慨。
　　“没错了，这就是缘，妙不可言～”言和看起来很高兴，煞有介事地边拍手边点头。“鼓掌鼓掌。”
　　清弦闻言有些感慨，当时离得最近又如何，如今也晃眼间变作两个世界的人了。
　　一低头，发现点的芒果冰见底了，想离开的心情又加了一层。
　　“呐呐，龙牙，给我讲讲你高中时候的事吧～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女生追啊之类的，嘻嘻～不过话说回来，你那时候看起来那么木讷，应该是别人追的你吧？你别否认呀，就是木讷，咱俩好哥们你就别掩饰了。”言和咬着勺子做大姐头盘问状的一面大概只有这种私下场合才能得以一见。
　　龙牙叹气中带着笑，这是他无奈时的小动作，对阿绫的淘气任性表示没办法的时候经常会出现，这是一种意犹未尽般的温柔。
　　对我也有过啊……墨清弦想，不是在她做错事的时候，也不是反应慢半拍闹笑话的时候，而是在表演后台他看着阿绫和天依嬉闹却未加阻止时，向一脸迷蒙和担心的自己，投来带有叹气音的笑……emmm，果然还是因为宠溺自家妹妹吧。
　　“学唐僧笑也不起作用！老实交代！”言和眯上左眼，用手中的叉子瞄准龙牙的脖子。
　　“好好好”龙牙举手投降状，“我有喜欢的人，也被追过，但是都有好好的拒绝，那时候我还是母胎单身，就这些，可以了吗。”
　　“还真是干巴巴的描述啊……”言和兴味索然，“这些……都还在我的预想之内，不过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讲得这么无趣。你果然还是很木讷。”
　　“我哪有言大作家你编故事的能力啊，再说添油加醋又不符合事实…对了，你可别自由取材发挥到我身上啊。”龙牙被言和带得语气也像是和“好哥们”在谈天。
　　“嘿嘿嘿，这可难说。不过目前嘛，你还没有什么让我取材的价值，放心放心～”言和连坏笑都很帅气。
　　欸，有喜欢的人？会是谁呢？清弦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不过，她是连“被好好拒绝”也谈不上的那部分里的。
　　一想到这里就有些挫败感，不过自己也没有“好好告白”就是，而是“酒壮怂人胆”罢了。
　　“……暗恋史什么的我就不打听了。你也知道，我现在喜欢你，就不用说出来了，我怕我听了吃醋。”言和开始一个话题就像开个易拉罐那么轻松，某人却不淡定了。
　　什么？言和居然连告白都这么洒脱直接的吗？！墨清弦震惊中，庆幸自己嘴里没有东西，不然以自己的惯例会立马呛住咳个不停。
　　观察龙牙的背影似乎也没有什么惊讶的反应。言和继续说“嗯嗯，你又是这个反应，我知道，每次你都当我在开玩笑。当然戏还是要演下去，虽然我也不喜欢什么商业联姻，但是我还是不介意假戏真做，如果你也这么想请务必第一时间让我知道，拜托了，龙牙先生。”
　　“如果你少一点不挑时间地点的对我示好的话，我可能就当真了。”龙牙笑笑，低头喝茶，像是什么也没发生，“演过头了看起来也是很假的。”
　　半晌，“就是这种感觉！”言和突然瞪大了眼睛，在随身携带的小本本上奋笔疾书，来了灵感般，“像是男主怼心机女配时说的台词！我错了，我不该说你木讷的，龙牙你简直是我的灵感源泉！请继续保持这样。”
　　清弦从兀自神伤中瞬间脱出，额头冒黑线——以言和这样跳脱的脑回路，不误会她是在开玩笑才怪呢。
　　清弦对言和顿生好感，想想也是，被这样爽朗的姑娘喜欢上，不是什么让人压力倍增的事，就算不立即回应，她也会让你感觉轻松愉悦。
　　只是，不知龙牙本人是怎么想的，清弦不禁偷瞄几眼龙牙的背影。
　　“一会儿回家吗？我开车送你吧。”龙牙沉默了片刻，望望室外夜色渐染的天空，看看腕表上的时间，道。
　　“……虽然我说请你继续保持，你也不用立马下逐客令啊……”这样更像倒贴女配了。言和在心里吐槽着自己。“我们家可没有门禁。”
　　见不经意的提问莫名让场面冷了下来，龙牙拿眼前突然低头不语的女生没有办法。虽然她无所不言、洒脱肆意，应该会是个不易生嫌隙的朋友，可是有些时候龙牙根本理解不了她的言语举止的瞬息变化。
　　她想要的是什么？她是真的喜欢上我了吗？她是被我哪点吸引？她想要什么样的回应？她看得出我回应的真情假意吗？我对她的回应到底该怎样才能免除误会？
　　问的次数越多，越觉得，感情真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们只是一场舞会上临时搭档的舞伴，被无形的枷锁约束，不到导演喊停，观众退场，不能卸下伪装一窥真颜。
　　而有猜疑的感情，像午夜钟声响起的灰姑娘，华服褪尽或许余下的只有水晶鞋，或许什么可留恋的都不剩。
　　可惜龙牙不是会拿着水晶鞋寻觅灰姑娘的王子，而是心不在焉地舞蹈，却念着儿时东邻女伴的稚拙赤子。
　　“行吧，我自己叫几个姐妹出来通宵，乐正少爷你去忙你的事吧。毕竟我是夜间活动的动物，而你不一样，你还要日理万机。哎，连活动的世界都不一样怎么谈恋爱呀，你说是吧？嗯，我就这么说服我自己。”言和说得又轻，语速又快，清弦没有听清，见到她起身离座，风风火火地径直走向前台刷卡结账。
　　咦，气氛是怎么回事？吵起来了吗？清弦错愕着。
　　回想一下，龙牙只是提出要送她回家啊，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听了半天的清弦觉得再坐下去就要吃不下陆陆续续点的甜点了，就算她有天依的胃口也受不住，起身时才发觉自己的脚因为鞋的不合适竟忍受了这么长时间的摧残，就连她也不得不感叹自己的反射弧，吐槽着:你听了这么久就没发现自己的脚跟磨破了吗？！
　　龙牙则是习以为常地看着言和一系列的动作，看着她走出咖啡厅，健步如飞。他默默拿出手机给她家里人通了个电话告知，言和母亲接通后像往常一样热情琐碎中带着歉意，说我们家言和不是叛逆而是太有主见了，想做什么事一般人拦也拦不住，让龙牙多劝劝她收收心，言和也不会像一些小孩那样酗酒寻欢，那太不成熟了，太糟蹋自己了，她们家的教育方针不会培养出这样缺爱的孩子，应该是像往常一样去找战音她们玩了，叫龙牙不要担心。
　　……阿姨您都这么放心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龙牙在心里吐槽着。但嘴上说的是，“实在是抱歉，阿姨，都怪我说错了话又扫了言和她的兴致才会这样，下次我会摸清她的喜好避免这种事发生的。”
　　保持距离注意礼貌的口吻，恰到好处地降低期待，顾及对方的心情。不需要立竿见影也可以逐渐见效不伤和气，到那时候彻底断开期待就像是扯断一根久经磨损的绳子一样简单了。
　　只是……为什么我会这么熟练呢？龙牙再一次吐槽自己。
　　收起手机，起身整理好衣物，脚步平稳前迈的龙牙却被同样走向门口的女子撞倒在地。
　　咖啡厅里响起一阵细细的惊呼声，起身时，龙牙不知自己在什么时候引来了周围的目光，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人认了出来，伸手想拉撞自己的女子起来。“没事吧，小姐。”
　　“对不起＞人＜……”对方低着头看不到脸庞，声如蚊呐，发声的方式刻意压低不是本来的音色，也迟迟不起身。
　　“啊，你的脚肿起来了，看起来是高跟鞋不合脚……”龙牙注意到她已经红肿得厉害的脚，和白皙的小腿形成视觉效果鲜明的对比“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用我的车送你到附近的诊所上药，这样多少快一些。”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一段路，不是很严重。”
　　“那你试着站起来一下。”龙牙柔声道。
　　像是踩在刀尖的小人鱼，脚跟痛加上刚才膝盖着地撞得有些发麻，腿脚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办、办不到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会儿，龙牙开口，“小姐，我扶你去那边坐着吧，先把高跟鞋脱了，看能不能缓过来，或者你再打电话给朋友接你……”
　　龙牙的声音渐淡，他感觉到对方有些紧张急促的呼吸，同时也认出了眼前极力掩饰面庞的紫发女子，“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呼唤如一片小小花瓣飘落般，轻得几不可察，他及时刹住了惯性一样亲昵的称呼方式，一颗开始无节律跳动的心花了好一会儿才镇定。
　　“冒犯了，小姐”龙牙不去看她的脸，装作生疏，不由分说又有条不紊地脱下她脚上不合适的鞋，放到一边的地毯上，让清弦靠着他的胸膛将她公主抱起。
　　清弦以双手遮脸，一是她确实害羞，二是她不想让龙牙看见她的脸，不争气的红透耳根的脸。
　　男人吹口哨的声音和女人赞叹的声音从清弦耳畔擦过，却都没有他胸膛有力的心跳声让她在意——糟糕，离得，好，好近呀！
　　不到百米的路程却显得极为漫长，直到他把她轻轻放到后座，热得仿佛窒息的空气才稍稍缓解。
　　“脚好些了吗？小姐”龙牙的声音不时飘来，似乎没有认出她来，清弦“嗯”了一声，“谢谢你……”
　　“为什么会穿这么小的鞋呢？”仿佛不需要对方回应的问话，“看起来并不合脚，你忍了挺久的吧”
　　“嗯，我……才发现的。”不想回话，又觉得不回话在他的好意面前有些冷酷残忍的。
　　“小姐你在怕我吗？为什么听起来有些紧张。”龙牙问，“我看着像坏人吗？虽然坏人不会在脑门上贴坏人两个字就是了，你的警惕还是有必要的。”
　　“没有。”清弦听话地用不紧张的声音回道。想，要是我真的够警惕大概会有路人报警吧。
　　“不过你还是不够警惕，怎么可以让不认识的人擅自把你抱上车？多危险啊，当然，我再次声明我不是坏人。”如果有旁观者，大概会这么评价此时的龙牙:仿佛在和自己聊天还聊得挺开心的男人。
　　“……”你会读心术吗？清弦不语。
　　“说起来，小姐你的声音还真是多变，是配音演员之类的吗？”
　　“……”
　　“到了。”车慢慢停了下来，“你一定嫌我刚刚话多了吧。”龙牙自嘲般地笑笑。
　　当龙牙看到后座的清弦还是保持着捂脸的别扭姿势时，一瞬间快要破功地笑出来:几年没见，这丫头长弧的毛病是不是变本加厉了呀？
　　但他还要装作不认识地说，“这里没有其他人会看你，你可以不用捂脸了。”
　　“……”清弦身子动了动然后依然是木头一样。
　　噗，龙牙觉得她可爱得犯规，也不再多言，抱着她上了电梯。
　　清弦知道自己坐了电梯，过了几道门，被抱进了一个房间，放在了软软的垫子上，赤裸的双脚悬空，四周安静得反常。一阵瓶瓶罐罐的声音后，脚被一只手握住细心地擦药，腼腆得微微发颤，凉意的刺激从脚直往上传，药味渐渐弥漫开来。
　　“谢谢你，大夫。”
　　“这位病人，你的脸也受伤了吗？需要看看吗？”和龙牙不同的厚重的声音传来。
　　“唔，还好……刚刚，送我来的人出去了吗？”
　　“嗯，他刚走，说一会儿再来接你，让你在这里等他。”
　　“这样啊……”不行，还是要捂脸！万一他被人认出来了，自己估计也要连带着被扒，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路人就当我是被明星见义勇为的市民甲好了。
　　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似乎是龙牙回来了。
　　“小姐你要捂脸捂到什么时候？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果然是龙牙的声音。
　　“……”
　　“这是我到附近商场给你买的鞋，38码，没记错是你的尺码吧？”
　　“？”
　　（把鞋拿出放地上的声音）“……哈哈，你看我，只一心记得买鞋都忘了你现在试不了。”（把鞋又放回去的窸窸窣窣声）“……我看看，已经消肿了，大概过个一两天就能好吧。”
　　感觉到脚被对方直接的碰触，清弦有些羞愤地避开。
　　“……不好意思，是我莽撞了”情绪微妙变化着“——我不在，你能照顾好自己吗？”莫名的一句后，龙牙的声音消失了许久，清弦疑惑着以为他是离开了，却不知龙牙只是默默盯着她看。
　　“呼，还没发现吗？是真的没发现吗？”龙牙问，“说你反射弧长还真的是长啊，清弦。”
　　“！”墨清弦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被识破了，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识破了的，真是名副其实的，长弧。
　　再掩饰就是糗上加糗了，更何况许多疑惑亟待确认，缓缓移开手，一眼看到的却是和自己公寓一般大小的小型居室，哪有什么医生诊所啊。
　　“病人，你终于肯露脸了。”“大夫”如是说道，正是龙牙伪造的音色。
　　这是……反被将了一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