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笼中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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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清弦如约来到街角边的那家叫“memory foam”的咖啡厅、酒吧一体的店。
隔音效果极好的挡墙，将另一侧酒吧的吵闹喧哗隔开，但调酒师和咖啡师却共享着一个隐蔽的工作小屋，为两边世界的人服务。
一半安静理性，一半喧嚷疯狂，互不相扰，甚至互不感知。
咖啡厅金属罩的吊灯低垂、光线哑黄暧昧，老旧的木质地板发出舒服的咯咯响动，复古的唱片机潺潺悦耳的纯音乐徐徐，溢满一室。
她是个念旧的人，这里她以前常来，虽没什么特别的回忆，但要见的那人却让她仅剩的一点缅怀时光之意也兴不起。
他穿得像时尚杂志中的小男友，杏黄的连帽里衫，短款的白色牛仔质感的外套，蓝色短裤下露出的一截长腿白皙纤瘦，衣着中不显露的时髦设计都在说明这一身的价值不菲，整个人的气质干净又朝气。
咖啡厅里多是下班后和女伴在此路过小憩的白领，或是放学回家的女学生，见到这位陌生的帅气男生，有人便又故意多待上一会儿，有人不时扫上几眼，几个女学生更是面带兴奋地同同伴交头接耳、窃窃八卦。
而他，远远就从落地窗外看到身材高挑的紫发女子即他在此静坐的理由，沿着窗边的矮灌木丛向这边走来。却还要在她靠近时佯装未有察觉，慵懒暧昧地抬眼，从好像一直在专注着的手中物上缓缓挪开视线。
“和我想的一样，不管嘴上多么不情愿，你果然还是来了”，男子右手撑着一边脸，歪着头上下打量站立着的清弦，她一身暗蓝色的星辉礼服，小腿笔直光滑，露在外面，脚踝微红，鞋似乎不怎么合脚。“看来为此还精心打扮了一番真是意外啊……这样倒显得穿得日常的我很失礼了，清弦小姐很重视这次约会呀”男子笑起来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猫，尽管他有着少年感的眼睛并非狭长。
“不要说得我多挂念你一样。”墨清弦把随身带的黑色皮包往靠椅上一放，并顺势坐在了他对面，说话间视线并不看向他——没有翻白眼对她来说已是忍耐度极好了。
“毕竟是久别重逢，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各取所需不是什么坏事，你这么迫切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看你这么高冷，就给你点面子吧……不过，你以前不是还敢一脸冷漠地在我面前发表拜金言论的吗？现在装这么高岭之花新的人设需要……”他自顾自说着，自顾自地看待着清弦此行，以为只是女人维护尊严的傲娇。
在墨清弦看来却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奈，竟也没说什么，任由他话唠症犯了，自己也不去追着他的话回应。嗯……事实上多半也追不上话吧，对反射长弧星人来说，话唠星人真的是克星。
于是在对方安静下来后意味深长的注目下，她点了多加一包糖的咖啡和一份焦糖布蕾，静静地和对方对视了一会儿，眼底的战意渐渐蓄满。终于像是回过神来一样，“啪”的一声，她撑着桌子身体前倾，营造出一种压迫感，气势汹汹。
对方不留神被惊得身子一僵。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被蛇咬过几口为了几口饭还求着再咬几下对，我是很迟钝，但还不至于不长记性!不揪出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你就当真以为我原谅你了？”墨清弦少有的用挑衅语气讥讽。
男子不语，半晌垂眸冷笑了一下，“说了多少遍了，你做出受害人的样子并不让我同情，反而非常可恶狡猾呢，若真要从头讲起，分明是你有错在先吧？难道不是吗——清弦老师”
许久未曾听过的称呼带着记忆隔着时空如一根针刺入神经，让墨清弦有些手脚发凉。
墨清弦平复了下心绪，坐了下来。
往事如头顶灯光般迷醉、灯下剪影般昏暗，重播一遍，就像是和眼前人演过一套烂俗而冗长的肥皂剧，如被无形的线钩连牵动，奔赴一个个场景，做出符合女主身份的举动，面对无感的男主冰冷地吻下，被动地回应着对方真假难测的感情，到头来还要被指责欺骗了他的感情。
甚至于，他并不算个男主，他到最后也没有和女主相爱，却偏要拿着自己脑中的剧本嚣张纠缠、质问不休。
良久，
墨清弦闭眼吐气，复又睁眼看向男人，“为了报复我，虽然我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你不是已经做到了吗让我在这个圈子里还未站稳就跌到谷底”
“干嘛把自己贬得那么一文不值啊，当年的你可是炙手可热，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翻翻媒体的评价吧——在浑浊圈子里一朵雅致洁白的小花”男子语气轻佻。
他随手指了指杂志的一页，手捧花簇的模特笑得清纯甜美，“就和她一样。”
“不过，你和她们又不一样，除了脸蛋和身材，你还有歌喉和才华，迷惑男人那一套似乎也无师自通，虽然吻技着实不怎么样……”
墨清弦眉头一皱，尽管有些不记得那时的自己究竟是以何种心情行那亲昵之举的，但看着对面人英俊且能激发一般女性母性的样貌，只觉一阵油腻不适，强行打住了回忆。
“既是如此，那你不是更加体会到报复我的快感了吗？现在的我可是什么都不剩了，父亲的公司破产后被你们收购了，母亲这边还有家业，但因为长时间单方面断了联系，祖父的遗产被占甚至都不能分到一杯羹。若说你还喜欢我，可是，按你言之凿凿之意，我出轨了你哥，又把他甩了，是个不折不扣的绿茶，现在我一个五线的小明星，就不劳烦你亲自恐吓报复了，你说一声，我另谋生路总行吧。”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是个自由职业者。墨清弦平淡的语气下隐藏着波涛。
“你真是冤枉我了，清弦，你曾经……还记得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吗，你边弹边唱的那首曲子可是深入我心，后来，因为你，我苦练从小就拒绝弹的钢琴，为了你能从我哥那里听来一句关于我的赞扬，我硬是把测验成绩提到了学年前十，为了你能留下来当我的钢琴老师，我又陆续把父亲找来的那些熟人气走了，我学哥哥那样给你写信又在看到他写给你的信后将它撕碎……说起来净是一些蠢事啊”
对面的男人其实也才20出头的年纪，将深藏了这许多年的情愫挑挑捡捡、小心翼翼地向墨清弦透露着，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但语气始终深情。
不过是又一套好听的说辞罢了。
墨清弦暗想。
“所以，时隔这么久你来替那时候的自己告白，却一丝一毫都不承担后来的你的所作所为”墨清弦抿了一口甜度适宜的咖啡，心情被咖啡的香气治愈了一下。
没错，给自己大量与身份不匹配的资源，传出和其他成员不和的消息，曝光和她有过矛盾成员的黑历史，花钱买大量尴尬的吹捧软文，强行让她从少女组合单飞。
还真是为她耗费了心血，难得呢。
如果仅仅如此，那还只是一粉顶十黑的典范，如果自己对其挑拣还要落得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污名。
不过，就算没有挑拣，也已被认为要借撇清关系洗白了，算是忘恩负义不知好歹，呵。
他干过的幼稚事还不止这些。
不顾家人反对地插手她的事，大笔挥霍，说是宠爱不乏炫耀，控制她的行踪却又营造清弦自己把他吃得死死的假象，以至于他家里人把她视为洪水猛兽、祸害妖精。
在她事业上升期主动公开恋情，以致于大家纷纷猜测她是他包养的情人，并非忙碌敬业、天然无害的小花，外界形象发生损毁。
在判断她移情别恋于自己作为私生子的哥哥凤堇安时，早就有所怀疑有所不安的他被嫉妒蛊惑，谎称美好的师生恋都不过是假象，他实际上是被自己的老师诱唆控制住了，自己年少不懂事才被这样的人骗财骗色……这般无辜的发言自然引来了无数无知围观众的种种揣测，其中不乏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就在墨清弦对这人渣的做法忍无可忍之际，他却不断地制造她的黑料，彻底揭了她的伤疤，拿她家里发生变故之时、迷茫期和狐朋狗友交往的事大书特书。
什么有的没的，都能编造出来，于是，一个堕落、虚伪、满口脏话、烟酒不忌、疑似吸毒、霸凌斗殴、蛇蝎美人的墨清弦形象新鲜出炉，足以以假乱真。
原是没想和他在有明确结果前有更深入的关系，却硬是被放出实则被偷拍的所谓的艳照，似乎在嘲笑她的自恃冰清玉洁和不满她曾经屡次的拒绝。
荒唐得甚至有些可笑。但那时的清弦却怎么也走不出阴影，也许他在期盼着她绝望后的服软，或是变态地将无所依托的她彻底囚为禁脔，
面对接踵而至的违约赔款、被雪藏、被封杀，亲友离散，这才感叹舆论的力量之大，但自己那时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也面对不了……
从记忆的泡沫中抽离，带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不觉间咖啡杯已见底，杂志也被那人翻卷得过分。
“是，那些事我是做得没有考虑后果了些，我也没有妄求你的原谅。”他终于不再死咬“出轨”“利用”“心机”的字眼，真诚地放下架子想要挽回。“这次，我想要弥补你。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阻碍，哥哥也好，父母亲戚们也好，曾经的年龄身份也不再是阻碍，热搜上娱乐圈不正流行姐弟恋吗？甚至是舆论都可以被我们所左右，重写不愉快的那段故事，只剩闪光的结果，所以只要我们……”
“不好意思，请注意是你，不是我，更不是我们，听着瘆人。”墨清弦目光疏远。
“好，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可以事事迁就你。”男人保证着。
“在你眼里我难道不是‘如饥似渴、染指未成年的老女人’这么恶心的我就不劳烦大少爷你迁就了。”墨清弦随手翻起旧账。
“其实……那时我倒是幻想过老师对我做些什么”男人小声说着，偏过头去，耳根红透，面颊微红似纯情少年，“真要说的话，是我更想入非非、猥琐恶心……”
墨清弦一时语塞，面对他这不合时宜的坦率，竟不知拿眼前人如何是好。
“……念在你叫我一声老师的份上，请问你觉得一个女人对每次都要靠拿自己黑料约她出来的人会有多少好感”
这么多年了，不改的还是那损人不利己的幼稚，真怕和他在一起会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男人瞬间沉默下来。
“清弦……”他眼中盛着伤感，“总之，我会用行动证明的。虽然这么说有点自恋和执迷不悟，但是我觉得，我们当初都还是喜欢过对方的，只是我太患得患失握得太紧才会失去。如今我已经成熟有担当了，我会带你回到我们间最初的感觉，所以……呵，说给我个机会你大概又会向我皱眉，所以，就拭目以待吧，我也不想像以前那么看起来纠缠不休了。”
“什么意思？”墨清弦把眼睛睁大，一脸疑惑。心里腹诽，怕是又要整什么蛾子。
“你要相信，让你黑的人也有能力让你红。时间不早了，以后我们总能见到面的，我期待以后的日子，墨老师。”他不作答，站起来，俯看着满脸问号的清弦，笑了笑，忍不住去碰她的头，但愣了愣，及时停了下来，于咫尺处收回手。
直到他付了账，离开了咖啡厅，清弦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呆坐在原地。本能的对看起来像个孩子，但其实是个魔鬼的他接下来的举动，有种隐隐的恐惧。
良久，从地下的楼梯处走出了两个人，地下一层是舞厅啊，清弦这么想着，但比起这个，她捂住了嘴，心脏开始无节奏地狂跳——是龙牙和言和。两人穿着舒适的常服，龙牙醇厚稳重的草绿外套，言和温柔清爽的薄荷绿长裙，显得那么和谐。
“这两人是在约会吗？”清弦不禁低下了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脸红。
清弦暗问“墨清弦你是怎么了？”自己也不知道答案，说实话，一瞬间她很怕龙牙了解到她之前的不堪。但是问题是，现在的龙牙比任何时候离她都要遥远，这强烈的感情，反常到有些自作多情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笼中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