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有何不可 ...
-
part 5那年那夏
夏天
树木葱茏，蝉声不绝，偶尔吹过一阵风撩开空气中的闷热，让女孩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受着桑拿般的热度。仿佛被夏天炙热地抱在怀中。
墨清弦穿着水蓝色的吊带连衣裙，双手提着水桶，桶中躺着一支呲水枪和一套儿童款雨衣雨鞋。
【7月6日，周日，今天我和天依、阿绫还有龙牙约好下午去公园后山玩洒水枪，和龙牙兄妹约在下午1点在龙牙家楼下碰头，可是等了好久也没有人来】
清弦望着有些反光的龙牙房间的窗户，期盼着从那里冒出熊猫色头发的小脑袋，但只有作为暗号的小树苗盆栽:放在阳台上表示龙牙在家；不放表示不在家；正面朝外表示可以一起出去玩；反面朝外表示父母在家出不了门。
【盆栽是正面向外的，再等等吧，我想着。只是出门忘了戴手表，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好抬头发呆】
她抬起头数着云朵，给云取好名字，数着数，“唔，白色的云宝宝一朵，两朵，灰色的云宝宝三朵，四朵，五朵……”
不知从何时起天气陡然转凉，天色变得阴沉，乌云连成片低压下来。墨清弦不语着，不紧不慢换好现成的雨衣雨鞋想着天依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公园，希望她不要着凉了才好。
【其实本来直接回家就好了，可我盯着紧闭的窗子看了好长一会儿，等我回过神来雨已经下大了，还是按门铃确认一下吧】
这样想着，清弦踮脚按动了门铃，大概是听到了门铃声响，从笨重的防盗门后传来了模糊的人声，清弦仔细分辨着，有男人的谩骂、女人的哀求、龙牙的吼叫、阿绫的啼哭，尽管不知道说话的内容，但从每个人的情绪里墨清弦敏锐地感受到了危机感。“龙牙家里出了什么事吗？伯父这么早就下班了吗？”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急促地按动了几下门铃。
后院传来开窗、重物落地的声音，清弦没敢去挪步确认那是什么东西......一瞬间换了念头：.也许是遇到匪徒了！！！
清弦意识到那人大概是要从后院出来往自己的方向跑来，正是无处可躲的时刻，只得装作路过的孩子股起劲迎着那人相反的方向跑去，嘴里喊着，“喂，你小子有本事按完门铃别跑啊！”好像真在追什么恶作剧乱按别人家门铃的熊孩子。
好在那男人专心跑路，只狐疑地看了几眼小姑娘便跑开了。
在错身的一刹那，清弦瞥见了那人左手捂着受伤的右手手腕，骨骼极瘦，手背处清晰的青色血管上有一颗黑痣。
不知跑了多远，直到体力近乎透支，这才找了家小卖部联系上了龙牙父亲的公司、龙牙父亲有些疑惑没搞清状况但还是在清弦反复坚持下报了警。
当她再跑回龙牙家的时候，屋内一片死寂，她连忙踮脚又乱按了一通门铃。
片刻后，只听到从屋内传来很大动静的瓷器碎裂的声音——是龙牙在求救吗？究竟发生了什么？
清弦害怕又不安，几乎要哭出来地用力喊着：“龙牙！我是墨墨！叔叔马上就要回来了！你现在怎么样？可以说话吗！我全都听得见！”
清弦说完屏息凝神。摔东西的声音随之消失，不一会儿，传来龙牙的声音：
“......窗户......弄碎窗户，快......”
这天，墨清弦忙完手头上按剧本构思的广告分镜的绘制，总觉得分镜中青梅竹马楼上楼下喊话的场景莫名的眼熟，\"还是缺了点什么,\"她喃喃着......抿了一口被咬得扁扁的吸管中的橙汁饮料，也即是这次广告短片要宣传的产品“夏橙爽”。
“夏天就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分享哦~”反复念了几遍这句广告词，墨清弦举起橙色的易拉罐用广告腔吐槽着，“夏天就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虐狗哦~啊啊~还是关爱下单身狗吧~喝个饮料都要花式虐狗真是罪孽呀”说着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理我，墨墨”看到手机邮箱里躺着一条这样的短信，墨清弦差点没把嘴里甜腻的饮料全喷出来。
“您......哪位呀？”她赶紧回道。
“好不容易通过公司要到了你现在的联系方式，看来墨小姐真是大忙人啊，保密工作这么严密”尽管是自说自话，这句话还真是戳到痛处了，公司这么做完全是想保护她不被黑粉骚扰而已，而不是什么红到难找。
“求合作的话可以找我经纪人，他电话是***********”
“不不不，我是单独来找墨小姐你的，不是骚扰短信。说起来我还是墨小姐你的故人呢”对方继续卖着关子。
“故人？是同学吗？您能不能一口气说完了”墨清弦有种被恶意搭讪的感觉。
“要不是你不接我电话，我怎么可能用这种方式联系你呢？墨墨，我想你已经猜出来我是谁了吧~只要你想，你曾经失去的我都能给你。出来见一面吧，给我个机会好吗？”
墨清弦抓紧手机，不安地咬着嘴唇，会叫她“墨墨”，自称是故人，这种硬贴上来的说话方式，只能是那家伙了。
“可以，我们找个地方把话说清楚。以后不要来纠缠我了。”
“欸，这么无情啊~墨墨你以前搂着我说好想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为什么有些男人一打字就表里不一地异常恶心呢？这是为什么？此刻，她只能想到对方无赖的嘴脸，而不是原本看似纯良的好皮相。
“好嘛，墨墨你不要嘴硬了，就这么说定了，就到我第一次约你的那家酒吧见面吧，记得打扮得好看一点~还有注意不要让狗仔拍到哦，我的宝贝大明星~”对方又发来短信。
墨清弦皱眉心想，不是你故意联系狗仔我就谢天谢地了。瞬间感觉心累无比。
放下手机，墨清弦摇摇头甩掉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人寡廉鲜耻的油腻样子，继续手上的构思修改。
广告讲述的是一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多年后重逢的感人故事，
镜头一：独自抱膝哭泣的小妹妹被小哥哥递过来的“夏橙爽”治愈止住哭声；
镜头二：小妹妹在小哥哥家楼下等待，突然小哥哥从窗户扔下来一罐“夏橙爽”（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镜头三：艳阳高照的运动会上，跑了第一的小哥哥（网剧新人饰）被别的女生递过来一罐“夏橙爽”，小哥哥拉开易拉罐和同样紧握“夏橙爽”的小妹妹（墨清弦饰）做干杯状，弱气小妹妹转忧为喜（墨：emmm......用不用加上句“情节需要，非功能性饮料”呢？）
镜头四：工作了一天的成年小妹妹（墨清弦饰）收到同事递过来的“夏橙爽”，勾起了对小哥哥的回忆；
镜头五：在宴会上邂逅了身为甲方（......）的成年小哥哥（网剧新人饰），绿茶婊风没有女主好看的npc（......）过来搭讪，成年小哥哥婉拒并走向女主；
镜头六：两人坐在天台上看烟花，一起喝男主随身携带的“夏橙爽”，画外音“夏橙爽，夏，成双~夏天，就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分享哦~”
“其实我觉得广告词改成撩妹全靠夏橙爽比较贴合哈哈哈”小桃看完这剧本就吐槽了。
虽然大体上合格，这结尾还是缺少反转吧？墨清弦想了想，拿起笔涂涂画画起来，最后一幕改成了男主小哥哥向女主小妹妹伸手的一瞬间，周围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渐渐褪去，两人回到最初相遇的那个盛夏的乡村，装扮和镜头一的男孩女孩相似，在夏日风景映衬下两人有说有笑喝着“夏橙爽”，疏离又不失亲密，时而带着小心思偷瞄对方一眼。镜头模糊，上广告词。
墨清弦反复顺了顺所有镜头才满意地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草稿，脑海里刚才发短信的人所说的话又浮现在脑海中，“什么叫把我失去的都给我，真当自己是痴情男主角啊。”墨清弦自言自语着，“兄弟俩都一样自以为是......什么恩惠呀捷径，这种小便宜我早该拒绝就好了，以前和自己说他们都是玩玩，不会对我多上心，只是拿我满足自己作为男人的虚荣心而已，谁能想到被牵着走的人最后是我。”
大二下半学期，男男女女围在一起喝酒玩游戏，墨清弦真心话大冒险抽到选一个男性友人告白。友人们都以为在场的某位男生会被选为幸运儿，但墨清弦看了一圈周围人，长相一般的认识的有对象了，联谊的帅哥估计也有女朋友了，成双成对的也怕得罪那个女生，于是半真半假地借着酒劲给龙牙打了电话，自顾自一番告白，一反常态地喊出“我不要你做我的男闺蜜了，我要做你的女王！！乐正龙牙，我喜欢你！”
在座的知道状况不知道状况的都来鼓掌起哄，场面欢脱嘈杂，但只有清弦听到对面的声音的时候失去了笑颜，脱力地扔下手机，捂住嘴眼里似有光芒闪动。
哭了？成功了？还是没成功？友人们静下来看着她，几个女生凑过去搂住她的肩膀。
“他说，他有女朋友了，不要再联系他了，他不会再见我了......”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像个孩子一样，墨清弦难过得有些失态。
“清弦你是不是听错了？龙牙不像是会这么拒绝人的人啊，更何况对方是你......”闺蜜劝道，“不如你去问下阿绫？”
清弦脑子像浆糊一样灌着酒，本来就只是难于说出口的多年情愫，随着异地的思念明确成暗恋，终究敌不过时间和空间，却已然痴怔到惹人生厌。清弦不敢面对如此软弱的自己，安慰自己道，只是最近在别的方面不顺利才会这样转嫁情绪的吧。
但就是控制不住脑海中疯狂的对假想情敌的臆想，那是一个有所有她虚构拼凑出来的强大有完美的女生，为了她，龙牙宁愿冷落她以换取她的心安。那个人才是跟他朝夕与共、触手可及的人，而我们之间的话题，他早就厌烦了吧？
但是......我就不行吗？
人群四散，杯盘狼藉，闺蜜临走前把她托付给认识的学长拜托他送她回住处。
“不要紧吧”声音沉稳有力，极像龙牙，让清弦有些恍惚，抬头见到一双更相像的眼眉，但不是他。
“别喝了”他用力夺过墨清弦手里的酒瓶，“我送你回家吧，清弦。”
墨清弦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唔，好。”
学长温柔又绅士地扶着她，在住所楼下买了一袋柑橘给她醒酒，看墨清弦实在是走不稳路又吐了在他外套上，只好帮她开了门把她安置在床上，看着地上的外卖盒和空易拉罐，凤堇安摇了摇头，这位外在风光的女神的房间里还真是没有本人整洁靓丽啊，亏她能总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天然样。一瞬间竟有种幻灭感，不过瞥到墨清弦无知无觉的姣好睡颜，又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满意足。他自嘲道，凤堇安啊凤堇安，你不就是喜欢她的样貌吗？所谓一见钟情不就是见色起意吗？
凤堇安动手将她家打扫得一尘不染，又贴心地取走冰箱里的啤酒在冰箱门上贴上“爱护肝脏，禁止酗酒”的便签。
正欲离开，忽然想到新闻里曾说过的呕吐物堵塞气管窒息而死，不禁有些担心地守着她到大半夜，直到她把秽物吐得差不多了才放心。但又担心得不肯走，或许，或许清弦的食量超出凡人？就像直播里的大胃王，嗯.......凤堇安成功说服了自己继续留下。
第二天墨清弦起来，发现身边一个眉眼身材极像龙牙的男生趴在床上睡得正香，阳光照在他的白色衬衣上像是下凡的天使一般。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模糊记忆，不禁有些感动。
只是孤男寡女、素少谋面的两个人共处一室多少有点......
\"清弦......学妹，你醒了。”被惊动到的男生睁开眼，没想到这人睡得这么浅。“不好意思，昨晚怕你吐不出来有危险所以呆到这么晚，太困了就睡着了......”外表严肃的大男生脸红起来，竟有几分认真的可爱。
“没有没有，昨晚是我失态了，还吐了你一身，麻烦了你这么长时间，害你昨晚也没睡好，真不好意思！”墨清弦连忙摆手致歉。
“那......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桌上有柑橘可以醒酒。那我就不打扰了。学妹好好休息，不要太难过了，弄坏了身子，有人会为你担心的。”对方礼貌又不多言，欲离开。
“嗯，好，谢谢学长了。”
直到堇安走到门口，才传来一声呼唤般的询问：“学长！我叫墨清弦，你叫什么名字？”
堇安心中泛起欣喜，但语气还是淡定沉稳道，“凤堇安，凤凰的凤，堇年的堇，安心的安”像是在给医生报名字写法......堇安有些羞涩感。
“嗯，我记住了，凤堇安学长。”墨清弦说完，直到学长欲要关门，屋内才传来一声“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吧学长！”清弦说完便咬了咬自己的舌头：明明说吃早点就可以了，尝手艺什么的......本来是暗地练习来准备给归国的龙牙一个惊喜的......真是的。
凤学长在门口站了站，默不作声，良久，脱鞋，轻轻把门带上。
上次踢足球打石膏，来探望的小学妹送的便当他都没收，觉得奇怪、不妥，这次......他大概是又成功说服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有何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