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歌》何其幸

4、荒漠 出了唐淇营

　　出了唐淇营帐，天已大黑。右军上下除了值更卫兵之外多已睡下，白恪踌躇了下，终于还是没回自己的营帐。倒不是怕了那个莫名其妙被四皇子安在自己身边的飞儿，只是白恪从来独自起居，平白多出个人实在觉得不方便。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倚马而眠。

　　子夜时分，白恪突然惊醒，四下望去大营虽然还是一片静寂，却总觉得有什么声音在耳边作响，凝神细听，白恪大惊，这分明是空气咆哮的声音！飓风！心念至此，白恪立刻传令敲锣警醒全军，并让军卒和马匹尽量聚在一起以免被大风吹散。值更卫兵不敢怠慢，一时间锣声响彻营地，军卒一个个睡眼惺忪，有些甚至骂骂咧咧，可一看远处那怪兽一般的黑影和越来越狰狞的风声立刻清醒过来，争先恐后急三火四的往人群里钻。

　　白恪想起飞儿，立刻奔向自己的军帐，一看飞儿正捂着耳朵蜷在榻上，当下不管她挣扎二话不说将她拉起冲出帐篷。此时飓风已经临近，且是直奔军营而来！白恪只得抱住飞儿，一身真气下沉，全力使出千斤坠，以期不被强风吹走。平西军上下都在关内生长，哪见过这等天灾，纵是白恪等人也只是偶然在书中读到过关于飓风的些许知识，真碰上这等情景也只剩下下意识行事。一时间平西军被冲了个七零八落，此起彼伏地惨叫声却被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白恪只觉得四周风沙肆虐，身体像被万箭射穿一样，心中悔透了自己怎么习惯睡前卸甲。飓风之威着实霸道，没多久白恪就觉得身体变得轻飘飘的，真气也越来越聚不起。白恪咬紧牙关，四皇子言明要自己保得这邹飞儿性命，此番自己死不足惜，若是办事不力岂不坠了白家的声望。想是这样想，身体最后终究撑不住了，白恪渐渐没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白恪转醒。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当空如火骄阳，一边的飞儿见他醒了，拍拍他的脸，“醒啦？”白恪显然很不喜欢这种动作，想开口制止，却发现口干舌燥，嗓子干涸到发不出一个音节。想试着坐起来，更惊觉全身无力。
　　“你被风沙吹了那许久，脱力昏迷了，现在才算把命找回来，没力气也正常的。”飞儿嘴上说的似是不屑，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她的确不爽第一夜白恪就不回营帐浪费自己好一番布置，第二夜怕了白恪又不回帐，干脆只点了无色无味的醉仙散，准备的是白恪若是回帐就把他弄昏迷再做其他打算。谁知道白恪倒是回帐了，却是拉她逃命的。飞儿出帐看见飓风时差点哭出来，深知以自己的功夫肯定是逃不过的，拉着自己这位却被她用了醉仙散，只怕没多久就要昏过去。熟料白恪远比飞儿想的撑了更久时间，实际上即使是白恪已没了知觉，依然还是在风中挺立不倒。
　　飞儿心知白恪心思纯良，肯定是在唐淇的阴谋之外，所以伤到他时的确稍有愧疚。如今又欠上条命，不管怎么说，也不好再有什么加害之心。
　　拿出水袋混了醉仙散解药喂给白恪。白恪纵然千万个不情愿，为了找回说话能力，还是喝下了。
　　“四皇子呢？”声音虽然还是喑哑，却出奇的凌厉。
　　飞儿还没说话，几个兵卒抢先为了过来，见白恪苏醒，兴奋地大叫“白将军醒了！”叫声很成功的引来更多的兵卒，只听飞儿解释道，“飓风之后四皇子不见人影了，大家也就都没了主心骨了……”
　　白恪闻言，心中虽然忧虑万分，却还是勉强起身先尽量安抚将士。这时参将凉三和彭越已赶了过来，看见白恪好端端的站着立刻长出了口气。白恪从他俩口中详细了解了目前的状况。很显然的，明明这里昨天还是草原，一夜之间好像沧海桑田一般，四下望去遍是黄沙。虽然粮食和饮水幸运的没有丢失，但如今身在何处都无从知晓，凉三和彭越是彻底的一筹莫展了，只拿着看救世主的眼神看着白恪。
　　“唔……”白恪对此也没什么很好的主意，不过他更担心四皇子处境如何，于是提议先让斥候四下探看是否有四皇子或者其他同伴的踪迹，如果可能也顺便看看应该向哪个方向前进。凉三和彭越连连点头，飞儿却敲上了白恪的头，“飓风威力了得，若真被冲散了怕是走个一天都未必能撞见。何况这前前后后哪有个能指路的标记，斥候出去了找到路也未必能在找回来！”
　　白恪很不习惯这种接触，何况还是当着别人的面被女人敲头。当下怒气大盛就要制住飞儿把她砍了了事。可是一来想到四皇子说还剩照看这女人，二来觉得她说的似乎的确很有道理，最后又想起她是玖玥牙戈的妹妹，怕是对这种情况比军内任何人都更有能力应对，于是白恪只好咽下这口气，向她一拜，“请姑娘指点……”
　　“哎？”飞儿虽然没和白恪有过什么交集，却知道这人明明是个自尊比天高的牛脾气，自己明明是找茬撩闲，他白大将军这么突然好说话。“你没事吧……”说着便要上下其手给他仔细做个身体检查。
　　白恪嘴角抽搐，避过飞儿的手，解释道，“姑娘想必知道如何出这困境，白恪替三军将士万千性命，请姑娘施以援手。”
　　“这样啊……”飞儿点头，心说你白恪是我救命恩人，嗯，虽然你自己可能没感觉，但你我是要救的。不过这平西军目前好像是在和我玖玥打仗啊，我救他们出来让他们来杀我玖玥子民么？哎，你这是真傻还是装傻。提醒你一下吧，“小女子有一事不明。”
　　“哦？请讲！”
　　“右军出了这无尽荒漠，又当如何？”
　　“呃……”白恪语塞。飞儿一翻白眼，看来是真傻。（俺要为小白平反……他只是一着急没想到……而已……）
　　凉三在一边耐不住寂寞了，“姑娘放心，右军能出此沙漠，必不与你兄长为难！”彭越在一边响应到，“是是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白恪眼看着两人说得热闹，皱眉道，“右军此番势要扫平曲北，没有四皇子军令我等怎能随意妄为。”
　　飞儿忍住笑意，“白将军不做这保证，小女子着实为难啊。”
　　凉彭二人扶额，只好劝白恪说，“此一时彼一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不出这荒漠保不保得住右军尚未可知，右军都没了还怎么扫平曲北，白将军你啥都好就是认死理，行军打仗要懂得变通啊啊啊！”见白恪还在犹豫，两人再加一把火，“我等常听说白老将军治军爱兵如子，曾说过为将实是三军上下命系一人。我们的决定可不知关系到我们几人的性命啊……白将军……”
　　白恪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好！如姑娘能带右军化险为夷，我等保证不与玖玥为敌便是！纵有千般罪过我也愿意承担了。”
　　飞儿一笑，“好，按着我说的方向来走。”
　　白恪点头，立刻下令全军整队，准备行军。

　　飞儿伸出手掌看了一阵，道“往右边走。”白恪长枪向右一指，“全军前进！”

　　走了一阵，飞儿只是时不时看她的手掌，白恪虽然好奇，却知道这许是什么秘密，也没有细问。倒是飞儿觉得无聊了，凑到白恪马前，笑笑的问，“哎，你知道你们其实是中人家诡计了么？”
　　白恪转头定定的看住飞儿，“白恪愚鲁，请姑娘指点。”
　　“唉唉，你别老是这样严肃好不好。长得那么好看，先给姑娘笑一个。”
　　“……”
　　“？”
　　白恪转头，继续督军赶路。
　　“不笑算了，直接告诉你吧……”飞儿其实也没指望白恪给她什么好脸色，不过觉得逗逗他真的很好玩。“其实你们进了伏阳道之后就陷进了巫术里了。”
　　“嗯？”白恪一惊，“巫术？”
　　“算是巫术吧，关内叫阵法？反正你们进去之后方向就乱了，直接被引进了无尽荒漠。”
　　白恪听罢面色一冷，“你怎么知道？”
　　嗯？貌似是怀疑她故意知情不报？哎呀，这个可是冤枉了，虽然的确觉得方向很乱，但她也不知道一出来就是荒漠啊。不过这话好像应该换个方式说，飞儿摇摇手指，“就因为现在我们在无尽荒漠啊。要不你以为呢？”
　　“呃……”貌似有道理，差点错怪好人。白恪摇摇头。
　　飞儿在一边也摇摇头，这人真的十六岁就开始戎马生涯了么，怎么现在还是这么容易相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