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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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生不知道的是，她在安安那里，早就已经劣迹斑斑罪行累累，成了渣男，阿不，渣女的代名词。
宋洛私为人低调私生活检点这件事几乎是圈内圈外的共识，而作为宋洛贴身助理的安安感受比其他人还要更深切。
作为圈内顶级的大腕，宋洛年仅二十七岁已经两座影后奖杯和几个大牌代言傍身，早已甩了那些同期出道的艺人们不知道多少条街。但她从没有坐享其成，而是一直过着常人难以忍受的高压生活。一年年的连轴转，接连不断的通告，甚至一天之内辗转几个城市，对她而言都是常态。
有时候在接连不断的采访中，与宋洛已经是老相识的媒体们都会体谅她，让她先休息几分钟，并表示愿意牺牲一点自己的采访时间。但她通常只是将麦拿到合适的位置，摇头拒绝媒体的好意：“这是我的工作。”
语气平淡地将这一切视作理所当然。
而在工作之外，宋洛的生活平静到乏味。
至少在安安所知的这两年里，她没有爱情，朋友虽多，好友却寥寥。工作的特殊性让她不能像普通人一样逛街购物，加上她也很少上社交媒体，大多数时候她都窝在家里看剧本，看经典作品研习演技，偶尔也打打游戏。
那个时候安安从没有听到过“乔生”这个名字，她眼里的宋洛清高，矜贵，不食人间烟火。只是有时候，比如宋洛凌晨三点赶完一个通告在车上睡着的时候，安安会觉得宋洛非常孤独。
这样的念头一升起，明明看宋洛站在聚光灯下，众星捧月万众簇拥，安安心里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天差地别的四个字——无人相伴。安安甚至觉得宋洛之所以那么拼命工作，是因为忙起来就不会觉得孤独。
不过这样的想法刚冒头，安安就毫不留情地将其掐灭在了摇篮中：“怎么可能！洛洛那是为了伟大的艺术追求！”
今年四月份，宋洛提前结束了在巴黎的一个工作，有了几天假期，她只带了安安一个助理去地中海边的一个小镇度假。
结果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又被告知有点突发状况，让安安提前收拾好东西。对这样的情况安安也已经见怪不怪，收拾好后按宋洛吩咐在酒店外的沙滩等她。
到了约定的时间，她看见宋洛走近，和平时一样迎上去，但宋洛脚下生风，路过她的时候顿都没顿一下。宋洛的大檐帽压得很低，暮色下安安看不到宋洛的表情，却莫名一阵心悸。顺着宋洛走过来的方向看去，沙滩上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单薄的身影，白色长裙的裙边染上了暮色。
那天晚上安安第一次在戏外看见宋洛哭。
当晚宋洛趴在陈柳怀里嚎啕大哭了一晚上，那种天崩地裂的哭法特别伤嗓子，每个音都像是在用刀子划过喉咙。安安在边上听得心碎成了无数片，不忍心再听下去，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安安连“宋洛哭了”这个想法都从来不敢有过，何况是这种天崩地裂的哭法，凶猛如决堤的潮水，像沉寂千年的火山，一朝爆发，天地变色。
在宋洛的哭声中，安安也被拖进巨大的悲伤漩涡里，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颠覆，意识里一阵天旋地转。那可是宋洛！冰一样的宋洛，神仙一样的宋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宋洛！如果她真的伤心至流泪，那也该是在无人时独自啜泣，或者垂眸时眼睫沾染湿意，再抬眼眸底依旧平静无波的这种隐忍自持的哭法啊！这样的宋洛，究竟有多伤心，才会哭得这样歇斯底里，肝肠寸断？又有谁，能让她哭成这个样子？
直到眼泪流干，力气用尽后，宋洛的哭声转变为破风箱一样嘶哑的低声呜咽，伏在陈柳怀里，像是一只奄奄一息的野兽。陈柳安抚着她，轻轻拍打宋洛的背，让安安去准备热毛巾和敷眼的冰袋。
陈柳唤了好几次，安安终于回过神来，慌忙地朝着陈柳连连点头：“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拿。”
“等等。”陈柳看着安安，手伸到脸上指了指，笑得有些无奈。
安安顺着陈柳所指摸上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已经哭得满脸泪水，眼睛又酸又疼，刚才居然完全没有感觉。
安安拿着东西回来后，陈柳从她手里接过热毛巾，轻轻擦拭宋洛哭得不成样子的脸。安安站得比刚才近了许多，才发现宋洛闭着眼，应该是哭累之后睡着了。她此刻的低声呜咽和间歇的小声抽泣竟然是在睡梦中发出来的。哪怕是这样的一通痛哭都还不能完全发泄她心中的痛苦吗？她现在又做着一个怎样悲伤的梦？在她的梦里，也和现实里一样哭得这么让人心疼吗？安安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从来没有发现她心里藏着这么疼的一道伤。或许也正是因为伤痕太深藏的太好，揭开的时候才会这么血淋淋的，痛彻心扉。
离得近了，安安能够听到宋洛一直反复地说着一句话。仔细分辨之下，安安终于听出来，宋洛一直在梦里呜咽着说：“乔生，我好难过……”
乔生！安安十分准确地抓住这个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立时想起了傍晚在沙滩上看见的那个裙边染上暮色的身影。她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女性直觉：一定是她让洛洛哭成这个样子的！那个坏人！哼亏自己刚才还觉得那个人孤零零地很可怜！
第二天早上三人要赶早班机，早早地就出发了。
昨晚三个人里唯一闭了眼的是宋洛，虽然在接连不断的噩梦中惊醒了好几次。哭了一夜的眼睛虽然还肿着，但在口罩和墨镜的加持下依旧是高贵冷艳的影后宋洛。
陈柳守了宋洛一夜，一颗妈心被她翻过来覆过去地折腾了一宿，偏偏她怕触及宋洛伤心事使宋洛更伤心，连哄都不能哄，心力交瘁堪比宋洛本人。
而安安虽然递过两次毛巾冰袋后就被陈柳赶回去睡觉了，但是经历了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巨大冲击后她躺在床上死活睡不着，拼命从以前的回忆中想找出一点昨晚的宋洛的痕迹，却依旧一无所获，感觉自己是个假助理。
平日里虽然有时候觉得宋洛会太累太孤单，但宋洛本身是一个自我强大的人，强大到她似乎是享受孤独的，她身上那份孤独感仿佛与生俱来，圆融且优雅。生来孤独，生来高贵，说的似乎就是她这样的人。因此安安没法想象宋洛会在梦里抽泣着，像受尽委屈的小孩子一样呜咽“乔生，我好难过”。就这么辗转反侧，看着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天过后，宋洛依然是安安以前熟悉的那个活得活佛一样的人，仿佛那夜的歇斯底里只是安安做的一个梦。只是自从解锁了宋洛的这一面后，以前在宋洛身上看到的一点模糊的孤独感突然就清晰起来，看向宋洛的眼神里就不自觉地多了一些心疼。
不过再心疼她也还记得自己只是一个小助理，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过问宋洛的私事。可在她天马行空的丰富想像力下，已经脑补出了这个乔生的十万条罪状，偏偏一条都没法验证，可愁死她了。毕竟她不能确定宋洛嘴里的乔生就是那天她看见的人，她的一切想象纯粹基于她那不靠谱的女性直觉。
万一沙滩上那个人只是个碰巧经过的路人呢？不会的，洛洛前一天告诉过自己她要去见一个朋友不回酒店，而且自己很确定那个人当时朝着她们这边的方向。可就算那个人是惹洛洛哭的人，可她也不一定是乔生啊。就像是自己小时候被人欺负了会回家找妈妈哭诉一样，说不定这个乔生就是让洛洛很依赖的人呢？那自己岂不是生气的方向完全错了，该气的是“那个在沙滩上穿白裙子的女人”？诶不对啊，如果洛洛有个那么依赖的人，这两年自己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而且洛洛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受委屈了会扑到谁怀里大哭的人啊！啊啊啊那个人真的是洛洛吗！洛洛究竟受了什么样的委屈才会哭成那个样子啊！！
就这么半凭直觉半靠逻辑的猜测，不能直接问宋洛还不能让宋洛知道自己在纠结这个，安安揪着头发想了几天，脱发脱得差点去买了霸王，终于想到了一个人——宋洛的前助理。
虽然宋洛的助理有好几个，但是宋洛生活上也一向很独立，贴身的生活助理只有一个。在她之前的助理小李跟了宋洛五年，因为家里的事辞了职，她才有机会成为宋洛的助理。小李跟了宋洛五年，说不定能知道点关于这个乔生的消息。
安安翻着微信通讯录，暗搓搓地点开小李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小李姐，你知道qiáo shēng这个人吗？]
半个小时后，安安收到了回复。
[是宋洛又做噩梦了吗？]
[程度重吗？]
[我的意思是只是皱眉还是哭了？]
[皱眉的话拍一拍她的背就好了，没什么的。]
[如果哭了也不要慌，拿一个抱枕或者之类的东西塞到她怀里，过一会儿就好了。]
[附赠友情提示：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叫醒她，她醒之后也千万不要提起这件事。]
安安将这几句话看了好几遍，记在心里。虽然宋洛还没有做过噩梦，也没有在梦里叫过乔生。至少她没有看见过。
[恩恩我记下了，谢谢小李姐。]
[不客气。]对方回的很快。
想了想，安安决定直接问小李：[小李姐，你知道qiáo shēng是谁吗？]
安安看着对方输入了很久，接着屏幕上出现了她的回复，只有三个字加一个标点。
[不知道。]
正当安安以为在小李这里也打探不到消息，丧气地叹息的时候，又一大段消息弹了上来。
[我没见过也没听过这个人，不过据我观察加推测这个人可能是宋洛的渣男前男友，宋洛当年太天真单纯了才会被他伤成那样。我刚当她助理时才了分手，很伤了一段时间，后来也就淡了。没想到这么多年宋洛还会做噩梦，这男的究竟是有多渣啊！！渣男！]
安安还没来得及回复，小李已经撤回了消息，又秒速发了一个表情包。
[加油.jpg]
[……刚才是手滑。]
安安领会了她的意思。虽然她是宋洛的现助理而且知道了这个人，小李给她说不算泄露消息。但是这毕竟是宋洛隐私，小李刚才发的一段也都是猜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她知道的也不比自己多多少啊，现在她可以百分之七十肯定沙滩上见得那个人就是这个叫乔生的。这么说来她还比小李知道的多一点，至少她远远见过一眼，知道这个人是个女的，应该用女字旁的“她”……
诶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女的……
女的？！
安安捧着手机呆呆地消化了十分钟，脑海中的始乱终弃负心汉大戏被进一步加工，成了一个小狐狸精把勾引了她家洛洛，引洛洛深陷其中后原形毕露始乱终弃，甚至倒打一耙以洛洛演艺生涯相要挟，最终洛洛受尽委屈却无人可诉，只能在黑夜里暗自流泪的狗血故事。
洛洛真是太可怜了！
渣男，阿不，渣女真是太可恶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