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倾落》暮裳Orz

6、六

　　11月4日是个阴天，这几天降温降的陡了些，风里带了严冬的肃杀之气。
　　乔生赶到时，报告厅外已经十分热闹。给杨老师打了个电话，没几分钟，一个个子高高的黑瘦青年从报告厅内出来。
　　杨老师很快看见了乔生，手里扬着三张票上前，说：“乔老师啊你运气可真好，刚挂了你的电话，我就接到通知，有几个贵宾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居然还把票退到了我手上。我立马就截住了三张最好的位置，第三排正中央啊我跟你讲，你知道这票都被炒到多少钱了吗？”
　　虽然杨老师压低了些音量，但他穿着工作小马甲，挂着工作牌，豪气地把三张票拍到乔生手上的动作也吸引了旁边的一圈人。乔生环顾一圈四周探究的眼神，低头看一眼手里的VIP票，又抬头看杨老师期待中带点小得意的眼神，只好动动嘴角勾出一抹微笑：“真是帮了大忙了，就知道你靠得住，周末请你吃饭。这会儿里面很忙吧，你快进去，别冻着了，我还等会儿朋友。”
　　“咱俩还说什么谢，应该的应该的，而且这也是因为你的运气好，不然我真就只能给你三张二层的票了，怎么能对得起你的一顿饭呐。那我就不陪你了，里面可真是忙的不行，这次要来的可是宋洛啊宋洛，还有卢耀光也是最近当红的小生，据说他和宋洛还传着绯闻呢。不说了不说了，拜拜！”杨老师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匆匆和乔生说了再见，一路小跑回报告厅。
　　杨老师热情又仗义，只是未免太热情了些，乔生总是有些应付不来。

　　十分钟后，吴小乔准时出现在乔生视野里，他穿了一件笔挺的白大衣，骚包地围一条英伦风格子围巾，手里牵着一位身姿婀娜的佳人。佳人也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内搭一件墨绿色的高领毛衣，很有气质。
　　好奇了几天的人终于得见真容，乔生带着纯粹欣赏的目光，心里赞叹着吴小乔这回算是没眼瞎。正想要称赞一下吴小乔身边的这位佳人，也弥补一下上次的口祸，佳人已经笑着开口，说：“大乔，好久不见。”
　　乔生至少愣了十秒钟，第一反应居然是在脑海中搜寻那些有自己有过一腿半腿的女人。只是过了个遍，也没有印象。不过眼前这位佳人确有几分眼熟，这副眉眼……
　　心里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到了嘴边却总是差一点，直到吴小乔忍无可忍地接茬：“大乔你的记忆是被化学药品腐蚀了吗！连魏凝都不认得了？”
　　眼前的佳人终于和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合起来，乔生恍然，这可不就是当年帮吴小乔送花送饭送礼物，好不容易才追到的那个魏凝吗！十年不见，变化太大，已经完全不是记忆里的那个样子了。
　　“你们俩……”乔生横着食指在两人之间划摆，眉目间满是震惊。吴小乔上次因为分手“悲伤欲绝”地找她来喝酒也不过是半个月前的事！怎么半个月后就拐了个魏凝回来！神舟十一号的发射速度都没有那么快的！
　　“你就别八卦了！正事要紧，以后时间长着呢，够你深扒的。”吴小乔掰过乔生肩膀，强行帮她转体180度，推着她向报告厅里走去。乔生知道这是因为他还没有给自己通过气，怕自己再给说漏嘴，于是识相地缄口，还给吴小乔一个白眼。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感情还那么好，真不容易。”魏凝跟在一旁，称赞道。
　　“那当然，哪里去找我这么好的妹妹。”吴小乔笑嘻嘻的回答，一个一米八的汉子自称妹妹也是说得十分顺溜。乔生却心里一紧，魏凝她该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此时，报告厅里已是座无虚席，经过一番艰难跋涉，三个人终于坐在了“VIP”席上。这个位置不愧是杨老师所说“最好的位子”，正对舞台中央，高度也正好，基本上就是台上人第一眼就会看到的醒目位置。
　　台上，舞台背景换上了一幅巨大的电影海报，宣传片已经放了两遍，主持人还在预热，主演们都还没出来，台下多少有些不耐烦。
　　三人入座不久，灯光忽然暗下去，屏幕上开始放一些花絮的剪辑，场内气氛瞬间被点燃，欢呼尖叫声不绝于耳。尤其是到宋洛的部分时，耳边的巨大欢呼声压迫着乔生脆弱的耳膜，乔生懵懵地偏头，不敢相信这是吴小乔发出来的尖叫。
　　几分钟的短片过后，画面定格在一张宣传海报上，海报上宋洛和男主以蓝天为背景，十指相扣，深情对望。乔生仔细打量，后知后觉地觉出男主面貌有些眼熟，她想起刚才杨老师的一番话，这才想起来，这可不就是和宋洛传着绯闻的那个当红小生么。她记得是叫卢耀光的。
　　正想和吴小乔再打听打听这个卢耀光，主持人的声音却适时响起：“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欢呼声，欢迎《爱不落幕》的导演风小港先生以及四位主演们登场！”
　　尖叫声又一次把乔生震懵了。环顾四周恨不能跳起来扑上去的大学生们和吴小乔，只能将眼神递给魏凝，寻找一点“不止我一个老了”的感慨，却看见魏凝正一脸宠溺微笑地看着吴小乔，连余光都没分给自己。单身狗乔生被秀了一脸，默默吞下这一把狗粮。
　　转回头，就看见了宋洛。
　　距离上次相见已经过去了半年多，比起之前的六年半并不算漫长，台上人的陌生感却比半年前感受到的大太多。这才是这七年时光在她和宋洛之间劈开的鸿沟的真正模样，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这个光芒万丈的宋洛。
　　今天宋洛配合电影中的形象，穿了一身清爽利落的白色休闲服，干净清冷中透出一些小帅气。明明是女主，台下有一多半的人为她而来，她仍是一如既往，谦逊地走在最后站在最边上。她旁边站的正是男主卢耀光，穿了一身黑色休闲服，和宋洛隐隐有穿情侣装的意味。
　　按照惯例，和导演聊完后，两位主角被请到了台中央。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主持人七窍玲珑，当然知道观众们想知道的是什么，说：“大家都洛洛和耀光此次担任的是主演，今天穿的也很默契，一出场全场都被惊艳到了，你们是事先商量好的吗？”
　　台下自然又是一阵骚动，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一声响亮的“在一起！”，全场哄然。
　　对此，卢耀光只是摆手，亮出他招牌式的阳光微笑，说：“没有没有，这是个巧合，我们只是好朋友。”
　　这个标准的欲盖弥彰型回答很好的起了作用，台下的骚动更大，媒体们更是激动，对着两人一通狂闪，连明早的娱乐标题都想好了，就叫《震惊！宋洛与当红小生卢耀光情侣装现身路演，暗示交往事实？》。
　　而宋洛只是噙着淡淡的礼貌微笑在一旁点头，既不打算解释两人的巧合，也不打算解释卢耀光的回答。
　　乔生呆呆地看着宋洛，有些堵得慌。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可之前宋洛不是说这都是炒作？她明知道这样变相的承认会被娱乐媒体如何大肆宣扬。乔生从没觉得这个现在和自己相隔仅有十米的人如此陌生，她完全看不出宋洛在想什么。转念又想，那次不欢而散已过了半年，半年不长不短，足够发生太多事。而且，她又怎么知道，半年前的宋洛对她，是不是句句真心？她已经看不透这个人。难道她真的和这个卢耀光在一起了？是因为……自己？想到这里，乔生愣了愣，苦笑：乔生，你又算是她的谁。
　　肩膀被人拍了几下，乔生回头，旁边吴小乔正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虽然用嘴掩着手，但在这样的喧闹中其实是用吼的对乔生说：“宋洛这样子，不会真的和卢耀光在一起了吧！我听说上次还有狗仔拍到他们一起吃饭……”
　　乔生莫名的烦躁，差点不顾自己的修养冲他喊回去：“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吧，别人你情我愿的关你什么事。你也算半个圈内人，真要想知道，你直接问她去啊！”
　　只是在这个宋洛粉丝云集的场合说这些显然不合适，乔生只好愤愤地白吴小乔一眼，不想听他多说。这时，一个女生从后座探出头来，乔生下意识后看，还没看清女生的样子，她已经自顾自地开始反驳：“上次吃饭不只有他俩，还有其他一些人，已经辟谣了，只是聚餐啦。虽然我也挺喜欢卢耀光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他配不上洛洛。唉，这几年真的假的几段绯闻，我觉得都配不上洛洛。”
　　闻言，吴小乔仿佛棋逢对手，兴奋地转过头和女生聊起来：“也不尽然，我看上次那个……”
　　乔生有些无语地看着两人，越过吴小乔去看魏凝，魏凝只是摊手耸肩，对乔生笑笑。乔生只好又将注意力转移回台上，正与宋洛四眼相对。然而宋洛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只一瞬的视线交错后，越过她向后看去了。
　　相隔十米，又在这个醒目的“VIP”席，乔生肯定宋洛看到了自己，所以她是，视而不见。
　　后来整场路演下来，宋洛再也没有看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