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倾落》暮裳Orz

21、十九

　　方瑜清让宋洛离陆予轻远点，宋洛只当是玩笑话，没有当真。谁知道第二天收工回酒店，又在大堂遇到了陆予轻，第三天也是一样。
　　这么接二连三的“偶遇”让宋洛又想起了方瑜清的忠告，内心隐隐有种陆予轻在守株待兔的感觉。出于谨慎，第四天进酒店前先让安安进去探查了一番。但这一天陆予轻并没有出现。
　　接下来两周，陆予轻都没有出现在宋洛面前。

　　摄影棚内，宋洛穿着墨绿色旗袍坐在桌前，坐姿慵懒勾勒出窈窕身形。她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眼帘低垂若有所思。
　　“卡——好，这条过了！”
　　随着导演喊停，宋洛直了直身子，微小的身姿调整间从风情万种的歌女变回了清冷的宋洛。她摁灭还剩半截的烟，抬眼看去，却看到了一个闲杂人士：两周不见的陆予轻。
　　敢情她这是要转行来拍戏了？宋洛有些惊讶，甚至安安抱上羽绒服来的时候她还忍不住问了一句：“安安，跟唐煜说话那个人是陆予轻？”
　　安安点头答是。刚才她看到陆予轻进来的时候已经惊讶过了，因为前些天的几次偶遇，她以为陆予轻就是冲着宋洛来的，谁知陆予轻进来看了几眼宋洛，就跟一旁的唐煜聊起来了。虽然没听清两人说的什么，但看两人模样，也是老熟人了。
　　唐煜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在戏里演宋洛的男友唐月明。他是两年前在国内一夜爆火的小鲜肉，虽然咖位不如宋洛，但也是如今国内的顶级流量，和宋洛的粉丝谁多谁少还真不一定。宋洛之前没有和他合作过，两个人私下也没有交集，只从这两周的印象来看，是一个活泼单纯的大男孩。
　　宋洛的位子就在唐煜旁边，走的近了，她听到陆予轻问他：“令尊最近身体好吗？”
　　听到“令尊”两个字，宋洛一瞬间还以为他们是在对戏，下一秒却听见唐煜说：“哪个令尊，是我认识的吗？”
　　唐煜的语气实在无辜，宋洛忍不住看了他俩一眼，明明背对着宋洛的陆予轻忽然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转过来，调侃道：“两周不见，宋小姐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吗？”
　　“哪里，见陆董在说话，不好打扰你们。”宋洛只好站定，客套道：“原来你们是朋友，陆董的朋友真多。”
　　“别董来董去的，我有那么老吗？”陆予轻皱了皱眉头，不满道。
　　“那陆董希望我怎么称呼？”
　　陆予轻凤眼微眯，抱着双臂，吐气如兰地说：“叫姐姐。”
　　“……”
　　“姐，我想了下，我真不认识有哪个叫令尊的。”这时，唐煜忽然插了一嘴，扳着手指有些苦恼地看着陆予轻。
　　陆予轻不禁扶额：“令尊，指的就是你那令人尊敬的老父亲。”
　　“哦！你说我爸啊，”唐煜右拳锤左掌，恍然大悟，“他好着呢，那个词叫什么？健壮如牛，对不对？”
　　“你一定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陆予轻嘴上敷衍，转过头，却见宋洛已经坐回到自己的小椅子上，手里捧了一个保温杯看剧本看得认真，对这边的对话充耳不闻。
　　真冷淡。陆予轻目光流转，带着几分玩味。

　　接下来的日子，宋洛渐渐习惯了陆予轻会在各种地方突然出现，片场、酒店、餐厅，不一而足。甚至有一次宋洛请假拍摄一个杂志封面，回来的飞机上陆予轻就坐她的邻座。光这么想难免会有阴魂不散的感觉，但陆予轻每次和她聊天的内容都稀松平常，就像是制造这些偶遇，只是为了交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陆予轻如果真的有什么企图，根本不必那么大费周章。最后，宋洛联想到方瑜清说的陆予轻情场失意发神经的话，觉得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不过陆予轻也没有闲到真就在影视基地住下来。她平均每半个月会出现两三天，一有时间就爱邀朋友组个局。宋洛偶尔赴约，方瑜清和唐煜则是她的常客，另还有她各个片场的其他朋友。
　　两个月过去，宋洛已经对局上出现一个业内知名的导演、监制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了，甚至一度怀疑陆予轻不仅是个地产商，还是个隐藏的娱乐圈大佬。

　　晚上11点，宋洛收工回酒店，边走边和同行的唐煜讨论戏。两个多月的合作下来她对唐煜的印象颇好，干净单纯又阳光，像是邻居家蠢萌蠢萌的小弟弟，也难怪会有那么多粉丝对他死心塌地。
　　“宋洛！”
　　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宋洛回头，看见十步远外有一个穿得毛绒绒的陌生女人，一身棕毛，活像是个瘦了吧唧的小熊。小瘦熊整个下巴埋在脖子上那圈毛里，头上戴一顶毛线帽子，双手抱着一张纸似的东西，一路小跑到宋洛面前，激动地看着宋洛。小瘦熊陌生，她的眼神宋洛却熟悉，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里面的小星星快要溢出来。
　　“洛洛你好，我我我是你的粉丝，你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呀……”小瘦熊前面句声音还算洪亮，说着说着却又羞涩起来，展开自己怀里的纸张，低着头结巴起来。
　　一般遇到这样的情况，安安早在五步外就帮宋洛挡下来了。但恰巧安安被宋洛支使去买东西了不在身边，面前小瘦熊帽子顶上的毛球又一晃一晃的，让人生不起防备心。
　　“可以的。”宋洛接过小瘦熊手里的纸笔，拿手垫着画了个巴掌大的签名。正合上笔帽时，站在宋洛旁边的唐煜忽然一个大步，上前就捏住了小瘦熊的双颊，气呼呼地开口：“夏小兮！你不是说我才是你的idol吗！”
　　“啊……哈哈，你也是啦”，夏兮敷衍着挥开唐煜的魔爪，理直气壮地回他：“可是你是墙头，洛洛是本命啊。”
　　“你！你这个善变的女人，哼！”唐煜变本加厉地捏住夏兮脸颊拉扯，夏兮也不甘示弱的回捏过去，幼稚得仿佛两个幼儿园小朋友打架。
　　一边上，宋洛看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两个回合，才边重新拧开笔盖边插嘴问到：“这位原来是你朋友，夏，兮，怎么写的呢？”
　　“就是夏天的夏嘛，兮……”这个助词难倒了九年义务教育都没上全，古文初中水平的唐煜，兮了几遍也没兮出个所以然来。
　　唐煜还没想出来，一旁由远而近的高跟踏地声却带来了一句：“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宋洛看过去，陆予轻闲闲走来，略勾了勾唇，接着说：“那个‘兮’。”

　　签完名，一行两人变成了一行四人，互相简单问候过，才又往酒店走。唐煜刚经历了本命变墙头的差别待遇，赌气地不愿意和夏兮走到一起。而夏兮磨磨蹭蹭地走在宋洛后面，看着宋洛的背影，手上是加了自己名字的签名海报，高兴得满心满眼都在冒泡泡。
　　“人也见了，名也签了，高兴了吧？我说话算数吧。”陆予轻在夏兮旁边说。
　　夏兮回她一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花痴笑脸。
　　见状，陆予轻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有种把这张脸拍下来甩到李言面前的冲动。她今天带夏兮来，又当司机又当跟班，实属被逼无奈。昨天夏兮气冲冲地去找她，控诉她陆扒皮剥削李言的劳动力，天天逼着李言在天上乱飞，留她一人寂寞守春闺。在她声泪俱下的控诉中，陆予轻难得的反思了一下自己，这两个月由于各种原因，给李言安排的出差确实有点多。考虑到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给他安排更多，为了封夏兮的口，这才答应带夏兮亲自来要宋洛的签名。
　　“算数算数，比你家乔教授靠谱多了。”
　　乔教授就算了，还“你家乔教授”。听到这几个字，陆予轻心头一惊，一下子反应过来夏兮轻轻一句话捅破了多大一层窗户纸。但话已出口木已成舟，就算再把夏兮的嘴里三层外三层缝个滴水不漏，也晚了。
　　“不过既然你和唐煜这么熟，他是这部剧的男一号，你怎么不找他要签名啊。”陆予轻眼风瞟向宋洛，语气间十分淡定地转移了话题。
　　意料之中的，宋洛没有什么反应，就算有什么反应，从背影也看不出什么。
　　“那我又不知道唐小煜和洛洛拍的是一部戏。”夏兮撇撇嘴，早知道她就不把敲诈陆扒皮的绝好机会用在这里了。
　　听到这话，前面的唐煜回头扮了个鬼脸：“哼，我都是墙头了你当然不关心我拍的什么戏。”
　　“关心关心，你在戏里面和洛洛演什么呀？”虽然是在和唐煜说话，夏兮眼睛却频繁地瞟向宋洛背影，看两眼又收回来，像是宋洛背后长了眼睛，看久了就会被发现一样。
　　“哼！不告诉你。”原本想着挽回一下自己的存在感的唐煜再次遭到打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搭理她了。
　　夏兮是真的好奇这个问题，转头又向陆予轻求助，但扯了陆予轻袖子两次她都没反应，表情严肃像是在想公事的样子。夏兮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十分善解人意的朋友这个时候不便再打扰她，反正等下回了酒店有的是机会问陆予轻，便没有再坚持。

　　进了酒店，陆予轻先去让前台给夏兮单开了一间房。
　　夏兮刚准备了一堆关于宋洛的问题要问陆予轻，自然不愿意，晃着陆予轻手臂抗议。陆予轻在心里翻个白眼，想这还不是拜你所赐，把手臂从夏兮怀里抽出来，顺手把房卡拍她手上，说：“我今晚还有件很重要的事，你自己找个清静地儿骚扰李言去吧。”
　　说的时候故意看了宋洛一眼，宋洛在两步外也看着陆予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陆予轻直觉她在生气。
　　夏兮还想说什么，唐煜却凑了上来，刚才夏兮见色忘友的事他也没放心上，邀请到：“夏小兮你无聊的话可以来找我。”
　　“好呀，你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我带了游戏机。”终于有人和他一起打游戏，唐煜有点高兴。他助理的水平太菜了，玩着没劲。
　　“……我还是找个清静地儿骚扰我家李言吧。”夏兮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往和唐煜打游戏被完虐的种种经历，连连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