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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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兮再进来的时候，乔生已经离开，陆予轻一个人坐在包厢里，捧着茶杯，正在消食。
“乔教授走啦，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说话间，夏兮在陆予轻身边的位子上坐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看她摆出一副喝茶听故事的样子，陆予轻眼风轻飘飘瞟了她一眼，却也没什么表示，喝一口水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消食。”
“饭后茶消食？你不怕消出结石啊。”
陆予轻又瞟她一眼，懒得跟她解释自己喝的是白水，继续端着她老神在在的架子，说：“有屁快放，无事跪安。”
“今天终于让我见着这位乔教授了，果然是一表人才学者风骨呀。不过她怎么单独走了，你们不是又在一起了？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偶遇旧情人一起吃个便饭的情况。”
“少来了你，我可看见你那辆骚包车了，偶遇旧情人你会专门开这车？你当我傻啊。”
“哦，那是因为我今早上去看宋洛了。”说完这句，陆予轻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屁股，离夏兮远了一点。
“噗——”
陆予轻慢悠悠吐出这句话时，夏兮刚喝了一口茶，闻言，震惊得一口茶没包住，喷了一桌子。还好陆予轻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闪远了一点，才保住了身上这件衣服。
“宋洛她还好吗？新闻上说她头部重伤，是真的吗？！”
“你说呢？”陆予轻理着衣袖挑眉。这些杂七杂八的媒体的消息能信，那母猪都能上树了。她今早去的时候都被那个没眼力劲儿的小助理盘问了一番，别说媒体了，没有宋洛发话，一只来路不明的苍蝇都进不去。
可惜此刻宋洛的新晋迷妹夏兮关心则乱，陆予轻的言外之意听不出来，脑洞倒是大到没边儿。她着急地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了陆予轻的肩膀，说：“难……难道是真的？你开你的幸运车去，是不是因为她伤得很重？难道是直接被抬进ICU了？抢救过来了吗？她以后还能不能再演戏？”
“停停停，你咒谁呢。”陆予轻挥手打开她的爪子，瘦瘦弱弱的鸡爪子劲儿还挺大，“宋洛就是脑门儿上肿了个包，全身上下口子都没一个的，好得很。你……快把你的眼泪花儿憋回去。”
“真的？宋洛没事？”夏兮眨眨眼，活脱一个懵懂的傻狍子。
“假的。”陆予轻白她一眼，懒得和她多说。
“哈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夏兮乐呵呵地收了陆予轻这记白眼，心终于放下来，只是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再将陆予轻刚才那句话嚼了一遍，夏兮终于敏锐地发现了那一点，大叫一声：“等等！全身上下？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检查过了呀。”陆予轻又一个白眼刚要翻，下一秒却凤眼一勾，勾出千万种风情，言语间的暧昧呼之欲出。她原本就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夏兮居然重点在这儿。她不逗一逗夏兮，都对不起被她这一叫差点吓喷的一口茶。
“检检检……检查？你居然连宋洛都不放过啊禽兽！”
“是情，不是禽。你们C城人呐，就是前后鼻韵不分。”
“您这包袱还能再烂一点吗……再说，不管哪个禽，不还是个受？”
“嘿，皮痒了是吧。还是李言这些天出差，你独守空闺寂寞了，想试试我是攻是受啊？”
“去你的，本大小姐可是纯直！”夏兮后退半步，拢着并不存在的衣襟，脸上也配合地瞬间变脸，显出一副贞烈的良家妇女的样子。贞烈了三秒，又换上哀怨的表情看着陆予轻：“还不是因为你这个陆扒皮，他才三天两头到处飞，害我跟谈异地恋一样。”
“是是是，你纯直，一根直肠通大脑那么直。戏那么多，你要进娱乐圈，还有宋洛什么事儿啊。”
听到“宋洛”两个字，一根直肠通大脑那么直的夏兮终于发现刚才的话题已经被陆予轻带跑了十万八千里，赶紧收了脸上的哀怨，说：“等等！不是在说宋洛吗！宋洛那么直，你真的把她掰弯了？那你心心念念的乔教授怎么办？”
“你才粉宋洛三天，怎么知道宋洛直不直。可能她原本就是弯的呢？”
“怎么可能，你看宋洛，长得就那么正直。”
“……”陆予轻想起宋洛私下那副冰山脸，和今早上病房里终于露出的一道裂缝，真是好正“直”啊。
“还有还有，你和乔教授到底怎么样了？我认识你以来第一次见你对一个人真的上心诶。”
“你看乔生长得正不正直？”
“啊？好像也……挺正直的……”陆予轻的答非所问让夏兮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不是和宋洛一样正直？”
“你……你不要想转移话题，说好了不瞒着我的。”
“我没有瞒着你啊，我跟她早就完了。都分开一年多了还心心念念，”陆予轻轻笑两声，“我贱啊？”
看陆予轻笑得真真假假，夏兮难得识时务了一下，点了一半的头没有再抬起来，中途转变成了一个惋惜的神态，幽幽叹了口气。
“少在我跟前假兮兮的，”陆予轻见不得夏兮这个样子，抬起手弹了一下夏兮脑门儿，“刚才谁叫我陆扒皮来着？”
深夜，墙上挂钟的时针与分针快要在罗马字Ⅻ的刻度上重合，乔生家里只有书房的灯还亮着。
从上午接到吴小乔的电话开始，今天好像发生了太多事，全都是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堆在一起不容忽视，想起来又全是一团乱麻，越理越乱，毫无头绪。她借口下午还有课告别陆予轻后，回到学校一直不能集中精力，工作效率低得不到她平时的三分之一。结果就是乔生不得不深夜还坐在电脑前写报告。
盯电脑盯得眼疼，乔生揉揉眉心，起身给自己煮了杯咖啡。
再坐回书桌前，抬头一看挂钟，时针与分针擦肩而过，已经是第二天了。冬夜的窗外只有一片沉沉的夜色，乔生看向窗外，耳边第不知道多少次响起宋洛今天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十天后，补上七年前你欠我的的最后一餐，你就再也不欠我什么。”
“宋洛……”乔生无声开口，捧着咖啡杯的手指渐渐用力，指尖泛起青白。
她想起今天陆予轻问她是怎么勾搭上宋洛的。
此时她看着眼前咖啡杯内升起的轻雾，又一次回想起她和宋洛的相遇。十一年前，那个遥远的仲夏深夜。
那究竟算不算是一个“相遇”，乔生其实拿不准。
那是她读研一的暑假，跟着导师做项目，骑着自行车奔波于实验室和她租的小房子之间，得了闲就坐公交回家找爸妈蹭顿好饭，路上总是匆匆忙忙。
那一天她骑车回去已经是晚上11点，夏夜晚风微醺，骑着自行车很是惬意。小区里绿化很好，躁耳的虫鸣更显出深夜的静谧。在花坛边上的一盏路灯下，木椅上坐着一个瘦瘦的穿白色防晒衣和牛仔短裤的女孩。女孩带着薄薄的白色兜帽，低垂着头。即使借着昏黄的路灯，也能看见她大腿小腿上被蚊子咬出的大包，红红的在白皙的腿上十分显眼。只是女孩面容都被掩进夜色中，看不分明。
乔生骑着车路过这个女孩时，不自觉放慢了速度，心里想着是哪家的孩子，那么晚了还在外面，父母不会担心吗？
回到家，乔生准备煮碗泡面，面里加根火腿肠几片青菜叶子，再卧一个荷包蛋，安慰一下自己抗议了半晚上的胃。可打开冰箱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别说菜叶子，葱都不剩一根。而墙角的泡面箱子里也只剩了孤零零一袋泡面，还是泡椒牛肉味的。
要在胃里一点东西都没有的情况下吃这个吗？乔生揉了揉胃，想起小区里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肯定还开着门，但是要上下七楼……乔生果断地撕开了泡面的包装。
没有荷包蛋火腿肠青菜，可她还有面嘛。乔生把面饼拿出来放入锅中，再……诶？！调料包呢？本该好好待在泡面袋子里的调料包呢？？
乔生不能相信今晚居然这么倒霉，不死心地把空袋子开口朝下抖了几下，又跑到墙角在空无一物的箱子里四处摸了摸，终于相信调料包没有披上隐形斗篷。蹲在箱子前面沮丧了两秒，胃里又不安分地叫起来，乔生又磨蹭了两下，终于还是回厨房关上火，拿好钥匙趿拉着拖鞋出门了。
去便利店的路上又路过了刚才的花坛，路灯下女孩还坐在那里。因为没有骑车，乔生这次看得更清楚些。女孩瘦瘦白白，从被蚊子咬得左一个大包又一个大包的长腿就能看出个头不低，看起来是个中学生。手像是为了防蚊子，缩进了衣袖里，撑在木椅上。
那么晚了，就算和父母闹矛盾，孩子不懂事，父母也由着她在外面喂蚊子吗？乔生皱眉，脚下却没停，从女孩对面走过。
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乔生手上拎了一大包食物，准备回去塞满冰箱。路过花坛，果然见到女孩还坐在那里。
午夜，这条路上行走的只有乔生一个人，而那个女孩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好像已经在那里坐了很多年的幽灵，只有自己能看见她……想到这里，乔生在盛夏的夜风中打了个寒颤。不过下一秒理智又重新占领了智商的高地，乔生前行的脚步顿了顿，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来到女孩身前。
乔生在塑料袋里翻翻找找，翻出一个面包一根火腿肠和一听雪碧，递到女孩的眼前。
“饿吗？”
乔生站在面前时也毫无反应的女孩听到这句话终于微微抬头，看到被递到眼前的食物，顿了顿继续往上看去，目光终于对上乔生的眼睛。
眼前的女孩，不，或许叫少女更合适一些。暖黄的路灯下，眼前的少女深深地皱着眉，纤长的眼睫投下一道阴影，清澈的眼神里含了莫大的委屈，睫羽眨动间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水汽弥漫，秀挺的鼻子也皱着，嘴唇紧抿，肌肤上的小绒毛在灯光下铺上一层柔光，显得晶莹剔透。
乔生想起自己的死党吴小乔，他见到漂亮女生的时候总是夸张地捂住心口，用话剧腔喊道：“啊！丘比特的箭击中了我的心脏！”尽管乔生总是很嫌弃他的矫情表演，但此时此刻，她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眼前少女清澈的眼神沉沉地，砸在了自己的心口上。如果那里有一口老钟，那么现在她的整个世界，一定都回荡着钟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