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倾落》暮裳Orz

12、十二

　　到包厢的几步路上，经理嘴就没停过。
　　“陆董，我们新推出了一个特色菜品，您要不要品尝一下？”
　　“陆董，前两天老板娘还念叨说许久不见您呢。”
　　“陆董，这里有个台阶您小心着点~”
　　“陆董，这是您惯喝的古树普洱~”
　　经理每说一次“陆董”，陆予轻的嘴角就抽一次，乔生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感叹刘经理的眼神真是越来越不好了，每一句话都必踩一次雷，也真是个人才。
　　从刘经理笑容可掬地出去带上包厢门开始，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陆予轻坐在原木纹的餐桌对面，微微挑着一边眉，刚才不耐烦的表情还没有下去。
　　乔生这才想起来，这是陆霸王摆的鸿门宴来着。
　　陆霸王倒是很从容，乔生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她却没有一点要开口的意思。
　　“不想问点什么？”毛了一会儿，乔生心里的不知道哪根弦忽然毫无预兆地放松，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释然。鸿门宴就鸿门宴吧，她累了，疲于再去隐藏什么。况且其实并没有必要，最多不过被陆予轻看个笑话。
　　乔生双手握着青瓷茶杯，左手拇指摩挲着茶杯边缘，背靠椅背，姿态放松，等待着陆予轻的问题。在几秒钟的等待空隙里，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和陆予轻之间居然会有这样的对话，还是在两人分道扬镳之后。
　　陆予轻像是也觉得挺有意思，红唇微勾，似笑非笑，说：“有个问题我真的挺好奇，”她收了玩味的表情，目光中竟然显出几分真诚，“你和宋洛，谁在上边儿啊？”
　　“……”乔生摩挲杯沿的手停住，看向陆予轻的眼神一言难尽。她以为陆予轻摆了个鸿门宴，结果这是来八卦来了？好比两将相遇她横刀立马等着敌人杀过来，结果来人甩过来一根腰带？？？
　　陆予轻却不以为意，接着八卦：“宋洛这种珠穆朗玛峰级别的冰山，前阵子还被列为娱乐圈两大冰山女王之一。她私下里活得像是避世的隐士，你俩又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勾搭上的？”
　　“珠穆朗玛峰级别的冰山？”乔生摇头，“我认识的宋洛不是这样的。”
　　不过如今的宋洛……乔生想起刚才的一番话。她看不清宋洛的表情，只是宋洛虽然说几年来一直爱着自己，语气却平静淡漠，那样的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陆予轻一脸“有意思”的表情，正想要再问下去，乔生先一步开口：“你问了我两个问题，轮到我了。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和宋洛。”
　　“可是你两个问题都没有回答我呢。”陆予轻摊手，一副无奈的表情，表示无可奉告。转而又轻勾唇角，说：“要不你先回答我第一个问题，我就回答你，如何？”
　　“我和宋洛……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可她还爱你。”
　　乔生一愣，因为这句话，也因为陆予轻笃定的语气。

　　就在乔生愣神的空当，服务员敲门进来布菜，两个人默契地收了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清脆又欢快的声音：“陆予轻——！”
　　声音还未落地，一个翠绿翠绿的身影一阵绿旋风一样冲进来，冲到陆予轻面前，按住了陆予轻的肩膀，激动地说道：“你是不是签了宋洛做代言人！”
　　“啊？啊，是，怎么？”陆予轻眨眨眼，思路被打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的空心菜一脸迷茫。
　　“真的吗！”空心菜听到肯定的答复，一双大眼睛直放光，更加激动，下一秒却忽然扭捏起来，有些羞涩地咳了一声：“咳，那个……你帮我要个签名好不好？”
　　“不是吧夏兮，就为了要一签名激动成这样，你这出息。”陆予轻已经回过神，气场也全回来了，毫不留情地嘲讽到。
　　“啊？要签名是件很没出息的事吗？”夏兮收回搭在陆予轻肩上的手，摸摸鼻子，迟疑着问。
　　“你说呢？夏大小姐？”
　　“我觉得……还好啊！”夏兮认认真真地想了三秒，给了陆予轻一个灿烂的笑脸。
　　“……”陆予轻扶额，摆摆手说：“行了行了，笑得像个傻子。这样吧，你把刘经理辞退，我就给你宋洛的签名，公平交易咯。”
　　“这可不行，你知道我和李言都是甩手掌柜，辞了老刘我去哪里找一个那么负责又能干的经理去。而且人那是崇拜你才对你这样嘛，你就不能对粉丝宽容一点？像宋洛就对粉丝很宽容，她……”
　　“诶诶诶打住打住，你什么时候成了宋洛粉丝了？”
　　“三天前啊。”夏兮回答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三天就把你激动成这样了，还说有出息呢。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和宋洛有合作？”
　　“这个么，山人自有高人相告。”夏兮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两下，“你快换个条件，山人再考虑考虑。”
　　“你还和我谈起条件了？”
　　陆予轻作势要拿拿腔调，又想起这个法子在夏兮这里完全不管用，眼珠子一转，红唇轻勾，抬下巴示意桌对面乔生的方向，说：“要宋洛签名好说，只是这里有个人比我更适合。”
　　夏兮顺着陆予轻指的方向，终于看到了自从她进来就沦为背景板的乔生，笑得眉眼弯弯：“你能帮我要签名啊？”
　　“这位是乔生乔教授，宋影后的老朋友。”陆予轻为夏兮介绍。
　　“夏小姐好。”乔生点头致意。她有两年没来这家餐厅了，自然也不认识面前这位夏小姐。眼前的女人二十来岁，蹦蹦跳跳的，用女孩来形容或许会更加合适。听她和陆予轻的对话，这家餐厅在两年间换了老板，她是现在的老板娘。
　　“嗨，叫我夏兮就好。”夏兮摆摆手，“那这事儿就辛苦乔教授了哈，这顿我请了，以后乔教授再来，我让刘经理给你至尊VIP待遇。”
　　“这……夏小姐，我和宋洛其实并不熟……”
　　乔生还没说完，一旁的陆予轻悠悠打断了她：“连茶都不给乔教授倒一杯，还指望她帮你吗？”说完，给夏兮使了个眼色。
　　夏兮立马会意，一把抢过乔生手中的青瓷茶杯，添满茶后，恭恭敬敬地呈到乔生眼前：“乔教授请。”
　　“夏兮这里礼数既然到了，举手之劳，乔教授再推就说不过去了，是吧。”陆予轻继续煽风点火。
　　“是啊是啊，再推就说不过去了。”夏兮笑眯眯地接过话头，和陆予轻一唱一和，一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乔生，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天真中透出几分狡黠。
　　好像……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得到乔生的承诺后，夏兮又和陆予轻贫了几句，这才甩着不存在的水袖出去了。
　　“这个夏小姐可真有意思。”乔生喝口茶，笑到。
　　“哪有宋影后有意思。”夏兮一走，陆予轻迅速地将话题转了回来，“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和宋洛之间有旧情的吗？昨晚你进门的时候，退了一小步。而且你一晚上，除了必要的时候，一眼都没看过她。”
　　乔生惊叹陆予轻的观察力，难道就因为自己这一点细节，她就知道了自己和宋洛的关系？
　　像是看穿乔生心里想的什么，陆予轻接着说：“光这些我其实远不能肯定，因为宋影后的演技比你好多了，她正常到我都怀疑过你是她黑粉才不想多看她一眼。而且谁能想到你心里藏着的白月光，竟然是宋洛呢？”
　　“不过今天的宋洛就有意思多了。她接到你电话的时候，一下子手抖得手机都拿不住，连我这个客人在旁边也顾不上。更有意思的是，接通你电话她还装不认识，一秒入戏手也不抖了，瞧瞧人家这演技，要不怎么说是影后呢。”
　　说完，陆予轻看乔生死盯着茶杯也不说话，嘴角勾了勾，想笑没有笑出来，只好作罢，自顾自地吃起来。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乔生几乎没有动筷子。她以为自己听了宋洛的自白后，再也不会怀有什么不该有的希冀。宋洛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坦率，直白，说她一直爱自己，却像是在讲他人的故事。自己真的累了啊。那么些年，自己等的不就是宋洛的这一番话吗？她放过她，也放过自己，不再恨，也不再爱。之前陆予轻要救自己，自己不愿意。自救，却又无能。现在宋洛终于也要救自己了，执念成灰，终于可以解脱，让过去成为过去。
　　可是为什么，本该余烬尽冷的心又蹦出一点火星子，不肯安生？明明知道宋洛已经选择了不爱，也清楚她只是还保留着一点一时改不了的习惯。明明已经亲眼见到如今的宋洛是那样遥不可及的人。可还是禁不住去想，自己认识的宋洛，真的是真正的宋洛吗？
　　爱真是不讲道理的东西，都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真正的宋洛是不是自己认识的样子，都已经，无所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