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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引驾行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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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一会儿便知。”
小乙凑近卢云耳侧,“若要洗刷昊日峰的嫌疑,还请师兄转告广师伯,明天开始去入宫的必经之路上蹲守,然后如此这般行事……”
总算安抚住满腹疑问的卢云,并托他将某部分计划告知广自明,小乙终于松了一口气。“夜探果然收获不少。”
——能让风雷门的高手折服,以‘先生’相称,看来那位文士在大皇子的幕僚团里地位不低,怪不得能代主受降,出面招纳人才。
他回想着刚才在宅院中听到的消息,加以推理。“果不其然,焚天派一到京师,就成了朝堂上某位大人改换门庭的投名状。”
司马昱对拳脚功夫不满,试图从秦殊容身上拷问养脉法的内幕只有小乙知道。在外界看来,焚天派师徒俩是七皇子花大力气请来的客卿,地位尊崇,颇得信任。
如果下属中有人想要叛变,投靠到大皇子亦或是太子阵营,师徒俩的首级将是块不错的叩门砖。这标志着投靠者的态度,切掉后路,坚决与原来的主子一刀两断,更易得新主青睐。
“大好头颅,谁欲斩之?”小乙摸了摸脖颈,语气玩味。他已经知道了黄雀的最终目的。可惜雀鸟灵性得很,一直藏在繁枝茂叶间,指挥其他小雀行动。
——不过,也许是急于除掉小乙,金牢中的某些举动倒是漏了马脚。
天一亮,小乙就联系到司马昱,屏退左右,先谢过他的搭救之举,随后将自己的推测告诉他。
司马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有人准备借花献佛,跳去我大哥那边?”他先在心中将几名有墙头草嫌疑的门客过了一遍,又一一否定,还是摸不着头绪,“究竟是谁?”
小乙摇摇头,“尚不清楚。因为距今为止,针对焚天派,一共发生了三次袭击。”
——首先是游船,十二名杀手对战秦殊容,不过此乃司马昱与小乙演的一场戏,略去不算。第二场发生在河岸上,原本作壁上观的小乙,遭到计划之外的刺杀,从旁观者身份被拉进战局,并顺势斩了袭杀者一剑,在腰腹间留下伤口。
“可以确定,刺杀我的人就是流星剑陶平,不过在我找到他之前,他就已被人灭口。”
司马昱不禁叹息,“可惜,这条线就这么被掐断了,若他落进我那几个善于刑讯的门客手里,铁打的汉子都能开口供述……等等,你说什么,一共三次?”
“正是,我被饮雪刀陶坦发现,当成谋害其弟的凶手,关进监牢——便是在那里,我遇到了第三场刺杀。”
司马昱大吃一惊,“刺杀?金牢?居然有人敢在六扇门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连银纹捕头都可以被收买,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呢?小乙从怀中掏出一个圆球形状的物事,司马昱打量一下,捏了捏,“这是饭团?”
“我在金牢呆了两天,滴米未进。只因监牢供应的饮食初看无害,细细嗅闻却有仿佛蜜意的甜香味,这股甜味夹杂在炒饭里,很难辨别。”小乙捻了几粒米,请司马昱细看。“这形状,是调味用的孜然?”
“是与孜然类似的果实,若我没记错,此物乃是‘垂泪观音’,产自西域,辛香里夹杂甘甜。”
司马昱只觉得头皮发麻,“莫非有毒?”
“殿下猜得不错,沙漠中盗匪纵横,将其根茎部渗出的毒汁抹在箭头上,充当毒箭。中毒者冷热交替,涕泪俱下,故名垂泪观音。发作时与疟疾症状相似,极难察觉是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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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德乃是温家此代家主,年逾六十,仙风道骨,刚从某位老友处看病归来,就接到焚天派的消息,请他过来一叙。
——难道秦殊容提前醒转?
抱着这样的疑问,家主踏进病房。床榻上之人仍在沉睡,屋里却多了一人。
“是你?”家主目光复杂,就算小乙风头正劲,但公然假借师命这种行为,还是让老派的温德有些不满。
“温园人事复杂,唯有此处护卫皆是老前辈施恩之人,口风严密,所以晚辈才斗胆将议事场所设在师父的卧房,实在不得已。”小乙笑吟吟开口,“七皇子让晚辈问一句话,这些年,他待温氏如何?”
温德面色稍霁,“由江湖转向朝堂期间,琅琊王家出力不少,能得到太医院一职,亦多亏端妃推荐,恩情浩荡,不胜感激。”
“即使殿下不如太子或大皇子势力雄厚,前辈也坦然处之?”
“医家不比其他门阀,朝堂风云再怎么变换,世人生病也得求医问药,只要京师之中还有病人,百草堂就不会关门。”对于家业绵延,温德颇有信心。
“虽有七皇子相助的背景,却游离于政坛争端之外。反正治病救人的真功夫在手,不论是哪位新皇登位,也不会对韬光养晦的温家有何影响……前辈果然大气,不过,底下的子侄年轻气盛,恐怕却不是这么想的吧?”
“这是何意?”
“前辈请看。”他将捡出的毒物递了过去,温德接过,只在鼻尖一嗅,就变了脸色,“这微妙的气味……莫非是奇毒‘垂泪观音’?”
果然是医道大家,一照面就准确判断出毒药的种类。小乙不禁佩服,“晚辈曾听成师伯说过,这种毒物以前在西域颇为常见。但随着幽冥……魔教的覆灭,原本得其庇护的龟兹国产地受了影响,战乱过后,产量骤减,几近绝迹,现在只有底蕴深厚的百草堂药库里才剩些收藏。”
温德哪有不明之理,立即变色,“敝门珍宝坊内确实收纳了不少域外草药。莫非是指责我等看管失误,让毒/药流散出去到了刺客手中?”
他转念一想,咂摸出微妙。
——不,若单单是监管不力倒好了……殿下没有派侍卫上门直接问罪,反而不温不火地说起这些年待遇如何……这分明是笃定投毒之人出自温家!殿下认为,不,已经认定我们生出别的心思!
“大祸临头”四个字在温德心头盘旋,小乙又加了一把猛料,“这种规格的毒/药只有寥寥数人能接触到,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前辈的子侄……您有何打算?”
温德声音干涩,“门下出了这种事,我作为家主无话可说,只想问一句,殿下欲如何处置温家?解除宫廷供奉,还是交由刑部?”
“前辈言过了。陛下并未此怀疑您的忠心,他认为此事不过是族中个别人昏了头脑所为,无需扩大至整个家族。”
窗外花开得正好,小乙指着一截横伸出来的花枝,花萼后却藏着青虫卵,小如砂砾,“树根完整,并未受损,只是枝头附着些有害的虫卵。除去之后,其余枝条都能保全,明年又是繁花烂漫。。”
温德喃喃,“树上枝条何止百数,真能准确揪出病枝,不损伤树干?”
“温家族人中,可跟六扇门银纹级别的捕头来往,能与江湖草莽称兄道弟的……恐怕也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