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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遇 “你得先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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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我从洞房逃到书房,兰芷终于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五岁,要演一场少儿不宜的戏还真不容易!”
她的话从来是只可意会才能听懂,我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那个小榭子,但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从小到大,爹娘与兰芷从未很详细地说过洞房之事,上一次洞房玄夜亭没露面,这一次我不露面也没什么吧。
“我有个问题……”
“你是不是想问洞房该做些什么?”
“正是。书上说很神秘很美好。”
“你得先谈恋爱,才能入洞房,不然会死人的。”兰芷一本正经,我却感觉她并不正经,“玄夜亭洞房不见你,也是怕死。”
“那要是不恋爱就永远不能了?娘还等着抱孙女呢!”
“十八岁以后不恋爱也可以。”兰芷斩钉截铁,我也舒了口气:还有两年,不急。
“你确定明日去学监?你娘请的假期无限期,可以悠着点。”
“我想念学监的同学。”那是唯一能让我开心放松的地方。
“先睡吧,我出去走走。”兰芷将铺盖弄好,“唉,咱也得招两个女孩子过来帮忙打理,人这一结婚啊,事儿就多了。”
“去哪儿?”
“听墙角。”兰芷鬼鬼地笑,“洞房夜大小姐舍新郎而去,总会有些动静吧?这时候听到的东西比较好玩。”
“我还没听过墙角呢!不过,偷听总的来说不太光明正大。”我也跃跃欲试。
“你会用偷听来的东西做伤天害理的事吗?”
“自然不会。”我斩钉截铁。
“那就调整一下心态:人家只是闲聊过过瘾,咱们只是逛逛过过瘾。”
我立刻调整了心态,快快乐乐随她溜到了洞房的窗下:名副其实的墙角。
“楼情,不用忙了,大小姐不会回来睡的。”声音与人一样的清秀。咦,从前怎么从未注意过小榭子的声音很宛转柔美?
“我和轩意都很佩服侧夫先生。”应该是叫楼情的小厮,“当日将军提出请人拜堂一事,你奋不顾身站出来,一丝一毫也不考虑自己的清白名声……”
“楼情哥,您还是叫我小榭子吧。我哪有你说的那么敢作敢当。”小榭子的声音转为幽远,“将军待叔叔与我恩重如山,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何况叔叔去了相府见过大小姐,说过大小姐虽然相貌有些吓人,但性情却是一等一的好,若日后事情泄露,我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看也是。”声音沉稳一些的应该是轩意,“只不过这事出在谁身上都不好受,咱们夫人今天不就不肯圆房吗?小榭子,只怕日后你也很难得到夫人的宠幸。”
“她不怪罪我就很开心了。咱们做下人的,遇到了将军和夫人这种并不刻薄的主子已经是万幸,心比天高,最后伤的是自己。”
我没料到平日里横看竖看不对劲的小榭子还能有这般深度和见识,福寿管家倒是管教有方。怪不得兰芷喜欢八卦,这听墙角还真能听到不少日里看不出的端倪。
门声。
“将军。”
“快快请起!你们两个先下去吧。”另一个男声加入,应该是玄夜亭将军慰问自己的替罪羊。将军的声音中有着一种极浑厚的磁性,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唉,没办法,此人声音最是动听。
“委屈你了,玄夜榭。”我听得头大:莫非在世人的眼中,嫁给我澹台鸢尾是一件委屈事?我做这一切不都是给那小榭子一个名份吗?咱的委屈呢?
“小人心甘情愿,谢将军成全。”小榭子的回答听着舒服:这样的侧夫还不错。
玄夜亭迟疑许久,终于开口:“她…..没有……伤害你吧?本想着过得一两年为你说门合适的亲事……”
“将军,大小姐对小人很好。”小榭子声音清脆起来,竟露出一股子坚定,“小人的确是心甘情愿,不可能嫁得更好,请将军放心!”
“澹台大小姐心如蛇蝎,连亲生妹妹都要算计,你让我如何放得下心?!”
我软瘫在墙角:谁算计谁啊,这世道!这眼光!
“将军!”小榭子声音大了起来,“从今日起,小榭子便再无资格服侍将军,有几话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从小情同兄弟,万万不可见外。”
“自将军让我服侍大小姐以来,我所听到和见到的,无不显示大小姐心地善良,忠诚大度,与将军所说大相径庭,中间是否有什么误会?毕竟将军与大小姐接触不多……”
“就在前几日国际学监辩论上,她那仆人兰芷骄横拔扈,对曼若极尽侮辱。仆人尚且如此,你说那主人会怎么样?”
我听得一边的兰芷姐哼了一声,眼睛透亮。
“兰芷姐姐对小人一向很好,实在不象那种人。”小榭子声音柔和,却是不折不扣:“不过小人见识不多,也无法帮助将军。也许将军多问一些人,多了解一些情况……”
“榭,这么多年你在我身边从未自称过小人,”玄夜亭的声音中有了一丝笑意,“怎么当了侧夫先生倒如此自贱,当年送你去天机阁受训倒是辱没了你!”
“将军恩重,只是我小榭子天生懦弱,没半年就被赶出来了……”他也轻笑出声,“我本胸无大志……”
“天机阁?”兰芷轻声道,“原来这小榭子很会扮猪吃老虎,背景还不小呢!”
我正要制止,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什么人?”
“我每天听墙角都没事,一搭上你这个倒霉的……”兰芷边数落边立起来,音量加大:“是我家小姐!”
于是拍拍尘土,镇定心神,迈着大步进屋:方向上正是来自书房,也还编得过去。
“正是洞房花烛,春宵苦短之时,将军来梅院有何贵干?”兰芷变戏法般又捣腾出一把瓜子。
“曼若说得没错,主人未开口,你这贱仆倒……”
“玄夜将军!”我的声音骤冷:骂我澹台鸢尾可以,但骂我在意的人坚决不行!“你我初次相见,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头的好!第一,兰芷的话便是我鸢尾的话;第二,若我们俩的说法不一样,一切以兰芷姐的话为准。”
这两点兰芷从小到大教了偶不知几多遍,我早已出口成章。“想来你与我右相娘亲早已达成协议,你我既未拜堂,也谈不上什么礼仪交情,我澹台家的家事似乎还轮不到玄夜将军来管。”
“好一个没规没矩的仆人!好一个伶牙利齿的相爷府大小姐!在我将军府也能如此放肆,果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他的声音仍然浑厚动听,我却只有欲哭无泪:这国都第一美男啊,究竟中的什么邪,怎就如此不待见我?原来无论爱一个人讨厌一个人,都是毫无理由的!
我一向为相貌自卑,从不敢逞口舌之快,平日里有兰芷爹娘护着,也从不必与人翻脸,而今晚听得此人句句相逼,次次骂到兰芷,却是忍无可忍:“你将军府有奴才是你将军府的事,我澹台家从来只有朋友,不养奴才。”
“右相曾与将军订下一议,梅院大小事宜将军并无权利插手,将军的威风似乎发错了地方。”兰芷从容吐出一颗瓜子壳,“若将军实在嫉妒我家小姐与侧夫先生圆房,也不必选在这洞房花烛之夜吧?”
那桃红小榭子已是再次扑通跪下来,玄夜亭本非尖刻之人,听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言以对,眼见着心疼小榭子这一举动,扶他起身,冷冷转向我:“若小榭子有什么闪失,我会让你澹台鸢尾后悔生出来!”
“懒得理你。”我终于理解了“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的深刻含义,突然邪恶地希望他与澹台曼若能比翼双飞:多般配的一对啊!
半盏茶之后,洞房剩下了桃红小榭子与碧绿我。
小榭子被扶起坐在床边后便一直低着头,手微微有些发抖;我咳嗽了一声,他并未抬头,手抖得更厉害了。
还未见过比我更不敢让人看的,我的勇气倍增,开始正式打量自己的侧夫先生:青丝又直又长,清秀的脸上薄施粉黛,在烛火间绯绯地亮着。仿佛感觉到我的注视,小榭子头更低了,一排洁白细碎的贝齿轻咬下唇,我突然有些口渴。
“你……困不困?” 我走近了点嚅嗫着问,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儿:这小榭子稍微打扮打扮,全身上下似乎没一个地方不好看,连耳朵上的皮肤都粉红晶莹,娇嫩得象刚出水的荷花苞儿。
“不困。”他细细地说,声音更加清脆柔美。
“委屈你了。”说完我就想打自己嘴巴:嫁给我这半脸澹台鸢尾的确委屈吧?
他终于抬起头来,目光盈盈似要滴出水来,“妻主才是受了委屈。妻主不计前嫌,不弃奴夫曾经李代桃僵,小榭子感激涕零,实在无为以报。”
在那应该就是兰芷所说的含情脉脉的秋波里我更加手足无措,不由自主低头,讪讪笑道:“小榭子,你也知道,我长得实在丑了一点。不过,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侧夫,是我的家人,我澹台鸢尾一定不会伤害你,你家将军其实满可放心。”
“将军是个好人,只是还不了解妻主。”他微微一笑,嘴角居然还有两个小小的漩涡,我觉得很甜,真想摸一摸。
“妻主是否要歇息?”
“不,不,不……这个歇息,这个洞房……”小榭子身上是什么气味?太好闻了,我只觉得浑身有点发热,“你会玩游戏吧?”
他睁大眼睛,扑哧笑出声来:“游戏?妻主喜欢游戏?”
“反正过两个时辰就天亮了,你我也不困,不如不睡。”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书的缘故,我对洞房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我与小榭子没有爱上,就得等到十八岁才能睡到一起对不对?
“妻主想玩什么样的游戏?”
“兰芷姐走时偷偷告诉我,说你很会扮猪吃老虎,可不可以教我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