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脸公主》阿门阿前

6、诚实草 要实现一统

　　“若从可行性来看，我赞同以民为本，和平演变的观点，这观点确非我澹台鸢尾所创，但夫子说过，若征得创作者愿意，任何人均可利用他人观点，博众家之长本是国际学监学生最基本的素质，因此我并未作弊。”望到苏丽武点头，我的底气又大了点，“然而，这种观点仍然以强者生存法则为基础，和平演变只是相对的。真正能解决的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没有可行性。”
　　“说来听听！”这次冲过来的竟然是五大三粗的阿诺特，我倒退几步压了压惊：男人怎么可能长得如此雄壮？如大山般的冲击力，在咱们母皇国只怕是比我还没希望婚嫁。听说西方这样的男子居然极为受宠，什么世道啊！要有个什么国喜欢鬼面胎式的半脸女子就好了！虽然这样的愿望和我的观点一样毫无可行性……
　　“有真材实料，还是说出来的好。”谁家男儿在一边冷冷答腔，扫过去却是一张清峻脸，眼神直往曼若那儿瞟：唉，我家曼若的“凡似”还挺多的。
　　“要实现一统天下，世界大同而又兵不血刃的话，其实还有一种更简单的方法：就是诚实草。如果世间有一种这样的诚实草，大家交流时都必须先吃下去，那么内心真实的想法便会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交换。这样一来，人人都明白自己不能欺骗他人，交往中必然学会自律与体谅。”
　　兰芷终于被我的话拉回了神，睁大眼睛望着我。
　　“诚实草，传说中的诚实草真的存在这个世间吗？”那被兰芷取名哈里波特的西部男子小鹿般的眼睛又忽闪啊忽闪地亮着，“ 即使有，要听到每一个人的实话，需要的数量也太大了。”
　　“所以我一开始便提到，这个方法很实用，但没有可行性。”
　　“我国际学监收了个什么样的学生啊，竟然想到用诚实草？”苏丽武主监导突然大笑起来，“今天的辩论到此结束，请大家将自己的投票送到副监导阿基米德先生处，我们将由投票的数目选出前三名参加决赛，名单离校前公布。”
　　结果进入决赛的居然有我的诚实草，外带七个坚决拥护本人观点的同学一起重新组成了诚实草组。我们的竞争对手是西部队和三皇子队，落选的大队北方联盟便毫不迟疑地混入了诚实草队，我能感觉到一束束投向兰芷的目光，心里又高兴又心酸：不仅仅是兰陵王看上了她！唉，这些男士入诚实草组的原因为何表露得这么明显？
　　全世界都明白这帮人是冲着我身边那明丽而聪慧的女子来的，若有一个，哪怕有一个是真正喜欢我的观点……
　　我该不是嫉妒兰芷吧？
　　第二日上午的讨论我们组用的是本人主题诚实草，但手段形式却远非我能明白与控制的，兰芷倒是游刃有余地弄起了记录与整理。
　　“虽然诚实草不存在，我们就应该找到诚实草的替代品，只要让对方开口说实话就行。”阿凡提一鸣惊人。
　　“完全正确。诚实草的目的是要让人说实话，那么国与国谈判如何才能让人说实话呢？”兰芷总是可以一针见血。
　　“我们可以私下逼供，可以捉人质要胁，可以贿赂或毒品控制……”七个臭皮匠超过两个半诸葛亮：这帮各国精英，想出来的点子怎么会是吃素的呢？
　　“如果再加上以民为本的招牌宣传……”
　　“还要用和平演变的手段……”
　　“控制他们的经济 ……”
　　我听得鼻子发酸：我的诚实草啊！
　　听说这叫□□创意。
　　那天下午的决赛由于我一句话也未说，我们组大获全胜。所有的人都兴高采烈，除了兰芷与我。许多日子之后，曾有人这样形容过我们俩：“那本该以自己观点为容的主角半脸女孩儿一脸苦相，迷茫而深沉；那崭露头角美丽动人的兰芷目光悲天闵人，吐出的词句却是十步一杀的锐利……”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的迷茫与深沉，而兰芷就那么从容不迫地将种种阴谋诡计娓娓道来，一小块一小块的侵蚀着对手们的阵地。
　　我突然明白那女子是天生的主角，天生的王者，我突然明白自己的幸运，因为她从未将世间的一切放在眼中，却独独给我一种匪夷所思的关怀与放纵，以一颗无心的灵魂。
　　如果说兰芷哪怕有一点点心的话，只怕也全都给了我这张脸。
　　刹那间我害怕长大。我有一种预感，兰芷不会永远陪着我，我这童年少年唯一的寄托与牵挂，不会永远陪着我。
　　她那样的女子，一出现在世间就是一种传奇，定会如雄鹰般高高地飞翔，而我呢？
　　我呆呆坐着，有一种最心爱的东西正在远远离去的觉悟：我开始思考生命存在意义的问题。
　　日子辉煌与平凡都无甚分别，接下来便是四日的报告时间，然后主监导弄出了下一轮辩论的题目：“兰陵国发展经济最基本的条件是什么”。
　　兰芷显然爱极了这种辩论，她的情绪也带动了我，自然是搜查询问忙得不亦乐乎。奇怪的是我的社交圈在不知不觉地扩大，不少同学有事没事也开始打个招呼，斯文的称一声澹台大小姐，熟识的拍拍肩三个字“诚实草”，就这两天也不知什么时候起流行了个更酷的应该毫无贬意的外号：“半脸”。
　　走得最近的还是越来越以家人自居的兰陵王高轲，此人短短三日内便颠覆了我对美丽男子的所有憧憬与向往，正如兰芷所说：“扮酷阶段过后，他的形象便成了一根滑不及手的泥鳅。”
　　此鳅今日又凑上来继续他的攀谈：“我说半脸，你认为兰陵人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吃早饭啦！”萨达姆永远第一个发言。
　　“不祈祷吃东西真神会降罪的，当然要先拜会阿拉。”本拉丁那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帅胡中流露出极深沉的虔诚与智慧。
　　“处在不同环境应该有不同的反应。”阿凡提永远不会不考虑环境的影响。
　　更多的答案此起彼伏，闹开了花。兰芷没有回答，鬼鬼地冲他笑，然后转向我：“小姐，我跟高轲打过赌，你一定能给出最正确的答案。”
　　我不知道这些各国的才俊怎么会有如此逆向或四五维的思维能力以及想象力，只有摇头大叹：“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当然是先睁开眼睛啦！”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眼睛齐刷刷望向我。我心跳得极为厉害，转身向后，什么也没有，回过头来，仍是一双双的热切。
　　我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鬼面胎突然消失了呢？我突然多了丝期待。
　　“每次问题怎么都是这个傻呼呼的澹台小半脸答得最妙呢？”哈里森福特嘴角歪了歪，笑得极为畅意：“母皇国的女人，到底都有几把刷子！”
　　三皇子轻哼一声：“那是当然。几年前我太女姐姐就是国际学监的荣誉学生，随便拿出个澹台鸢尾就比任何人强！”
　　表扬我的是连对大名鼎鼎的玄夜将军也从不放在眼中的三皇子啊！就是那个小时候来偶家串皇门儿讲文明讲礼貌从来不取笑我鬼面胎的三皇子小哥哥哟！我低下头来，心肝儿扑通扑通乱跳，突然手腕一阵剧痛，兰芷轻哼：“没出息！平日里怎么教你的来着？”
　　于是镇定，望着那永远打扮得一丝不苟连衣服垂下的穗尖都修饰得整整齐齐的凤三，突然觉得他其实也是极美的，若非母皇国不能议论皇家子女，说不定也会是国都四大天王之类。
　　为什么兰芷没有提过三皇子也是良娶呢？
　　我有些幽怨地望了她一眼，这聪明绝代的人儿竟立时明白一切般，回右相府的一路上直把我数落得蔫成了茄子：“今儿个你不是一鸣惊人了吗？我还以为你这脑袋瓜瓜转成咱这种档次了呢！也不想想，就你那点琼瑶脑子，能应付皇宫大院里的争风吃醋？”
　　“为什么要应付皇宫大院里的事？我又不是男子，男子才要入宫去争宠呢。”什么叫琼瑶脑子？
　　她顿了顿，突然哎呀一声：“对啊，我怎么把这碴儿给忘了？你是女子，在母皇国是要做驸马的！不过想想凤三皇子那近乎有病的洁癖，每天定会逼你洗三个澡换十次衣服外加挑剔食物颜色椅子大小……”
　　“那不是比娶玄夜亭还惨？”我喃喃道：“至少有点自由……”
　　“这决定于娶凤三皇子的是谁。有许多女人趋之若鹜呢，只不过养了你这么大，除了我兰芷，你澹台鸢尾的喜好还真没人清楚。”
　　“兰芷，凤三哥哥对我很好的。”
　　她怔了怔，唤了声停轿，自顾自走了出去，我忙不迭跟在后边，一直跟到护城河畔。微风轻轻吹起了她额前的长发，夕阳将一切染成金色，我突然有了书中初秋萧瑟的觉悟。
　　“鸢尾儿，凤三哥哥对你好，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好对不对？或者说，是一种同情与怜悯。而若想要与一个人快乐地过一辈子，互相关怀互相牵挂，基本的条件是平等相爱。”
　　哦。
　　“你不过是从未出来见过世面，第一次被异性夸奖，就鬼迷心窍罢了。如果咱们国际学监每个男子都说你好，你身边的男子们日日献殷勤，你会觉得谁更好呢？”
　　我想了想，“还是玄夜亭比较好，我们都拜过堂了，若能真正平等相爱在一起，爹娘也少了许多头疼事儿。”
　　“呵，若你们从未拜过堂呢？”
　　“那就算了，那种不明事理的男人，躲还躲不及呢。兰芷，你曾说过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我觉得今天你的话更中肯：两个人彼此不相爱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可教，可教。”兰芷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突然压低嗓音，让我有些心惊肉跳。平日只要此姐两眼放光，准能捣腾点哭笑不得的事出来：“鸢尾，如果那天和你成亲的不是玄夜亭而是别人呢？”
　　“都成亲了，怎么可能是别人？不能改变的事实就永远不要试图改变对不对？”我又引用了某书中一句话。
　　“据府中各人议论八卦来的消息，玄夜亭并未与你拜堂，当日你的新婚仪式对象其实另有其人。”兰芷喜滋滋地说，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我差点掉到护城河里：“那我娶过来的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