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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辩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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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兰芷忙得象春天里的蜜蜂,日日顶着熊猫眼跟我上学,一入学监便丢下我溜到辩论殿八卦提问,晚晚看这书看那书狂写疯扔,让我有些怀念她悠闲的日子。
“你到底在干什么?”当五日后她弄完一切开始发呆时,我终于忍不住问。
“还问?我在帮你做功课啊!”
“什么功课?”
“准备辩论资料。”
“那不是很容易吗?”
她下巴要掉下来般,指着厚厚一叠手抄:“澹台鸢尾,明日便是初赛开始,我每日去偷听,你这几晚给我好好把这些看完记完,免得最后丢了俺澹台兰芷的脸!”
“为什么要记这么这么多呢?”
“因为丢俺的脸就是丢了五千年中华文化的脸!”
虽然不知道五千年中华文化的脸与我有什么关系,不过兰芷的话高于圣旨,我只有乖乖地看着她的手札,越看越觉得她的方法没有自己的简单好用。
第六日下午开始辩论赛,能容纳几百人的会殿松松散散坐着十来群人,正中挂着一张大布幔,龙飞凤舞着几行大字:“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最有效地统一世界”。
我才发现高年级的学生基本是三五个一组。政见相同,自然是群策群力省时省事,有趣的是,外国学生并未按年级走,只随地域分成两派,正井井有条轻车熟路小声讨论,貌似合作了很长日子。小道消息,每次的前三甲这两队都有份,另一队自然就来自母皇国的佼佼者了。
作为新生,我被安排在第十天辩论,因此从第六日起每晚都如受苦刑般被兰芷逼着背她时时修改的手札。每日里听到什么新观点,她都要穷思黩想,翻书套话,用她的话来说:“非弄到我的答案无任何漏洞为止!”
明儿个就是参赛的日子,兰芷压根儿就睡不着,顺带连累着我:“知道吗鸢尾,这辩论劳民伤财,还真长人见识。”
“那是因为你书到用时方恨少。”
“还记得我们的方法吧?”
“当然记得,成王败寇啊。你不觉得和三皇子他们队的观点相似吗?”
“所以才有卖点啊。我们最大的不同在于主动与被动,我们这种叫兵不血刃的和平演变!”
“这和西派又有什么不同?”
“哼,西派?瞧瞧他们的民族优越意识,什么以高级文明带动世界的发展?那种叫欺骗,叫精神鸦片,叫殖民!他们凭什么决定高级与低级?咱们这种是以星星之火燎原之力,以平等为本,以全民幸福文明融合为目标,从农村包围城市。”
“明天是咱们陈辞他们提问,先不要管人家的观点吧? ”我打着哈欠,似听到门外有人。看那窗影,一个肯定是清秀结实的小榭子,另一个身材高一点,壮一点,威风一点,整个将军府也就只剩下玄夜亭了。
居然听墙角?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胜。若不知道他们的立足点,又如何假设他们会有什么样的问题?”我终于在她的自言自语中伏桌而眠,听到的最后一句似乎是:“文明?如何界定文明的高与低?”
第二日下午共有三队出击。当我将“以民为本,和平演变”的观点提出时,众人并未多理,仅有阿凡提懒洋洋地提出“若国家甲统一了国家乙,但国家乙不认同国家甲,国家甲又如何让国家乙的民众信服”?
“首先是以民为本。若国家二对各地民众一视同仁,以发展人民生活水平为重任,民众的日子越过越好,自然不在乎谁当家。”
“和平演变呢?”
“求大同,存小异,几个不同文明的冲突其实很好解决:民众学会尊重不同文明。大家住一块儿了,来往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习惯便成自然。首先以文明立法为基础,大条件规定这谁也不要强迫谁接受谁的价值观,无论何时何地都严惩武力,就好象买东西,你不喜欢可以不买。同时以细则为调整,慢慢完善:例如,若母皇国人不接受北部各国女人生孩子,那么北部男人与母皇国女人婚嫁,都不得胁迫对方为自己生孩子,否则便是犯罪,当予重罚。”
“那怎么行?还有家族的脸面,各势力的调停啊!”三皇子一派一向主战,自然不能赞同我与兰芷准备的论调。
“那就不要婚嫁,或者找愿打愿挨的嘛!首先政治婚姻本就是……”我一开口便记起了自己的遭遇,轻轻摇头:“世间没有免费的宴席,要想得到总得付出不是?但这是个人或各个家族之间所做的选择,若当事者本人无异议,法律不该插手。”
来往几句便打开了话碴,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简单易见的道理大家还会有如许多的疑问,不过兰芷的准备着实充分至极,类似的问题她早早列了好几页,我也认认真真将其逻辑关系弄得清清楚楚,因此过得一柱香之后便少有人提问了。
“听起来很有道理,背了好几个晚上吧?”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愣了愣:澹台曼若怎么来了?
后来才知道国学监的同学经常来听国际学监的辩论,而我那处处不甘人下的曼若妹妹,更是打算秋后选几门国际学监的课程。
“还好,”我说道,“兰芷准备得很充分,曼若妹妹也觉得好吧?”
这次换到她愣了愣,一边的兰芷轻轻哼道:“拆台的遇到你这个老实的,玩不下去了啊。鸢尾,你还真够酷!”
曼若淡淡扫了她一眼,“主人说话下人插什么嘴?”
我一听便急了,这么些年来,我府上下啥时候真正将兰芷当下人看过?曼若即使有何想法,也不该在众人面前如此轻贱她,正要开口解释,兰芷哈哈笑出了声:“澹台曼若,我从未签过身契,什么时候轮得你来指手画脚?我跟的是你姐姐澹台鸢尾,关你这女人什么事?你这女人恋上了自己姐夫,平日里找碴不够,居然还跑到国际学监来羞辱你的亲生姐姐?”
我颓然:虽然兰芷说过对付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者最好的办法便是撕下脸皮将一切摊到桌面解决,但闹僵的是这两个关系密切的人,总是有些于心不安。
曼若妹妹聪明伶俐至极,也骄傲至极,面对兰芷这种压根儿不在乎脸面的回答,着实是秀才遇到兵,怎么着都落了下风。
她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于碎牙轻咬,“澹台鸢尾你也不管管自己手下的嘴?我堂堂母皇国礼仪之邦,长得歪瓜咧枣也就算了,自己没有本事,就盗用他人的东西来对付国际学监的课程作业,串通作弊还满口鬼话连篇……”
“得得,你澹台曼若自己没本事还弄起人身攻击了?常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能听到鬼话,也不想想自己是人是鬼?”兰芷曾说她一向懒,出了大事才会打抱不平,听这话看来今天是真上火杠上了。
“原来这些观点是这位兰芷小姐的杰作啊!”旁边一张脸凑了过来,绝世的容颜,竟晃得我眼睛生疼,“小生兰陵高轲,佩服不已!兰非母皇国姓氏,小姐是否与高轲一样嗜兰如命才有些洁雅之名……”
“一边凉快去!”兰芷嘟了句,突然怔了怔:“兰陵王?”
那含着微笑玉树临风从容不迫大方倜伥的,不正是刚刚摘下面具的兰陵王?还用手捋了捋额前秀发?
这北方男子实在野性而主动,完全没有我朝男子的闺羞与含蓄。
我觉得他们俩的目光对峙时空气中的能量有些奇怪的扭动,众人便看着男貌女才的两人痴痴互望,什么样的神情都有。
对哟,听说兰陵王有着世间第一美脸的称号,这两人是不是……我给兰芷要准备多少彩礼呢?
“澹台鸢尾,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人揭发辩论作弊,哑口无言了?”
“胡说,这只是我的观点之一!我也有自己答案的!”从小所受的教育便是可以犯错,但永远永远不能撒谎,也不能不承担,我对这样的指控自然是要据理力争的!
“国际学监的辩论一直鼓励团队合作,博众家之长,我们只管观点论据,不管形式手段。曼若儿是国学监的尖子生,一定熟习国学监的各种规则,不过在国际学监,我母皇国所订的规矩,并不是完全适用于各位学生。”一个慈祥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却是主监导苏丽武:“刚才鸢尾学生提到只是观点之一,何不说说你的其他观点。”
“兰芷……”我有些迟疑转向了自己的主心骨。
“兰陵之王,兰陵岁月,有广陵散的高洁,有兰亭序的潇洒,有敕勒歌的豪迈……泼墨汉家子,走马鲜卑儿,红尘里一道道风景线皆在噩梦中毁灭……”她压根儿未注意到我祈求的眼神,只是喃喃地念着几句说不清道不明的可以称之为书中所说的浪漫的东西,而对面那美艳少年孔雀开屏般风淡云轻地笑。
兰陵王子甚是美丽啊!我马上明白了兰芷口中说的一个奇怪的词:重色轻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