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脸公主》阿门阿前

4、培养 “我倒觉得

　　右相娘亲得知我准备考功名一事开心至极，而爹居然欢喜得蹦出了眼泪。母皇国女子成年早，一般十二三岁便会四处求学，而依我家的身世，便有整个大陆最为著名的，一般人望尘莫及的国学监与国际学监可供选择。
　　一般来说，四品以上的官员子弟才有免试入学的机会，这些人家世背景雄厚，再不济也可两年毕业，混到个九品的官员。运气好才学好的更是有上殿实习的机会，早早接触官场。
　　其实也有平民能挤入两监之门，那都是各县各省层层筛得的高手高手之高高手，才学方面自是所向披靡，不过说到官场学问与国家级决定，咱们国都的世家公子倒更胜一筹。听说前尚书之子玄夜将军两年前便是国学监军事班的翘楚。
　　我入国际学监倒非为了躲避在国学监正混得风生水起的妹妹，只是为了更多与其他国家交流的机会：毕竟母皇国是整个大陆最为发达的泱泱大国。没打听错的话，这些年来，各个国家也有派二三皇子皇女世侄之流前来留学。
　　爹爹安排的入学放在婚礼之后的第五天。说起这婚礼我就头大，听说要骑在马上绕过国都最繁华的街道！谁叫这是御赐婚姻，谁叫玄夜将军大名鼎鼎！谁叫澹台鸢尾长得惊天地，泣鬼神！
　　我虽然在娘亲的马场中学过骑马，但近十六年来从未在陌生人面前露过自己的脸，出门也总是轻纱遮面，如今 ……
　　“鸢尾儿若是不习惯，让我家曼若代替她见百官，游都街，不碍事的。”
　　母皇国一直有姐妹代替出游拜亲的例子，尤其是当女方身有残疾行动不便之时。爹爹脸色有些郁，但仍是点了点头，我向三夫先生长揖到底：“谢谢三侧父。我即将十六成年，正是自立门户之时，总不能靠父母一辈子。婚姻本是人生大事，若此事都不能自己担待，将来何以为国为皇效力？因此，女儿决定一切自己来。”
　　“不愧是我的女儿！”娘亲爽朗大笑，“说得好，咱们就得有个女人的气概！”
　　因此，那一天我便穿着绿套套，戴着顶绿帽子，系着金披风，脚蹬一双小绿靴，骑在一匹雪白的大马上出了相爷府。兰芷望着爹给咱配置的行头皱了皱眉，又偷笑了好一阵，最后倒什么也未多说，只是找了身差不多颜色的跟在我后头。
　　无论背后有多少故事，当我骑在高头大马上走过最繁华的都街，心里头不是不高兴的。身后的花轿红得耀眼，看不到里边的人，近不到他的心，虽然明白这一场不过是个闹剧，但既然身在台上，就好好演下去，闭上眼睛，幻想着我娶了世间最好的男人，也不是很难做到。
　　全国都的人都涌出来看我们的队伍，人山人海的架势也足以吸引住所有人的眼球。射过来的目光真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神情都有。我发现一边骑马的兰芷刚出府门极为紧张，手中还拿着某一奇形怪状的长物，一副贼头贼脑的模样，过得几条街才似乎轻松下来，暗暗打量着我，时不时摇摇头又偷偷笑：“还以为要用伞挡萝卜白菜西红柿呢！”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声名如此浩荡与良好，一路居然看到无数长得分不清四季的女人们狂呼高喝，许多人削了木板，割了布幔，书写着大大的“澹台鸢尾我爱你”，“美男与野兽----世间最纯洁的爱情”等等标语，兰芷后来说过这个叫“搂勾”，是非常强大的宣传手段，那些人是我的粉丝。
　　宣传是什么我不明白，我明白的是，自己这一场婚姻给了无数长相平凡的女人勇气与激励，我已成为众人眼中心灵美的偶像，而我婚礼上那顶绿色的帽子也领导了国都服饰的新潮流，无数商家想方设法邀请我出席他们的各种活动，也因此我压根儿就没有时间研究玄夜亭将军戴着红盖头拜完堂以后便再也不曾谋面。
　　确切地说，那晚看到他与曼若谈话时的背影算得上是最接近的一场接触，我右相府大千金澹台鸢尾小姐，从未见过自己丈夫的模样。
　　五天后便推了不少应酬，因为入了国际学监。
　　我一下便爱上了国际学监的日子。学生三十二名，分为四组，三组女性，一组男性。授课夫子六名，分教骑射武术，国学国策，西部国概况，北部国概况，琴棋书画基础，某子兵法，领导共有两名，一为前朝赫赫有名的母皇国使臣苏丽武，一头白发，烈性子，十天半月总会弄些敏感话题来辩论，要求只有一个：只论时事，绝不针对任何个人任何国家。第二名领导竟为男士，精通北方各国各部落语言，是羯国退休的某大臣，据说是苏夫子的老搭档和老对手，被游说过来专管外语和骑射武术。
　　作为书僮，第一日兰芷便艳压群芳：她竟然可以相当流利地用西部语和夫子对话！忍不住瞅个机会问，只听得她说老早就会了，叫什么阴语。万物阴阳相对，我猜那北部语言应该叫阳语，但兰芷说：“什么阳语啊，那叫阿拉伯语系，我没有学过，但从前走南闯北，自是听得出其中的发音。”
　　“阴语难吗？”
　　一句话竟让平日里叱咤飞扬的兰芷眼睛湿润，美丽俏灵的双眸立时蒙上了一丝雾，她望着窗外，似要望透那永远连绵的远山，良久才幽幽地说：“难啊，咱六级考了两次才过。”
　　我脑子有些慢，半天没想明白这话中的逻辑，但难啊这两字听得两清两楚。
　　作为新生，第一日的上午是习礼，由早入学的两位学姐一一讲述国际学监的的监规监矩，各位同学来自的文化，背景与忌讳。三十二名同学中有四名是北方某国的某政要之后，三名则来自西方。纵我读书万卷，亲眼望到这些长相有些不同的脸仍然兴奋异常，而兰芷已在第一时间给这七名外国男同学取了名字：北部四名分别为萨达姆，本拉丁，阿凡提和兰陵王；西部三名则为哈里森福特，哈里波特与阿诺特。
　　当时的我自然不会知道，兰芷的那张金口能掀起多大的浪潮，以至多年以后，国际学监的后辈们还记得那些曾经风华绝代的传闻：“北部美男的标准为萨达姆的肚子，本拉丁的胡子，阿凡提的下巴和兰陵王的脸，而西部帅哥的象征则是哈里森福特微笑的嘴角，哈里波特小鹿般的眼睛和阿诺特的全身线条。
　　“我说啊，大小姐，”吃完午饭兰芷边磕瓜子边八卦，“羯国的阿凡提很能折腾，面相可狡猾可狡猾呢，将来会是你最大的对手。”
　　“我倒觉得那个神龙不见首尾的兰陵王够难侍候。”
　　“为什么？就因为那蒙得象忍者神龟似的面巾？”
　　“今儿个午饭你也看到他除掉面巾有多漂亮了。书上说的，男人太漂亮都会自我感觉良好，自以为是。”
　　“他要真的引以为荣，就不会做贼般掩饰。我听说这整个大陆就咱们母皇国还发达点，其他各国都是男子为尊，你总该听说过文明冲突吧？这兰陵王应该是不喜欢咱们国的风俗。”
　　“我昨晚读了一夜的书，今早又学了一上午，当然明白。简单地说，文明冲突就是咱吃狗肉西部国人不吃，咱吃猪肉北部国人不吃，因此我们在吃这些东西时要注意因时因地，以免引起争端。”
　　兰芷睁大眼睛望了我半晌，泄气道：“我说大小姐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我开心极了：两人单独相处时，兰芷可极少表扬我！
　　下午上课，苏丽武监导公布了这半个月的辩论题：“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最有效地统一世界（只许选举一种方法或状态，不必拘泥于现实。”
　　“哇，好新潮啊！”兰芷的反常反应更让我觉得让她跟来学监非常明智。十多年来她一向懒散，似乎世上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引起她的兴趣，而入学不到一天，我时不时地在她眼中望到某种奇怪的光芒，甚至有些兽性。
　　总算不再无动于衷了不是？
　　虽然刚来，辩论的作业仍然没有落下我。听说前五日为准备时间，然后辩论五日，最后选择三个最佳答案决赛一日，另外四天则写报告，我觉得这样的安排非常中肯。
　　刚回到家，兰芷就抓住了将军府安排的家仆玄夜榭：“小榭子，去弄几本书来，我要《国策》第一至八本，《母皇史记》，《资治通羯》……”
　　不明白她为什么叫那眉清目秀的男孩小榭子而且似乎很喜欢他，我对那男孩却是敬而远之。总觉得那孩子有些不明不白，老爱偷偷打量我，对上目光却又躲躲闪闪，还面红耳赤，瞧，正象现在，脸红了红，细声细气地回答：“我马上去。”
　　马上去就马上去嘛，干嘛走到门可还要偷偷望我一眼？是不是将军派来监视的？就将军府这些东西，实在比不上俺爹留给俺的彩礼！
　　或者，看中了这些彩礼？我多了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