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脸公主》阿门阿前

3、兰芷 “那里的男

　　无论众人愿意与否，婚期终于在推迟半月后举行，因为爹爹说咱满十六，正是双喜临门之日。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玄夜将军亲手在陪娶侍从名单中删掉了兰芷的名字，理由非常堂皇：来历不明之人怎可呆到将军府？
　　娘亲自然当场满口答应：这桩事小得不能再小，换个丫头而已，爹爹的眼中却多了不少思虑，瞥向一旁三夫先生父女的目光也不再纯净从容。听到消息我怔了怔，望着将军府管家淡淡答道：“好歹我澹台鸢尾也是相爷府千金，御赐的新娘，带谁不带谁告知你家玄夜将军是礼貌，不是请示。听说那男子也是见过世面的，连这也要计较，端的不是良嫁。”
　　“姐姐，将军这般风采，怎的不是良嫁？”曼若起身走向管家，微笑道：“我家姐姐素来直爽，万望大人……”
　　“曼若妹妹，爹娘还未开口呢。”我淡淡加了一句。这关她什么事啊？
　　她轻轻一吐舌头，眼中神采流转，“妹妹只是一心希望姐姐顺利娶亲。”
　　“有此两女，孝顺和睦，老夫实堪欣慰。”娘亲哈哈一笑，“我看鸢尾真正担心的是过去后没人照顾吧，加两位侍女好了。兰芷，你与府内各人都最为投缘，真跟过去了，大家肯定……”
　　最关事的兰芷立在一边倒最为轻松，眼观鼻鼻观心立着比娘亲还气派，直到爹咳了声她才悠悠起身：“相爷，大夫先生，将军府的要求虽然奇怪，却并不过份。想来将军府家大业大，将来也会有不少奇怪的要求……”
　　爹爹的眼睛若有所思扫了她一眼，“奇怪也好，过份也好，这门户里的规矩却是不能废的。将军家父母早逝，让老管家辛苦一趟也情有可原，不过我女儿入赘过去便是当家主母，不管外务，也得打理家业内大小事物，自然不能失了身份。”
　　兰芷微微朝她一笑，转头望向我一脸迷惘的样子，只做了个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其实我听得很明白，不就是要未来的将军夫人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带上兰芷嘛。
　　“请问老人家是福婶还是寿婶？”事关自己便要自己努力，兰芷教过许多次，我自然不会放弃机会创造权利：她说一般管家不是福就是寿的，我先弄弄清楚。
　　“小姐竟然知道小人名字？”老管家惊了一惊，微笑道：“小人正是玄夜福寿。”
　　“福寿婶，”我很高兴自己的运气，也佩服兰芷的聪明，“反正这次婚嫁为的也是皇上的面子，真过去了将军也是把我放在梅院，独门独院的还有自己的小厨房，那就更容易了，将军连饭钱也不必操心，我带谁去又有什么不同。麻烦您和将军通融一下，走走过场，不必那么认真。”
　　兰芷扑哧了一声。她说过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索性一股脑倒出来，也免得一边的曼若胡思乱想：她虽坏我声名，毕竟是我的妹妹，也是将军心仪的对象。
　　“小姐言重了，小人一定告之将军。”福寿婶子第一次抬头认真打量了我一会，又望了望兰芷，转向爹娘长揖到底，“相爷，大夫行生，我家人丁简单，将军一向差遣小人办事，并非对贵府不尊，敬请原谅。”
　　娘亲爽朗一笑：“玄夜亭那孩子本相清楚得紧，福寿大姐一直对他如父如母，请不必多礼。”
　　“若没有别的吩咐，小人先行告退。”
　　福寿婶一直谦恭得不卑不亢，我还真喜欢他，爹爹望着他的背景，却是冷冷哼了一声：“兰芷你倒是大名远扬啊，连玄夜将军也如此重视。我倒奇怪他为何指名道姓不让你跟鸢尾入府？”
　　“那就要想想对谁最有利了。”兰芷是府中唯一对爹娘的威严毫不害怕的，在我身边轻轻摇扇回答。
　　爹爹未再多说，退了众人，跟着我们主仆俩回到我的住处，劈头便问：“鸢尾那些话是你教她说的吧？”
　　“不是。”兰芷微笑，“小姐聪明至极，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我听得很开心：与兰芷单独相处时她从不夸我，但他人面前她却一直为我说话，从不给我难堪。
　　“你对我这女儿有多重要也只有府内人知道，看来是府中传出去的了。”
　　“谁传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娶将军的不是别人而是小姐。”
　　“这孩子，”爹爹抚过我的发梢，“都怪我当年没心思顾得上给怀孕树输送营养，才会……今后只能拜托兰芷了。”
　　“夫人放心。依我看啊，这个世界重皮相，小姐性子柔和，娶谁都很难不受委屈，不如风风光光入赘大名鼎鼎的玄夜将军，至少名份上不会亏了自己。”
　　“你别当着她的脸面 ……”
　　“爹，我知道。”我没事人般微笑：类似的话兰芷自咱懂事起就重点重复地提，听她说这叫打预防针，多听几次就可以泰然处之，我也的确越来越百讽不倒。
　　“怎么说也是不幸中的大幸，若地处北方羯蛮子的地方，那里居然是男女对换，都不用神圣的怀孕树传衍后代，全是女子操劳。”
　　兰芷怔了半天，突然兴致勃勃地问：“女人生孩子？”
　　“正是。”爹摇头叹道，“那些男人们啊，一个个五大三粗，舞刀弄棒，哪有我们母皇国男子的半点修养！”
　　兰芷没有多说，等得阿爹出门才一把揪住我：“鸢尾，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什么羯蛮子？”
　　“那里的人未开化，国都自然少有人提及。唉，其实书上写了好多，你又从来不肯读书……”
　　“跟姐们说说那里的男人。”我敢以人头担保，自认识她以来，从未见她如此兴奋失态过。突然记起她曾说过母皇国的男人都是奶油，是娘娘腔，虽然听不明白，但似乎兰芷对那羯蛮子兴趣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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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的男人粗鲁得跟女子似的，女子扭捏得跟男人似的。”我做了总结。
　　“这才正常嘛！”兰芷笑咪咪地啃着瓜子，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温柔得象男人般，我倒觉得你去北方会更合适。”
　　“就这张脸，哪儿都不行。”兰芷说过我第一时间就得接受现实。
　　“其实也没啥，吐吐就习惯了。你这胎记叫鬼面胎，另半边脸看起来一点都不比曼若差。唉，想想你爹，二十年前炙热抢手的程度可不亚于玄夜亭。”
　　“兰芷，你说那玄夜亭与我爹谁好看？”
　　“这个嘛，根据消息，想来也就是半斤对八两，如全盛时期的林青霞对张曼玉吧。”她话锋一转，“我说啊鸢尾，咱们先在将军府呆上几年，等到你满十八岁就去各地游游，看看书中的世界怎么样？”
　　“看书就行了，爹爹说外面的世界很无奈的。”
　　“没听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你不去我自己去！”
　　“好好，咱们一起去。”我的世界除了爹爹就是她兰芷，没有她的日子是永远不能想象的，“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啊。”
　　“你现在是未成年孩子，不满十八我不习惯。”
　　与兰芷相处十余年，我早学会了对她的价值观和审美观略过不理，“那就说定了，若没有变化的话，我十八岁生日那年跟你出将军府。”
　　“早告诉你钱商比智商和情商都重要，不然出了府吃的穿的咋办？”
　　“爹爹给我准备了好多彩礼，我们先放在梅院，慢慢变卖银两，北上的时候再买点南货去换他们的钱。”我说得极为流利，“要不然，这两年我用功读书，考个功名，再向母皇要求去做北使吧，反正听说没人愿意接这个职。”
　　“哈，小鸢尾还想得满周到的。”
　　“其实书中有很多故事和我现实中见到的很相似，这些问题都早早有人写下答案了呢，兰芷姐姐懂那么多，也是书上看来的吧？”
　　“我要喜欢看书也就不会被吸到电脑里落在这连个正常点的男人都没有的地方了！”
　　不能不说，兰芷说话经常让人不明不白，然而她洁身自好的品性本小姐还是清楚至极的。对于男人，她的眼光极高，我也极为信任，因此她说玄夜将军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时，我也就不再向爹婉言拒婚。
　　书中说过，不要凭自己的喜好决定事情，要多听听聪明人的意见。
　　那玄夜亭给我的印象倒是很守夫道，连澹台曼若碰他也要等到明年休了咱，再与之成婚之后。
　　明年如何，谁又真的知道？兰芷说得对，我自己的事情一定要亲自去努力。虽然明年将军真退婚也没什么不好，然而若自己有点出息，爹爹总会开心一点。而且兰芷对我恩重如山，从未提过什么要求，十八岁那年的约定是一定要进行的，要不争取做北使，要不争取多弄点银两，怎么着也要送她去羯蛮子的地方看看。
　　有了目标，我马上静下心来：“兰芷，我要开始读国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