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芳菲》霓雪音

2、第2章

　　吃了几天包子，我和顾念杉都有些面黄肌瘦，虽然当时就着开水能填饱肚子，过了一两个小时还是会饿得手抖，写字笔都握不住。

　　这天我在艰难的完成作业，听见教室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接着一个玩的不错的同学跑到我面前，挤眉弄眼的说：“童熙快出去，有人找你呢！”

　　她神情不大对劲，我虽然疑惑，还是跟着出去了。到了教室外面看见一群学生中间站着一个挺拔的大个子，身着黑色薄棉袄，腰背笔直，望着我一个劲微笑。

　　我惊讶至极，半天道：“武小东？”

　　武小东大步踏到我跟前，笑出一口白牙，“童熙，好久不见啊！”

　　他的声音有些变了，变得沙哑低沉，个头也是窜出一截，可确实还是那个武小东没错。他一年前当兵去了，简直没想到会突然来我们学校。而且还让人进去叫我，这么招摇好吗？

　　此时算是午休时间，武小东朝我招了招手，就要带我借一步说话。周围响起一阵起哄声音，我则是逃跑一般跟着他走了。

　　看着武小东结结实实的模样，我忍不住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行啊你，又长个儿了。”

　　他不在乎的一抹胸口，“是不是高得吓到你了？”

　　“胡扯，你还能吓到我？怎么有空来看我？”

　　“军队放假了，我就回来了。”

　　这非年非节的，不知道他是放的哪门子假。不过我没问下去，能够看到他是很好的，还要问那么多干什么。武小东算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家里就是在附近卖熟食的。小时候断断续续的饿肚子，我还在他们家蹭过不少吃的。

　　他忽然抬手蹭乱我的短发，说：“你怎么还跟男人一样，一见面就给我一拳？”

　　我挑眉斜斜的看他，“你要报仇吗”

　　他手掌下移，忽然绕过去搂住了我的肩膀，笑嘻嘻的说：“我不报仇，我要请你吃饭。”

　　他把我夹在怀里就走，长腿阔步的迈出去，害的我几乎脚不沾地跟着往前走。这时候肯定不是吃饭的时间，于是我拒绝了他的请客，将时间推迟在放学后，让他在那时候再请。他故作不满，却还是豪爽的答应，黝黑的脸上又是笑出了一口白牙。

　　吃饭几乎是我和武小东见面的保留项目，他也知道我常年处于断续的挨饿当中，更没有别的爱好，所以有钱就会带我去吃东西。我白吃了他这么多年，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惭愧，表面上耀武扬威，很多事情其实对他言听计从。比如放学后要去吃哪家馆子。

　　我的意思还是去吃自助餐，以我们两个人的食量肯定能吃出四个人的本儿。

　　武小东注视着我的脸，却说道：“看你都瘦成小病鸡了，别去吃那些没营养的，咱们找家中餐馆，给你炖一锅老母鸡汤喝。”

　　听到老母鸡汤，我口水泛滥，立刻点头答应。

　　坐在温暖的餐馆里面，闻着食物的芳香，实在是十分美好。这时候的饥肠辘辘都是甜美的，而不像在家里那样完全的冰冷难捱。我不住的扭头望向服务员，想他们怎么还不上菜。武小东看出了我的焦急。这时候就大声吆喝：“服务员，快点上菜。”

　　服务员答应一声，走了过来。

　　见好几名食客也循声望了过来，我不禁白他一眼。

　　武小东一笑，“喂，你这大眼睛能不能分个青红皂白，我这是替你着急。”

　　我咽了口水，“你是去当兵不是去当土匪，怎么一身匪气。”

　　他说：“我要是当土匪，第一个就抢你做压寨夫人。”

　　我困惑，“我不应该是二当家的吗？”

　　他笑得更开心，身上那股憨厚的气息流露出来，末了忽然一声叹息，说：“童熙，明年你就要去外地上大学了，到时候我不一定有时间回来看你。”

　　我运动筷子夹起桌上的凉菜，“现在有时间到时候就没时间了，我不想听你扯淡。”

　　“这是真的，人在军队中，身不由己。”他急了，忽然又改变话题，“你现在怎么搞的？脸色白的跟纸人似的，到时候不要晕倒在考场上。”

　　我开始吃东西就顾不上跟他说话了，一筷子接一筷子，处于一个根本停不下来的状态。他也闷头开始吃，男孩子动作利索，加上在军队呆了一年，速度丝毫不比我慢。两个人风卷残云一般将桌上的食物扫荡一空。末了齐齐摸着肚皮往后一靠，幸福的撑饱。

　　我笑眯眯的看着对面，觉得大道美好，世界善良，对面那个请我吃饭的大个子更是可爱得不得了。

　　武小东温和的嚷嚷，“你别这么朝我笑，跟只喂饱了的猫似的。”

　　我反应有些迟钝，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联系，脸上的笑容像屋子里的暖气缭绕不散。

　　两个人相对而视，又坐了一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要走。屋子里暖气太足，简直让人坐得犯困。一到了外面立刻打了个冷战，冷冽的寒气刮着人的脸，天色黑透了，地上积雪还是很厚。武小东还想像先前那样夹着我走，我抗议道：“不行，要摔跤的！”

　　他稳稳地站着，“你看我像是会摔跤的人吗？”

　　我白了他一眼，“你要摔跤那结果是重伤。”

　　他小时候摔断过腿，居然忘得影儿都没了。

　　他悻悻的放开了我，“童熙，是不是分开一年咱们就不亲了呀？”

　　我莫名其妙，觉得这问题来得突兀。

　　他补充，“你连碰都不让我碰了，手也不给拉，肩膀也不给搂，好像把我就当成了陌生人。我要不是请你吃饭，恐怕你见也不会和我见面了吧。这一年来我天天想着你你知道吗？“

　　他声音挺大，并且语调委屈，吓得我呆呆的，就嗫嚅道：“不会吧。”

　　他两眼冒火的看着我。

　　武小东瞧着是个傻大个，然而有时候也有一份别样的小心眼。这个特点我很清楚，只能顺毛撸，就准备上前好言安抚。然而刚伸出手去，他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将我一把拽进了怀里，接着就是一个从天而降的亲吻。

　　说是从天而降，因为他确实比我高出许多，另外一方面，他这动作也太突然了，可以算作袭击。

　　我睁大眼睛被动亲了片刻，然后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他，捂着嘴连连倒退。

　　他并没有下死劲抓着我，似乎被推开也是预料之中的，这时候就平静的看过来。

　　我的嘴巴挡在手后面，声音听起来嗡嗡的，“你他妈耍什么流氓？”

　　他坦然道：“我喜欢你，童熙。我这次回来就是告诉你我喜欢你的。军队没有放假，可是我不能再等了，一定要回来告诉你。”

　　“你他妈受什么刺激了？”我几近暴躁。

　　他痛苦的抓了抓脑袋，“咱们从小就在一块，我喜欢了你这么久，难道还需要刺激吗？”

　　“你他妈……”

　　我没说下去，因为感觉鼻子底下流出温热液体，两手一抹，竟然是流鼻血了。

　　不会吧，才吃了一顿鸡汤而已，这就补过头了？

　　武小东上前拿开我的手，不让乱抹，然后他从口袋中掏出纸巾为我擦了鼻血，最后又团两个纸球堵在我的鼻孔上。

　　这下子我是安静了，不能说话，一说话鼻血就哗哗流淌连纸球都浸透了。两个人顺着路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天空不知不觉什么时候又飘起雪花。最后到了小区门口。武小东扳过我的肩膀，认真道：“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好兄弟看待，我也想把你当成好兄弟，可是这分开的一年告诉我，自欺欺人是不可能的。我这告白不太成功，没有事先做出暗示，所以吓到你了。你别因此疏远我就好。明天我还不走，等你的答复。”

　　然后他还想像兄弟似的抱抱我，可是力道发出一半忍住了，只是深深的看着我。

　　我身体僵硬，后退一步，轻而浅的问他，“你这次偷跑回来会不会遭到处罚？”

　　他苦笑，点了点头，又说道：“没关系，只要看见了你什么都是值得的。”

　　武小东突然也说肉麻话了，这让我十分不适应。不知道再说什么，转身一言不发的跑进小区里面，那颗心砰砰跳着很不好受。我确实对武小东没有别的想法，觉得他也是如此，要知道以前我还帮他给别的女生写过情书，我们好的跟兄弟一样，怎么能扯到男女之情呢？

　　可他刚才态度是很认真的，绝对不是玩笑。

　　他不会跟我开这样的玩笑。我们两个从来没有触及过喜欢这两个字。

　　但他越是认真越让我头疼，难道我们真的要在一起？这太别扭了。

　　心乱如麻的打开门，一抬头见屋子里灯光明亮，顾念杉伸直长腿坐在桌边，漠然地向门口望过来。

　　我吃了一惊，迎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脸让灯光照得雪白，脸上却又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吃饭了吗？”我关上门，回过身来问道。

　　他不说话，单是那么沉沉的看着我。

　　他这幅样子我太熟悉了，典型的生闷气了。他生气倒是没什么好怕的，只是不大好处理，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哄这个不一姓的弟弟。要说不理会，又有点冷酷无情了。我思索着怎么搭讪，就听见他问：“你的鼻子怎么了？”

　　我抬手摸了摸鼻子，终于找到话题，“流鼻血了！哗哗的，比来大姨妈还厉害。”

　　然后晃到镜子前，准备看清楚自己的面容。

　　顾念杉跟过来站在我后面，他是相貌极好的，一般人跟他出现在同一画面中难免心生惭愧，我也是如此。专心盯着自己的鼻子，忽然触到他冰凉的手，他说：“你的脸上也有血迹，等一下，我倒点热水帮你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