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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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冬天，大雪，凤尧中学的校门口。
冬天的夜晚似乎来得特别早，放学时候天就已经擦黑了。积雪深到了人的小腿，校门口踩出了一道道湿泞的路子，因为放学时候人流量大，显得还有几分热闹，可是并没有减缓空气中的寒冷。
我站在校门口望了望，裹紧身上的棉衣，最终还是决定去对面坐公交车。
这只是一瞬间的决定，之前却下了好久的决心，如果这次一无所获的话，就意味着我要饿着肚子走两个小时的夜路回家。走路没什么的，这样的天气却有些危险，结合之前看到的新闻，我会有可能冻死在路上。
公车里有如冰窖，一路哐哐当当到了地点，我跳下车向路边的一条巷子里走去。七拐八绕的转了许多弯，停在一扇红漆铁门前，这里就是我妈的家了。
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光亮，我握起拳头朝门上砸了几下，很怕他们在里面装作听不见。另一方面手冻得僵了，拳头握不拢，力气也就用得有限，只能持续不断的砸门。
过了一会里面终于有了动静，一个声音嚷着靠近，喀喇喇几下拔门栓，接着一个扎马尾辫的脑袋探出来。
我牙齿打战的说道：“明鸯，是我，我妈在家吗？”
马尾辫晃了晃，“是你啊，那么死劲砸门我还以为讨债的呢，我们家可没欠谁钱。”然后她颇为遗憾的说，“妈妈今天加班还没回来呢，你改天再来吧。”
我仍然站在原地，“那我进去等她，她什么时候回来？”
马尾辫大概瞪了我一眼，接着飞快的丢下一句：“不知道。”
她进去了，我犹豫了一下，也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不是不想进，是她家有只大狗栓在院子里，见了人就狂吠，实在可怕。从院门口到正屋有段距离，此时我就感觉黑暗中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瞪着自己，似乎随时会扑上来把人撕成碎片。走到中间时候，狂吠果然响了起来，伴随着铁链的甩动，那恶狗仿佛瞬间跑到了我的脚边。
我加快脚步，心脏砰砰跳着一口气跑到屋子里。
狗叫声粗哑难听，响彻屋内外，竟然一时半会不准备停下来了。屋子里很温暖，灯光明亮，夏明鸯进入里屋，外面只剩下我一个人。桌上摆着烧好的饭菜，刚才不觉得什么，一看到桌上有鱼有肉我的胃顿时痉挛起来。
当然这是不属于我的，我没有资格动一筷子。
一个小时后妈妈回来了，她明显没有料到我的到来，脸上流露出并没有喜悦的惊讶。
我等到她回来，也觉不出喜悦，只是觉得坐等要钱这事很难堪。可是不要不行，不要明天就得饿肚子。
她也能猜到我的目的，点了点头，随后到院子里洗手。
我站起来追到门边，“妈，我没有生活费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冰冷，“你爸爸呢？”
“他调到外地工作了，这个月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没寄钱回来，我和小杉吃不起饭了。”
她还在外面，“他不寄钱你要提前问他要呀，光是跑到我这里有什么用？我这里又远，工作又忙，哪里顾得上你。每个月就拿这么点工资，还不够日常花销的。你爸存不住钱，你得想办法存点，不然他要是再被哪个狐狸精迷惑住了，身家一起给人家，到时候你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不知道她这么东拉西扯是不是故意让我煎熬，只能再一次强调，“你给我点钱，我马上就走。”
她进了屋子，一脸冰霜，“来我这里只会张口要钱。”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了她，皮肤焦黄，眼睛很大，眼袋很重，显得苍老又疲惫。我知道自己像她，可是不希望将来变成这副模样。我出生没多久他们就分开了，而又一直跟着爸爸住，对这位生母也就感情有限。仿佛将我们联系起来的只有这副带着相似性的面容。我愿意看她的脸，有时候又不愿意。半个月前才来过，所以也没什么底气，此时就将目光移开，做出铁石心肠的模样。
妈妈咕哝了一声，最终进了屋子，拿出三张百元钞票出来交到我的手上。她的女儿一起跟出来，翻着一双大眼睛。
我将钞票折叠放进口袋，然后匆匆告辞。
妈妈在后面喊了句：“吃完饭再走。”
我已经到了院子里，绝不可能再停下脚步，那大狗的链子又窸窸窣窣响起来，等我到路中间的时候准确无误的开始了狂吠。这狗叫一直送我走出了老远，身后的房屋似乎全带着笼罩了一层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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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做出的最坏打算是饿着肚子走两个小时回家，结果虽然没有达到最坏，我还是饿着肚子走了两个时候。一直到了小区门口才看见一家包子店，于是进去买了五个大包子，揣在怀里往回走。
我一路低着头只顾急行，快到单元楼的时候听到身后一声犹犹豫豫的呼唤：“童熙。”
我赶忙刹车，回过头来，见身后站着一个黑黝黝的人影。
“顾念杉，你怎么在这里？”
实在是冻得厉害了，那声音从嘴皮子里出来就很不受控制，我嚷嚷着问他。
他走近一步，声音虚弱的，“我等你啊。”
“那你怎么在这里等？家里就算没有暖气也比外面天寒地冻的要好吧！”
“我看你老是不回来，很不放心。”
他的声音仿佛是蚊子哼哼，简直不能更虚弱。夜色加深外面也越来越冷，我顾不上再问那么多，一把抓住他往楼道里走。结果手伸出去只抓到一段衣服，原来他把两只手缩进了袖子里面。我怕把他衣服拉下来，只好换个部位再抓，这次稳稳地抓住了胳膊。
借着楼道里的灯光，我看见顾念杉冻得脸蛋青紫，身体更是均匀的打着哆嗦。这时候就顺口调侃一句：“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他无言的低下头，很尴尬又惭愧的保持沉默。
我是觉得这孩子思维有些奇异，不能与常人对比。他想在外面等我，可能也并不需要那么像样的理由，想等就等了。只是想到他从小体质就弱，千灾万病好不容易长到十五六岁，要是再把自己冻死了，那真是死的不值得。
一路走楼梯，我一路从怀里拿出包子，揭开袋子说道：“快点吃吧，还是热的呢。”
他也果然没有吃晚饭，接过包子就吃了起来。
等到了家里，我们已经一人消灭了一个包子。
我去厨房烧了壶水，回来后又一人吃了一个。
还剩下一个，我说道：“这个给你吧，我饱了，过会儿再喝杯热水就好了。”
他垂下眼帘，“你怎么这么容易就饱了？”
我哈的笑了一声，“那还不是因为我苗条嘛！别废话，快吃，再不吃就凉了，还要热多麻烦。”
他看着那个包子，不动，然后拿起来却是掰成了两半，把另一半递给了我。
我们两个人并没有分吃东西的习惯，此时困难时期，分着吃就显得很公平了。看他这么坚决我也不好再推辞，接过来就吃了。吃到嘴里却是一声惊讶：“怎么是菜的？”
他抬起长睫毛，好奇的看着我。
我气愤：“肯定是卖到最后肉包子卖完了，就拿菜包子糊弄我，无良商贩！”
顾念杉继续咀嚼吞咽。
我也继续咀嚼吞咽，“明天就找他去，让他赔我一个肉包子。喂，你刚才吃的不会也是菜的吧？”
他摇摇头。
我放心下来，吞下最后一口，然后起身去看厨房的水有没有烧好。
今夜是可以果腹了，又拿到了三百块钱，接下来的半个月也可以果腹。半个月之后怎么办，没有答案，我们是过一天算一天的。至于爸爸在外面遭遇了什么，我倒是很想知道。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电话打不通，他这是彻底的单方面失去了联系。
只希望最后他不要被警察送回来。
我盯着电水壶发呆，耳边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灌好了一壶水，我端着水杯去了顾念杉的房间。
他的卧室是原来的书房，屋里还有一面高大书架。自从他搬进来后爸爸就让我和童澈把书房让了出来，原来的儿童书籍也搬到了我们的卧室。剩下的大多是些又厚又难啃的文库本。
我走进去，把水杯放在了桌上。
顾念杉抬起头，然而低垂眼睛盯着袅袅冒烟的杯子。
“冷的话就用水杯暖暖手，写作业不要太晚。”
“嗯。”他又是一声蚊子哼哼。
我叮嘱完，觉得义务已尽，随即往外面走去。
到了门口，却又听到他那略带迟疑的声音，“童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有些困难，可怎么回答呢？我那个不靠谱的爸爸。回头看到顾念杉安静的眉眼，我忽然想到小说里的一句话：那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自然是不好拿这个答案来诅咒老爸的，况且这煽情也来得莫名其妙。我笑了笑，说道：“他也许明天就回来了，咱们两个都别饿死，回来了一起找他算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