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莲之说》许天幕

11、(2)

　　第二日清晨，外面堆满了积雪，寒气散布在空气中，月落山银装素裹，没有一丝污垢。陈广泽穿好衣服，走到庭院中，听到了飞雪的声音：“佛堂的罗姑娘来取土了。”然后钟忆君、孟梵等人都穿好狐裘大衣走了过去，陈广泽觉得“佛堂的罗姑娘”甚是熟悉，心想会不会是罗奉秦，便跟过去看看。
　　一位身穿白色披肩的年轻姑娘走了过来，陈广泽一看，还真是罗奉秦。她披肩周边上的毛边遮住了她的脸，但她那副样子总是不变的——天真、热情，还是个小姑娘。罗奉秦和星月观弟子们挨个打了招呼，到陈广泽时，被吓了一跳，“陈，陈广泽？我没认错人吧？你是陈广泽吗？”
　　“罗姑娘，好久不见。”陈广泽点头。
　　“哦，我记起来了。幼河师弟也是云鸣镇出身，你们是同乡。”钟忆君道。
　　“幼河师弟？陈广泽？你真的来星月观了。我说怎么大半年也见不着你，陈老伯只是说你出去求学了。”罗奉秦说话吐出的白雾转瞬即逝，她的性情，她的笑脸，还是同从前一样，几乎让陈广泽产生了他从未离开云鸣镇的错觉。“罗姑娘是来取土的，既然幼河师弟你们俩是同乡，那么你带她去吧，有什么交代的话也顺便交代了吧。”钟忆君提议道。
　　“我？去哪？”孟兄不也是云鸣镇出身，怎么不让他去？陈广泽心中问道。
　　“去莲池。罗姑娘家的佛堂所用的贡土一直是取星月观莲池里的土。罗姑娘一年来取两次土，师弟你带她去吧。”
　　又是莲池，陈广泽一顿。他昨晚才因为冒犯霁暮而走，相当于闹了别扭，怎么今天一早又要去？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再去找他？
　　正犯难时，孟梵道：“我带罗姑娘去吧，陈兄不太精神，还是回去再休息一会吧，离敲钟还早。”陈广泽向孟梵道了谢，却发现罗奉秦正看着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这样，我好不容易见着一个同乡，但我实在是身体疲惫，不能陪同了，但一会让我去送罗姑娘吧。”
　　“没那么着急，”孟梵道，“罗姑娘会在此借住一两天的。”
　　“不，”罗奉秦否认道，“这次，情况不太一样，我很着急，所以我取完土就得走，那么，陈广泽你过会送送我吧。”
　　孟梵带罗奉秦去了莲池，陈广泽也心中郁闷，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叹了口气。这时许无泪也披着衣服出来了，她揉揉眼睛，道：“广泽哥哥，你怎么了？一大早脸色就不好。”
　　“天这么冷，你也不多披一件。”陈广泽脱下自己的外衣给许无泪批好。“我没怎么，只是有些心烦。”
　　“为什么心烦？”许无泪转了转眼珠子，“哈哈，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卿卿师姐？广泽哥哥，既然喜欢，那么就去告诉她嘛。”
　　“卿卿？你为什么觉得是因为她？”
　　“难道不是吗，你总是盯着她看，她有什么麻烦你立刻就去帮忙。广泽哥哥，我跟你讲，你也很英俊的，虽然过去总是风吹日晒，搞得皮糙肉厚的，但我觉得你真的很俊，你完全配得上卿卿师姐。你看看你，也是眉眼长，嘴唇薄，可惜就是晒黑了，还壮实了点，唉，不怪你，以前你天天砍柴，难免的。”
　　听着许无泪的话，陈广泽却不觉得她是在形容他，那些话让他很陌生。他回房间照镜子时，发现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他听见了罗奉秦的声音，便知道她已经取完了贡土，打算出去送送她。
　　“劳烦你了，让陈广泽送我就好。我们俩是多年来的同学，我也正好跟他叙叙旧。”罗奉秦十分拘谨地跟孟梵道了谢，看到陈广泽来了，眼睛都亮了，孟梵走后，罗奉秦叹了口气。
　　“罗姑娘，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确认孟梵走后，陈广泽才问。
　　“陈广泽，好久不见。”罗奉秦咬着下唇，有些犹豫不定，眼睛却一直瞪着陈广泽，最后她鼓起勇气，说：“这些话我不敢跟孟梵说，幸亏看到你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和孟家的人相处的，但是相信我，孟家比蒋家更该死。”
　　“发生了什么？”
　　“孟家交给蒋家的狐妖有问题，那狐妖在蒋家呆了两个月便逃走了，不仅是狐妖不见了，蒋家的封灵器里其他妖魔鬼怪也全部出逃，蒋悲春一口咬定是孟禅交给他们家的封灵器有问题，可是孟禅却说是蒋家管理不当，有意陷害，于是两家又争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说孟家更该死？”
　　“因为，孟禅想把蒋家赶尽杀绝，甚至联合了尹罗城的唐家，现在孟禅仗着蒋家弄丢了妖魔，就说蒋悲春与众多妖魔鬼怪勾结，孟禅发布了号令，若发现谁与蒋家的任何一个人有来往，那么就会请尹罗城的烟水阁来判定。烟水阁虽说也是道观，可他们的教义就是暴力，让他们来判定？无非就是挨打。
　　“什么？这也太不像话了。可尹罗城的唐家怎么会来掺和这事？”
　　“因为，他们这些大家族是争夺狼王位置的野狼，只要能干掉任何一匹，他们就愿意合作。就像几百年前的齐家一样，齐家多强大啊，几乎建立了自己的王朝，可是盛极必衰，最后还是陨落了。”
　　想不到自打自己离开，镇上就发生了这些变故，短短半年，就又发生了“孟蒋之争”，而且这次，唐家也参与了。唐家与孟家联合剿灭了蒋家，之后呢？就会再联手对付乌南城的顾家，最后再自相残杀。受到伤害的又是谁？是那些平民百姓。还有那些妖魔鬼怪，他们好不容易从封灵器里逃出，一定会去报复蒋悲春。
　　这一次，蒋家恐怕真的要亡。
　　陈广泽正色道：“罗姑娘，谢谢你特地告诉我这些。我当初就是因为怀着希望自己和更多人不再任人欺压的想法来到此地。现在看来，我没来错，可以的话，我想请姑娘多照顾一下我父亲，我提前谢过姑娘了。”
　　罗奉秦叹息道：“谢什么。你不在的这半年，我可是每天都给陈老伯送鸡蛋的。只是你，还要天天和孟禅的弟弟相处。真是奇怪，他祖先孟夕杀死了星君，才有了星月观。现在孟家的人竟然还送自家血脉来这里。”
　　“孟兄他…确实没什么朋友，但我觉得他是个性情不错的人。”
　　罗奉秦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她现在无法相信任何一个孟家的人。
　　“那他也是孟家的人。你忘了？那日转交狐妖的时候，就是由孟梵交给蒋悲春的。对了，我觉得，若是蒋悲春真被逼的无路可走了，没准会来求助星月观，到时候，你也小心些。”
　　接下来又叮嘱了一番家常话，陈广泽送罗奉秦下山，一片茫茫白雪中，那单薄的身躯披着一件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的白色披肩，乍一看，看不出是个人在移动，只有她露出的几缕黑发在一片白色中显得格外动人。
　　陈广泽对自己感到陌生，却对这样的场景感到熟悉。
　　敲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