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栋梁》十七命

6、出门

　　“倾城客这话，是要护着他了！”

　　“是我的人，我自然护着，有何不对？”南风灵笑出了声，冲着怒不可遏就要开杀的几人一点指尖，“何况几位也不是第一天入我品园，难道不知道园内讲的是何道理，是非恩怨，又该如何了结？一句话，若非你们仍居西园之内，这‘讲道理’的机会，我亦不必再给。”

　　“……你！”

　　见方未厌挑起事端便笑眯眯的站在一旁恍若事不关己，魏紫睨了他一眼，虽是不满，但他既然第一个表态留下，南风灵便必须要为他撑腰。至于与狂泼武一同入园的这几个小卒……留不留都掀不起什么风浪，可还是杀鸡儆猴的好。

　　魏紫上前几步，神色如常向几人问道：“不须行，你先回答，方才主人所言三条路，你是要选哪一条？”

　　被点名的不须行乃是狂泼武的换帖兄弟，从前两人也算是西帛一带绿林上有名的大盗，二十多年前因为得罪了正道三元之一——侠义道中仁剑一脉，走投无路下，最终二人凭借着父辈一点因缘避入品园，保下了性命。义字当头，兄弟之死当然让不须行怒不可遏，可这怒气之中他还保有一丝理智，要是离开品园，谁知侠义道还会不会与他“秋后算账”，他从前也大小算个人物，自是清楚，这些正道越是名声大，就越斤斤计较那点面子，欺到他们头上，那便是君子报仇，从来不晚。

　　兄弟的命是命，那他的命又何尝不是命？

　　就在不须行犹豫的时候，他身旁入园时日更短的两人却已义愤填膺的表了态，“我们当然不会留下做狗！”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那就与几位江湖再见了。”结果毫不意外，南风灵点头表示接受，随即大方的让姚黄给几人送上早已备好的程仪。

　　姚黄依言将每人两锭金的别礼送到不须行几人手中，礼数周全无可挑剔，让不须行连开口反悔的机会也无。

　　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声，捏紧手里的金子，向南风灵道一声“告辞”。

　　不过片刻工夫，方未厌投诚杀人，不须行拿钱出走的戏已演了一出，同在院中吃席的众人这下看得清楚，品园之主，且不是说说而已。

　　“听你命令，也包括杀人么？”

　　这次开口的是远远坐在角落里一个身披墨黑斗篷的男子，此人容貌平常，甚至还有几分面善，然而他坐的这一桌却是空空荡荡，根本无人敢与他同坐。

　　寒山盗命，千山白。

　　这人当年的名气不下于南风灵，只不过他从来独来独往，千里取命，未曾失手。他身后的仇家无算，可说他是为避祸退隐，南风灵却不信。这人当年究竟为何入她品园尚是个谜，甚至这些年他到底有没有老老实实呆在园内都还存着疑惑，不过是他既然做的干净，她便未认真去查罢了。此时他开口询问，南风灵也比对旁人更多了几分认真。

　　“自然，没我的命令，不得滥杀。千山……是去是留？”

　　千山白得到答案，抬手放了个袋子在桌上，“房钱。”

　　投在品园之内的哪个不是白吃白住的食客，像千山白这样走前还要付房钱的，实在百里无一。不过南风灵依旧好说话得很，不须行她能赠金，千山白要付她房租，她也能收下。

　　示意姚黄将钱袋收妥，南风灵笑道：“多谢，在此，愿君保重。”

　　“嗯。”嗯过一声，黑色的人影便转眼消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片刻后才从远处遥遥飘来一句，“承你的情，日后有事，替你取三人性命。”

　　千山白的一诺，便是将三张催命符送到了南风灵手中，她将目光从远处的暗夜中收回，看向院子里尚未做决定的大多数人，“我给各位朋友三日的时间好好考虑，有了决断，告知姚黄即可。”

　　留下这一句，南风灵迤迤然离席，留下一院子的宾客们头疼去了。

　　三日后，姚黄将三份名单送上了雨花阁。

　　“主人，所有人都已整理完毕，决意搬去清竹园的过半数，五十二人，离开的三十九人，最终留下的，十四人。”

　　“留下的比我所想还要多些，名册念来听听。”南风灵正在书案前写着什么，并未抬头。

　　“是。”姚黄将十四人的名字一一念出，除方未厌之外，金炉公愁半瓶也在其中。“主人，金炉公其人见利忘义，狡诈倾险，留他下来……可是助力？”

　　“傻姑娘，你以为我这园子里还有什么赤子之心的正义侠客不成？他是阴险不错，不过拎出来与他人比一比，也没什么特别。再者当年他与我也算旧相识，自始至终，他且没有背叛过我。”

　　见姚黄还有些欲言又止，南风灵招呼她走近，然后突然提笔在她鼻尖上点了一点。

　　“我知你要说什么，但你以为这名单中比他‘正直’的，就可勘大用了？瞧着吧，恩仇皆是相欠，无甚因由的忠心，才更要掂量掂量。”说着，她随手在名单上又划去数个名字，“一年之后，还能留下这些人，便不错了。”

　　魏紫姚黄归来，欧碧也就终于解放，接风宴的第二天便领了原职，出了品园。而原本的管家魏紫早已摸透南风灵的性子，不必时时跟在她身边照（jian）看（shi），此时正在阁下照料那一片娇贵的牡丹。见姚黄鼻子上一抹墨黑走了下来，她瞥了一眼，“这是多嘴，又被主人教训了？”

　　“主人突然便要入世，我总是有些不放心。”姚黄摇摇头，拿帕子将脸上的墨迹擦去，“方未厌呢？怎不见他？”

　　“出门办事去了。”魏紫随口答道。

　　“出门？”姚黄一怔，反应过来，“去杀不须行？”

　　“有着奔雷豹一条人命的仇怨，若放他们几人游鱼入水，方未厌还称什么三更摧魂。”

　　半晌无言，姚黄最终也只得叹一声，“品园，到底不是什么世外桃源。”

　　然而姚黄要担忧的事这才只是个开头，因为半日之后，南风灵忽然告知她和魏紫，她要出趟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