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栋梁》十七命

7、入阵

　　南风灵宅了一百多年。

　　她信守承诺，君长风死之前，没有踏出过品园一步，而在他死后十年，她去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就是距离品园五十里的桃花村。

　　所以这一次，当真是死宅出洞。而南风灵此行的目的地，则是与荻州纵越了大半个中原版图的东南地界，计州。

　　中原人向来喜欢号称中土浩瀚，然而中原十四州富庶繁盛是不假，广大却是称不上。有史以来，这片土地便被天险之地隔断四方，虽说人从不缺乏好奇心和冒险精神，但记载史册，中原人成功触及天险之外的记录，唯有一次。

　　北方边界被冰封住的那一年冬日，无数北冰铁骑踏过尽世冥渊挥师南下，带来烽烟四起，十年杀戮，中原气数一度将尽。所以，尽管最终的结果是中原武道逼退强敌，收服失地，但随着尽世冥渊的恢复，与北冰铁骑一同消失的是名为尝试的胆量。从前以为是牢笼的四壁，转眼变成了天赐的屏障，是上天为守卫这片土地而设下的恩德。

　　从被困到自封，对于在少年时便已知晓这段历史的南风灵来说，就算中原十四州的土地已是不通武道的凡人一辈子都无法穷极的广袤，也不过就是一方井底之天罢了。也正是因此，她虽曾在邪道之中呼风唤雨，却从不贪恋权柄，在她看来，权也好，利也罢，所有的手段都只是为了目的服务，而她的目的，从来都是“人”。

　　情仇恩怨，皆因人而起，至死方休。

　　或许当真是避世的时间太长，从潭州走水路往计州去的船上，她才恍惚想起了好些不知多少年月前的旧事。自嘲的笑笑，将这些有的没的抛诸脑后，此行路远，但江湖人各有各的本事，缩地，越行，飞剑，遁影……她若是想快，就是从天南到地北，也至多用不到三五日。之所以还要浪费时间乘船，就是为了这沿途的风光好景，若是忘了欣赏，那便当真是浪费了。

　　就这么一路游山玩水，南风灵到达计州神光山时，已是一月之后。

　　与品园所在的乡下地界不同，神光山自古便是聚才之地，四近名门洞府众多，所以就是山下随意一个不足百户的小镇，游人来客也是往来如织，热闹不下于别处一郡的重镇。

　　南风灵便在这镇上，与已经等她等到快不耐烦的赵粉会合。

　　“主人，你这脚程可真是没谁了，我已经预想着你这好玩的性子必会晚上几日，估摸着时间才至，可真没想到还是让我多等了十好几天，你……你是掉到蘅水里去了嘛？”

　　“诶，美景自然要用心欣赏，若是急了，那还不如不看。”南风灵为出行方便，一路都是男装示人，此时顺手就拿配套的折扇敲在了赵粉头上，“再者，你常年在外，对我的了解才会这么有限，若是魏紫，想必会将时间算计的误差在一日之内。”

　　赵粉被噎了一句，抽了抽嘴角，“……所以不是主人迟了，是怪我来的太早？”

　　南风灵脸都不红一下，“然也，孺子可教。”

　　于是这对主仆数年不见的重逢场面以赵粉令人感动的一对白眼告终。

　　忽略掉自家主人恐怕这辈子也改不了了的张口就来，赵粉不再浪费时间，立刻进入正题，“算了，说正事，主人你到底打算如何做？”

　　南风灵接过赵粉递来的茶盏，先润了润喉舌，才慢悠悠的在她无奈的目光中开口，“这位阅华斋主，你可曾见过？”

　　“只在三年前见过一次。”赵粉想了想，仔细答道：“那时我在计州青安郡行事，路遇帮派火并，随手搭救了个被卷入其中的四方会小卒。那人也是倒霉，入会不长，修为不高，却因着四方会的名头被人重点招呼，被我捡到的时候，伤毒加身，俨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南风灵听着，“嗯”了一声，“继续。”

　　“人不能做赔本的买卖，我既捡了他，就得想办法留他一命，好在运气不错，很快便打听到有位神医便住在神光山附近，于是我带着人寻到星罗云布，通过十九纵横，最终得见这位神医——阅华斋主，江淮楚。”

　　“仅这一次？”

　　“仅这一次。江淮楚之所以是神医，而非名医，就是因他阅华斋藏于星罗云布，而星罗云布内设有十九纵横，乃是阵中行阵，机关重重，一般人根本无法通过。此番魏紫传信于我，我便以当年之法再试，却始终无法再成功通过十九纵横。”

　　“你们三人之中，精于奇门遁甲的魏紫不得其法，反是不通此道的姚黄通过了机关阵，而你则是从前成功进入求医，再来则被拒之门外。”南风灵总结一番，手指在桌上轻敲两下，“嗯，有些意思。”

　　“主人打算如何？”

　　“休息一晚，明日随我去拜会这位阅华斋主。”

　　“可要属下准备变装之物？”

　　“不必。”南风灵“唰”一收折扇，道：“对聪明人，就省些事。”

　　于是第二日，南风灵依旧一身墨缎男装，带着同样换了男装打扮的赵粉来到神光山南坡外的一片石林，也就是星罗云布的入口，十九纵横第一道关卡。

　　“正行八卦阵。”稍看一眼，南风灵便明了其中的门道，和赵粉说了声“跟上”，随即迈步踏入其中。

　　一步入阵，天旋物移。不仅入口转瞬不见，周遭石峰也恍若变幻不断，令人目眩。

　　“艮、离、坤、兑……”

　　有过失败的经验，这次闯阵，赵粉不由自主的紧张，紧盯石林变化，念念有词的计算着生门所在。

　　算到一半，就见南风灵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停下。

　　“主人？”

　　“直行。”

　　“啊？”

　　赵粉还未反应过来，南风灵已然不顾周遭如何，径自向南而行。眼见左侧石壁向二人猛撞过来，南风灵忽然抬手一掌，掌风至处，石壁应声而碎。

　　阵不能乱闯，亦不能乱毁，这是外行也该知晓的常识。虽说赵粉绝对相信南风灵不会失手，然而……这不是重点！

　　“主人！你是来试探还是来挑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