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栋梁》十七命

28、提点

　　“是。”君折寒摸了摸小貂儿的头顶，言语间透露出些许为难。“江城他与箫氏心结难解，虽说此次前来的是道剑一脉……但毕竟侠义道三剑关系紧密，我的确忧心如果他与木掌宗会面，会横生枝节。”

　　“枝节必生，但无需多虑。”江淮楚看着对面这画面和谐的一人一貂，淡然说出的这好似安慰一般的话，却奇异的给人一种想要信任的笃定感。

　　“这是为何？还请前辈解惑。”君折寒不解。

　　江淮楚听问，笑了笑，“对于名刀，想来，你该比我更了解他。”

　　“他的确不是会因私废公的人，若是答应了我，就必然会做到。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愿让他为难。”看小貂儿在他掌下舒服的呼噜着的模样，君折寒笑着叹息，“脱离箫氏之后，他颇为不易才有今日成就，如若可能，今生复不相见，才是最好的结果。”

　　“作为朋友，你可以这样想，作为四方会会首，这便是极不成熟的考量。”江淮楚缓缓道：“血缘天生，是最不能轻轻松松就说出断绝二字的一种联系，这一点，你自有体会。”

　　“……是。”君折寒点头，再也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亲缘二字会带来什么了，无论是荣耀还是责任，皆是生来在肩，无可逃避。

　　“名刀既生于箫氏，箫氏兴衰，他便割舍不开，更何况他本就是将来继承漩涡之中最核心的角色，因为无论箫惔属意谁，他或者是胜利者，或者是眼中钉。”

　　“但江城他根本无意再回箫氏，即使是掌宗，宗主之位，他亦不稀罕。若箫掌宗明白这一点……”

　　“他当然明白，但你莫要忘了，侠义道，并非名剑箫氏一家为大。”江淮楚拨弄了一下熏香炉中的碳粉，“若这次前来的是李中陵，或许还会一时恻隐，放名刀一马，但既然来的是昭衍，这一场冲突，便必定会发生了。”

　　君折寒微微一愣，“前辈的意思是……”

　　“三年后，侠义道宗主之位便将移交名剑一脉，若箫惔支撑不过这三十年，一旦箫氏家主之位在任上更迭，名剑必乱。如此一来，仁道两剑当然不会坐视不理，而为了侠义道不受其乱波及，最简单又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分权。蚕食箫氏的权力，甚至干脆取而代之，由下一顺位的道剑提前接掌宗主之位。有这样美好的愿景在前，本来就更贪恋权势的昭衍若不找机会激名刀回去争位，就真的怪了。”

　　这是合理到令人无法反驳的推测，君折寒沉默片刻，随后说道：“江城虽不会被轻易挑拨或激怒，但木掌宗毕竟身在侠义道，一旦箫掌宗真的身故，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歪曲江城的想法……若箫氏下任继任者不能容人，那么江城便一定会被拖入泥潭，深陷其中。难怪前辈会说枝节必生，但却于此番大计无碍，唉……”

　　看他满面愁容的为几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忧虑，江淮楚道：“先顾好眼前之事，若你真的为名刀担忧，此后我再找机会去为箫惔看脉，也无不可。”

　　“箫掌宗天生痼疾难愈，前辈可有办法能医？”君折寒立刻起了几分希冀。

　　“治愈或许不可，但延命三十年，并非什么难事。”江淮楚没有一丝夸口之意，就这么轻松的说出了恐怕连箫惔自己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君折寒闻言，立刻肃言起身，向江淮楚郑重一拜。

　　“我在此先替江城谢过前辈。”

　　江淮楚摆了摆手，揽回从他身上跳下来的小貂儿，让他坐下继续说话。“如此一来，剿灭启天玄门之事，你心中该有数了。”

　　“是，我心中已有九成把握。”君折寒点头。

　　“好，留一成戒备在心，该然。”说话间，侍女上前来为两人添茶，江淮楚顺势转向下一个话题，“近来可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风声？”

　　这也是江淮楚一早教导过君折寒的事情，作为四方会之首，他绝不能只将目光放在眼下，东南七州有任何不寻常的风吹草动，他都必须尽快调查，尽快掌握。

　　只有将更多的情报握在手中，才能临危不乱，掌控大局。

　　“的确有一事。”君折寒乖乖向江淮楚汇报，“此前灵……泫主她放出了品园内数十位隐退多年的恶徒，虽是一时引人注目，但这些人到底并未掀起什么大的风浪，可三个月前……泫主她孤身前往生人勿近之后，自夜谛血喑之内，放出了一个人。”

　　“踏生无常，明易卿。”

　　见江淮楚没有丝毫意外的接话，君折寒明白这果然是前辈在考验他的情报工作究竟做的如何。“正是。此人十余年前在江湖上走跳时，狂悖无端，暴烈性燥，手段狠辣，杀人如麻，因此得了个疯狗的称号。后来他在流窜至西地时，被天正盟大举追杀，无奈之下避入夜谛血喑，从此听命于暗帝，近十年来他虽仍在杀人，但较从前而言，已大为收敛。但这一次……”君折寒想着他接到的传信，有些头疼。“他应是已经脱离夜谛血喑，在这短短三个月内，便已杀了十六人。”

　　“并且因为吃过教训，他并不敢再踏上天正盟的地盘。”江淮楚看着君折寒，紫眸深邃，问他：“虽说从他所杀之人来看，都是与他从前有过仇怨之辈，但以此人性格，就是没仇怨，变成有仇怨也太容易了些，时日一久，必惹众怒。你打算如何做？”

　　“我……还不明白，泫主她为何要让踏生无常脱离夜谛血喑，再入江湖掀此风浪。”君折寒有些低落，他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便想去品园问个究竟了。

　　江淮楚却笑了，“这不重要，你只说，眼下要如何应对就是。”

　　“踏生无常不仅武功极高，并且做了多年杀手，无论要杀要擒，都很困难，也只有效仿天正盟……”

　　“天正盟是天正盟，四方会是四方会，正罡道统能做的事，你不一定能做。更何况吃过一次亏的疯狗，再怎么疯，也会变得聪明几分，他若只以报仇二字杀人，你有什么理由举一会之力去插手旁人私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