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栋梁》十七命

27、不佑

　　“我倒是记得，若无君长风力挽狂澜，名剑箫氏，恐怕传不到掌宗这一代。”打嘴架么，南风灵自是不怕的。“要论恩情，我至少遵守了与君长风的约定，也算顺便救过他儿子性命，就是不知当年一样受过君长风恩德的侠义道，如今要君折寒以两州之地来换一次举手之劳的出手，又是否心安理得的很。”

　　“咳咳……无论侠义道还是四方会，创立的本意皆是惩奸除恶，匡扶正义。如若君会首如今有能力一保临鸾两地的平安，自然也就无需侠义道出手相助，但既然四方会此时自顾不暇，侠义道接管二州，亦是为天下百姓着想。世间万物兴衰成败，风水轮转，本是规律，若非如此，侠义道帮得了四方会一次，又岂能再助他千千万万次？”箫惔的言语听来令人无语，可他话中坚定，眼中正气，皆非作假。“泫主或许觉得我所言冠冕堂皇，其实暗藏私心，但箫惔究竟为公为私，胸怀坦荡，自敢对天起誓，而泫主以恩情相论，可对于君会首的相护之意，泫主又是否能够反躬自问，无愧于心？”

　　“泫主若是真心在为君折寒考虑，今日箫惔便不虚此行。”

　　不仅强硬，还十分的一针见血。南风灵再次好好打量了眼前这位病恹恹的箫氏家主一番，“发人深省，振聋发聩，箫掌宗的口才，我今日见识过了。继游龙君之后，还真难得再见一位如此大公无私的人物。只可惜这世间终究少圣贤，多禽兽，我也只能在此安祝箫掌宗终有一日能大愿得成，除尽恶邪，天下靖平。”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了。箫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泫主再出之前，品园之内出走许多从前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这些人行事，可是泫主授意？”

　　“不是。”南风灵给了他答案。“不管阁下是否相信，我仍是那句话，我对这天下并无兴趣，争抢地盘的戏码，我见的足够多了。至于其他，只要不招惹到我的头上，我也无心理会。”

　　“但愿如此。”留下这四个字，箫惔起身告辞。

　　“对了。”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南风灵状似无意的开口道：“听闻箫掌宗膝下无子，下一任箫氏家主的人选，将要在两个侄儿之中择出一人。不知箫掌宗是更满意由你一手带大却资质平平的小侄儿，还是会选自幼漂泊在外，但却弃剑习刀，如今已颇有侠名的大侄儿呢？”

　　箫惔的脚步顿住，他未曾回头，只伴着压抑的咳嗽低声说了一句，“游龙当年力保你的性命，是认为你心有善念，不愿赶尽杀绝。倾城客，好自为之吧。”

　　送走箫惔之后，姚黄上阁来收拾，却见南风灵坐在露台前的美人榻上，不知正在想些什么。

　　“看来箫掌宗令主人心情不佳了。”说着，她走上前来为南风灵按了按额角。

　　“那倒没有，只是有几分感慨而已。”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南风灵问姚黄，“你观他如何？”

　　“油尽灯枯，槁竭之相。就是大罗神仙在世，也就是这三五年了。”姚黄的医理虽是由她启蒙，但因其本身天赋极佳，这些年下来，如今水平反倒在她之上。

　　“老天还真是不公，难得这样一个刚正不阿的奇才，可惜了。除他之外，李中陵说好听了是谨小慎微，说不好听就是胆小如鼠，而昭衍则是目无远见，整日盯着些蝇头小利，等箫惔一死，侠义道用不着旁人多事，自己便会分崩离析。”南风灵原来是在感慨箫惔其人，“所以说，信天，不如信己。”

　　“主人要将侠义道列在计划之中吗？”姚黄心中默道，所以还是生气了啊。

　　南风灵笑而不答，“若你放手去医，可有把握替箫惔再保三年寿命？”

　　“属下并无万全把握。”姚黄自有自知之明。

　　“那么，若是换了能为任连云延命十三天的神医，又会如何？”

　　“三年后，侠义道的宗主之权该要移交名剑一脉，主人是想让箫惔死在任上。”箫惔一死，箫氏继承之事本就难避争夺，而无论究竟谁成了继承人，名剑一脉的没落都无可逆转。无能者掌权，从来是最易引起内斗的局面，只要稍微挑起上位者的猜忌之心，那么无论旁人有没有野心，都会变成有野心，便成了一个难解难破的死局。

　　“阅华斋主的医术是否能够令枯木回春，属下不知，属下只知道主人近来提及江斋主的次数，着实有些多了。”

　　“是吗？”南风灵想了想，“那大概是……如斯美人，见之难忘吧。”

　　“依属下所见，他不及主人美。”

　　“哎呀，姚大姑娘今日是嘴上抹了蜜。”南风灵笑弯了眼，“走吧，再去给我端一盘葡萄来，我话本子还只看到一半呢。”

　　同一时间，远在计州的君折寒，再次来到阅华斋向江淮楚问计。

　　“江前辈。”一上楼，他便见到江淮楚正怀抱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貂儿，悠然自得的在露台边看书。

　　见他前来，江淮楚一指对面已备好茶点的位子，“坐。”

　　“多谢前辈。”君折寒依言落座，却是刚一坐下，一团雪白就如闪电般窜上了他的膝头，君折寒微微一惊，抬眼便和一对乌溜溜的豆子眼对上，面面相觑起来。

　　“哈，她倒是喜欢你。”看小貂儿毫不认生的攀上君折寒的肩头卧了下来，江淮楚放下手中的书，笑了笑。“此次北行，结果如何？”

　　“算是顺利。昭衍掌宗不日将至，十万信众有法可救，但现在的问题是，玄门之主龟缩怀绮山不出，要行计划，我们还需先将他引出来才是，可这个人选……”

　　“你心中既有了计较，但说无妨。”江淮楚言语间带着些许鼓励。

　　“我想……请战江城出手。”

　　“名刀。”江淮楚点头，“的确是最合适的少年英才。”但见君折寒面有犹豫之色，他心下了然，“你是担忧昭衍前来，两人相见，会不欢而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