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栋梁》十七命

18、恩仇

　　金杯乍裂，玉液倾身，敞怀散发斜倚在透雕软塌上的男子却不生气，只半阖着一双桃花美目，笑着向她勾了勾手，示意南风灵在席间落座。

　　“多年未见，还是这么大的脾气。你扰我美事，我不与美人许个理由怎么行。”

　　在大门口等上那三刻钟的时候，对这人再了解不过的南风灵就知道他在干什么了。砸了酒杯消了气，也不必虚言客套，走上前往他那足够三人并排横着躺的榻上一坐，南风灵拿过酒壶便给自己倒了杯酒。

　　“白日宣淫，夙无恕，你节制些吧。”

　　“哈，这话听着，到有几分正宫夫人直言劝诫的味道，怎么，你此来是想做我夜谛血喑的暗后不成？”

　　“暗后。”南风灵将杯中物一饮而尽，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随即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真难听。”

　　“不给面子。”夙无恕摇了摇头，又取了一只酒杯与她对饮。

　　“入了座，喝了酒，难道还不算给面子？”

　　“话若这么说，你今日能来生人勿近，便已是我极大的面子了。”见南风灵果然沉得住气，闲话说尽，夙无恕先入正题。“你老实缩在北地百余年，如今既然再出，更赏光踏上了我的地界，老朋友一场，不妨就痛快些，直说来意吧。”

　　“看看，我说是你不给我面子才对，邀我入席，这酒还未过三巡，便忙不迭质问我的来意，堂堂暗帝，对老朋友就只有这么可怜的丁点信任吗？”

　　“诶，此言差矣。酒乃结缘物，悠者忘忧，愁来更愁。既然悲喜情仇皆有饮法，你又何必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将话言明就是，不论你今日来意究竟如何，老朋友陪你喝到天明的气量还是有的。”

　　“这话倒是合我心意。”这句话，让南风灵接连斟酒的手停了下来。“也罢，那就先来说正事。今日来，老朋友是来和你谈生意的。”

　　“说来听听。”对于南风灵这个退隐多年的人开口就谈交易，夙无恕毫不吃惊，可见这江湖上从来便少有秘密，南风灵手中有多少筹码，他心中有数。

　　“一句话，我用西南六州，换你出手，取无御昊天的人头。”

　　“哈！”这一句，似乎极大的取悦了夙无恕。“倾城啊倾城，这世上，谁能言定能取天正盟之主，正罡道统的项上人头？”

　　南风灵不动声色，“哦？堂堂暗帝，也不能吗？”

　　“若以老朋友的身份，浮名身外物，我就是认了不能，也没什么。但若以夜谛血喑首领的身份，既是能提出来的生意，自然就没有不能做成的道理，只是要看你提出的筹码足不足够，又值不值得了。”说到此处，夙无恕头一次坐正了身子，眼中醉意尽退，有了几分兴趣。

　　“暗帝这么说，是嫌西南六州，仍不够看了？”

　　“够不够看暂且不提，只是你提出的筹码尚未握在你手，这样空口无凭的来谈生意，未免有些狮子大开口了吧？”

　　“或许是空口无凭，但绝非毫无诚意。”南风灵叹了一声，抬眼看他，“你是知道我的，放着北地舒服的日子不过，要再涉这些风风雨雨，究竟是为了什么。”

　　“嗯……你隐退前，那些恩怨，究竟还剩下几桩几件？”

　　“三恩未偿，三仇未报。”南风灵一一与他细数清楚，“恩且不提，仇，你却清楚。晏州玉门柳，大允泰和寺，以及……”

　　“天正盟道统，”夙无恕替她将余下的名字说完，“无御昊天。”

　　“是啊。我这个人唯一的优点，言出则必践，从来我要做的事，人挡杀人，佛阻灭佛。三仇之中，天正盟排在最后，而只要我亡柳门，毁泰和，当年被无御那厮趁虚而入的西南之地自然就不再是一个牢不可破的铁桶，而只要杀了他，要夺西南六州，对你我而言，会是难事吗？”

　　夙无恕笑而不语，举杯而饮。南风灵了解此人，知道他在考虑与她再次结盟的利弊，虽然此来她本也只有六成的把握能成就此事，但此时她反而静下心来，闭目以待他最终的决定。

　　当年她大势在握，烧太素，灭柳氏，成为名符其实的众恶之首，不赦魔头。虽不掌权，但至少有十州之地的邪魔外道因她兴起，祸乱天下。自出世以来顺风顺水，算无遗漏的南风灵也终于在距胜利一步之遥时轻敌，着了正道三元联手设下的计策，孤军闯入泰和寺的结果，就是她虽逼杀了住持佛悔了灯，但也遭无御昊天重创，而等她带伤退回岂云城时，唯一的盟友夙无恕早已看清形势避走，再后来，自然就是她与君长风生死一战，和她败隐百年的结局。

　　首恶一倒，余下的小卒自然作猢狲散，在正道三元的清算中如风中落叶，摧枯拉朽，而夙无恕虽及时断腕使夜谛血喑最大限度的避过了灾劫，但正道三元划分地盘后，最为强势的正天盟占据西地，自此苍帛二州有如金刚伏魔，滴水不漏，百年之中，夙无恕和他的夜谛血喑再也未能向西分毫。

　　南风灵可是清楚，这些年夜谛血喑究竟减少了多少西边的生意，以及那些实在无法放弃的交易，又让夙无恕折了几条杀手性命。

　　不管他嘴上如何说，但有人愿去啃天正盟这块再硬不过的骨头，他绝对是排在第一号的受益者。

　　“要我出手，条件有二。”良久，夙无恕终于有了决定。

　　“说吧。”

　　“其一，欲成此事，能否削弱四方会和泰和寺，将是至关重要的条件，你要完成此事，必须有个期限，二十年，如何？”

　　“可以。”这个数字，与她本来所期，相差无几。

　　“其二，你在北四州的生意，让出六行商道给我，以作定金。”

　　这一条，让南风灵摩挲酒杯的手顿了顿。

　　“开口就是四成，暗帝好大的胃口。”她沉吟片刻，点头应下，“我答应。”

　　这无需还价的干脆，让夙无恕心情极好的大笑起来，“倾城当真是个妙人！”

　　“多谢夸奖。只是礼尚往来，六行商道，换你银榜一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