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栋梁》十七命

19、疯狗

　　“怎么？银榜上还有人能入你的眼？”夙无恕眯起了眼睛。

　　“夜谛血喑人才济济，银榜便已很够看了。我意中踏生无常，只看你肯不肯割爱。”

　　“明易卿？”似乎对南风灵的答案颇为惊讶，但夙无恕还是大方的一摆手，“随你。”

　　南风灵满意地点点头，执起酒杯，向他示意，“现在，老朋友可与我一起饮这结缘之酒了吧？”

　　“那便在此祝老朋友……早日功成，传来好消息。”

　　金杯相碰，二人皆是一饮而尽。

　　交易已成，南风灵无意在此多浪费时间，便搁下酒杯问道：“人是由你送我，还是我自去领？”

　　“唉，还是这么无情，达成目的就要离开，不是说好陪老朋友饮到天明吗？”夙无恕忽的起身逼近，南风灵只觉一阵暗藏着血腥气的酒香笼罩而来，那双赏心悦目的桃花眼近在咫尺，连手也搭上了她腰间玉带。

　　“错了，喝到天亮出自你口，只可惜我今日……没这个兴致。”南风灵笑了，随手将他搂过来的手拂开，“我倒是说了另一句话，夙无恕，你还是节制些吧。”

　　她既拒绝，夙无恕也不强求，退开一步，理了理衣衫，“罢了，你随我去黄泉路。”

　　听他一边穿衣一边叨念了声“扫兴”，原本抱臂站在一旁的南风灵走过来，将他按坐回榻上，俯身替他束发。

　　“若你哪一日当真聘我来夜谛血喑，我倒是可以考虑不扫你的兴。”

　　“哦？”背着她的夙无恕似被她这话勾起了极大地兴致，“哪一日？”

　　“至少，也是不必再称暗后的那天。”南风灵替他戴好金冠，再次表达了自己对这称呼的嫌弃。“真是……太难听了。”

　　“哈哈！”夙无恕大笑起来，“好，今日之言，我记下了。”正好衣冠，暗帝大步踏出这座大殿，“走吧。”

　　一直守在门前的环姬见南风灵竟能劳动暗帝亲送她出门，原本预备的刁难之语即刻哑了声音，只颤着音称了一声“帝上”，便低首不敢再言。

　　“嗯，环姬先退下吧。”夙无恕看了她一眼，便和南风灵一同离开了碧霄宫。

　　“这位美人，又是出自哪里的‘好意’？”走出一段后，南风灵忽然问。

　　“你看出来了？那不妨一猜。”

　　“我一个退隐多年的闲人，若是要猜，也只能猜……是山海翼了。”

　　夙无恕脚步一顿，侧身看她，“你退隐这百年，改行做了铁口直断？”

　　“不过是因为，几日前，他们才拦了我的路。”南风灵说道：“不过，胆敢将手伸来夜谛血喑，山海翼这位天涯兽首，当真野心不小。”

　　“游龙一殁，如今的四方会甚至能任伏聂那样一个废物在几年之内称霸南地，严重轩从前出身蜃天楼影，向来自视甚高，生出些野心来，也是人之常情。”谈起如今独霸东南数州的第一大恶山海翼，夙无恕的语气却似提及一只虫蚁。“怎么，特意说起，是想我将乐趣让给你？”

　　“答不答应？毕竟我要找这样一块不大不小正合适的踏脚石，也不容易。”

　　知道南风灵她意在立威，得了六行商道的夙无恕在这等小事上都很是大方，“那我便等着看倾城的手段了。”

　　“好说，近几日，你便好好陪陪你那位美人吧。”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黄泉路岸。与碧霄宫相比，此地简直不能称为人住的地方，血气积攒的太多太久，已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笼罩于此，甚至连地面都泛着不祥的暗红色，黏黏腻腻。一踏入此地，就果真如一脚迈进幽冥地府，不似人间。

　　夜谛血喑的规矩，只要入了买命行，便会名列金银铜铁四榜，但唯有受控于判死台的杀手才居于黄泉路岸，越往内走，腥臭之气也就越浓，南风灵嫌恶的屏息，心道当真该让孟章陵光那两个崽子也跟着来走一遭，看看与夙无恕这样的无良东家相比，她到底有多宽厚。

　　一排十分低矮的石房之中，他们停在了最破的一间之前。

　　夜谛血喑说到底还是个生意场，所以对于评判杀手最要紧的一条，便是他们究竟能不能为夜谛血喑赚来足够多的真金白银。而看眼前这一栋勉强能称为房子的居所，便知此地主人，必定不是块吸金石。

　　位列银榜却住在这等地方的，这位踏生无常，乃是独一份。

　　“易卿。”夙无恕在门外唤了一声。

　　伴随着刺耳的“吱嘎”声，变形的木门从里面打开，钻出一个十分清秀的年轻人。他长着一张难断年纪的娃娃脸，一双眼睛如幼鹿般无辜的看着站在他门口的这两人，“暗帝？怎么亲自来了？你是终于忍不了封总管的聒噪，把他宰了吗？”

　　夙无恕只当听不见他说的疯话，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今日起，你脱离夜谛血喑，听命于倾城客。”

　　“啊？”明易卿张大了嘴愣在当场，“暗，暗帝，你把我卖啦？”

　　“怎么，你不愿？继续留在夜谛血喑，你就是十辈子也还不起当初欠的卖身债。我不做亏本生意，有人愿意接手，我可有不卖之理？”夙无恕的回答十分直白。

　　“那……”明易卿眨了眨他那双大眼睛，转向南风灵，“见过新东家。”

　　见这人果真与传闻一般，南风灵笑笑，“客套省下，回答我的问题。你进入夜谛血喑之前，在外有多少仇家？”

　　这个对江湖人来说，本该最难回答上来的问题，明易卿却根本无需思考，“按头算，一百九十三颗。”

　　“那么到如今，你还剩多少人头未取？”

　　这一回，明易卿先瞧了一眼夙无恕的脸色，才敢答话，“七十三颗。”

　　名列银榜十年，杀了一百二十个仇人，平均每月便取一命，想也知道他还能有多少时间做正经生意，也难怪如今还住着这样的狗窝。

　　这样的性子，无怪乎在夜谛血喑收了他之前，会得了个疯狗的外号。

　　“我就不问你这些年又新结了多少仇了，从今日起你跟着我，第一个任务，去将你这些仇怨一一了清，什么时候取完七十三颗头，什么时候来荻州品园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