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栋梁》十七命

17、故人

　　夜谛血喑究竟从何时，由何人建立，早已失落于史，众人只知金银铜铁四榜囊括天下杀手，无论其是否隶属于此，皆在榜上。传闻自夜谛血喑创立以来，所接杀人的生意，从未有过失手，久而久之，若要杀人，世人自然就会想到这四个字。于是夜谛血喑明明做着本该是最肮脏隐蔽的生意，但在这没有一日平静的血雨江湖中却畸形的蒸蒸日上，壮大起来，甚至成为整个中原武道无可或缺的一环。

　　毕竟，哪一任正道首领也没法想象如果夜谛血喑消失，那么四榜上这些收银买命的死客全部散入江湖，会是怎样一个光景。

　　一个有规有矩的“生意场”，自然好过一群无可捉摸的亡命徒。

　　所以南风灵这一句，在任何一个夜榜之人听来，都是挑衅。

　　暗帝夙无恕是什么人？他与君长风同一时代，成名比南风灵早上二百多年，而与这两人一个身死一个退隐多年相比，暗帝之名仍在江湖中举足轻重，可掀惊涛。暗夜帝皇四个字听来夸大，但仅凭他是夜谛血喑创建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凌驾于四榜之上的首领，就足以担得起这名号。

　　什么人，敢来生人勿近狂言要见暗帝？接引人无需，也无意知道答案，他只知道，眼前的女人，已是个死人了。

　　有如分|身之术，眼前的蒙面人忽而由一变四，四人虽未亮出兵器，但释出的杀意已将南风灵牢牢锁定在了战圈之中。

　　特地到这个从来都令人不适的地方来，南风灵自然不是为了惹人不快，真要刀兵相见。所以一见接引人动了真格，她全无防备空门毕露，向准备动杀的几人亮出一块凤血玉龙玦，温言道：“我无意冒犯，此来，的确是来找暗帝。”

　　见此信物，接引人一时惊住，与其余三个守卫面面相觑，这……的确与暗帝平日所佩玉珏毫无二致，但眼前之人……难道还真与暗帝相识不成？

　　“你……在此暂候。”拿不定主意，接引人只好让守卫先将她看住。

　　“还请通传。”南风灵并不在意齐齐指向她的三柄短刀，让她暂候，便背手而立，悠哉等着。

　　三刻钟之后，夜谛血喑的巨骨门大开，一个白面细眼，头戴无常高帽，手握孔雀羽扇的男人急急便奔了出来，他一开口，那尖细到雌雄莫辨的嗓音还是熟悉的让南风灵想要打人。

　　“哎呀，倾城姑娘！稀客稀客，这可真是天大的稀客！底下这帮不堪用的不懂事，怠慢贵客，姑娘可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心中如何，也不妨面上客气，南风灵一笑，“的确是久见了，封总管，别来无恙。”

　　“托福托福，多谢倾城姑娘记挂。”夜谛血喑的大总管封小娥满面堆笑，却是一眼便让还呆站在原地的三个守卫瞬间消失。“帝上他听闻姑娘前来，已备下酒宴，就等您赏光，您快请吧。”

　　“烦请封总管带路。”

　　“客气客气，您对这儿还不熟吗？这边走。”

　　随封小娥的脚步入内，南风灵随意打量两眼，发现夜谛血喑之内果然是百年如一日，与她记忆中的印象丝毫未变。

　　此地名为生人勿近，但一旦获准入内，便会发现这里远比这冷血无情的四个字要有人间气的多。一入巨骨门，便是白骨广场，广场上不仅立着最为显眼的金银铜铁四榜，更有不少“小贩”在此聚集着做生意。只要成为夜谛血喑认可的客人，那便有了自由出入生人勿近的资格，人是最会变通的生物，这里有客源，自然就会形成集散地，不仅仅是杀人卖命，许多其他见不得光的生意也就在白骨广场中结成了买卖链条，卖家高兴，买家欢喜，夜谛血喑乐见其成。特别是由暗帝夙无恕执掌的这几百年，稳定的掌权者，更让白骨集盛况空前。

　　而穿过白骨广场，便是黄泉路，黄泉路岸则是投身于夜谛血喑的杀手们的居所。此地常年死寂，有多少杀手长居于此，恐怕除了暗帝，谁也没这个本事去了解清楚。

　　走过黄泉路，即是一般客人进行人命交易的判死台，判死台由封小娥总理，平日里无需暗帝亲自出面的生意，皆由他一手掌控。可以说，虽然南风灵从来不喜这位封总管，但他的的确确是夜谛血喑中一人之下的大人物。

　　再过判死台，便是大多数人都不知晓的神秘所在了。

　　生人勿近暗藏血池之底，但判死台后却有一条小道通向地上，循着这条小道通天，走上大约半个时辰后，便可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暗藏在这一处不知名的环形山谷中。

　　山榴映叶，红霞碧霄，渡厄谷中藏深景，金銮点翠碧霄宫。

　　“倾城姑娘，小的便只送到这儿了。”

　　“有劳了，我自进去就好。”

　　在殿前与封小娥分道，南风灵一人独自进入眼前这座偌大的宫殿。

　　与江湖上各种妖魔化的传言全然不同，抛开暗帝二字的积威，在南风灵看来，夙无恕根本就是个大俗人。

　　一走进碧霄宫，宫殿之内的奢靡更是令人难以想象。花香鸟语，曲水流觞都暂且不提，甚至在第一殿的正中还造有一座奇石堆砌的假山，南风灵驻足赏了两眼这百年之内新添的金鹏香木，便有姿容姣好的侍女前来为她引路。

　　“这位姑娘，请随我来。”

　　被“这位姑娘”的称呼引得挑了挑眉，南风灵并未多言，随她往后殿走去。

　　然而才绕过假山，两人便被一个颇为美艳的“程咬金”给拦了下来。

　　“你便是帝上记挂的那位红颜知己？”美人眼波流转，十分优雅地瞪了南风灵一眼，“也没什么了不起。”

　　“环姬，帝上吩咐，这位姑娘乃是贵客。”

　　“哼。”冷哼一声，环姬不情不愿的让了路。

　　南风灵友好的向环姬一笑，跟着侍女的步伐都快了几分。

　　终于见到夙无恕的一刻，不等他开口，南风灵一道剑气发出，击碎他掌中鎏金双耳杯，以作招呼。

　　“拿你的姬妾消遣我，暗帝这是久不出山，日子过得太无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