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栋梁》十七命

16、血喑

　　“主人派我来救你们之前，还另让我带了一句话。恩你们已受了，或者还情，或者还命，她给过你们选择，而你们也做出了承诺，如今却这般食言而逃，她本不该轻放，但念在你二人年少，她便破例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们便好好想一想，是要我将你们送还给启天玄门，还是留下？”

　　赵粉这一句选择，其实要他们选的，便是生死。

　　是屈从命运选择追随眼前的恶人苟活，还是拒不从命现在就慨然赴死？这个问题，无论是孟章还是陵光，都答不出来。

　　“有这么难选么？若没有实力，就要任人宰割，想要有尊严的活着，就先倾尽一切的变强吧。”

　　赵粉带着两人往山上走了不远，便再次见到了南风灵出品的一地碎肉，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陵光侧过脸去不敢多看，但总算是没有再吐出来。

　　“主人……”赵粉刚要回报，却被南风灵脸颊上一道极淡的红痕给惊住了，“小小蟊贼，竟有人能伤到主人？”

　　南风灵不在意的笑笑，自身前石阶上拾起一颗人头，“这位高手暗藏赤来寨众贼之后，以他的身手，想来在山海翼中，地位也不会太低。将首级送还庆州吧。”

　　“遵令。”接过南风灵抛过来的人头，赵粉心知，这梁子一被主人记下，不要说向北扩张，山海翼原本东南第一恶的名头，都未必还能保得住。

　　“解决一事，再来说另一事。你们两个，到底还是不想死，跟着回来了？”

　　被南风灵问到，陵光不由一颤，但还是挪动脚步，随着孟章一起走到了她面前。

　　“请泫主责罚。”

　　不辩解，不讨饶，不互相掩饰，这么老实的直接认罪请罚，孟章这个心思缜密的也就算了，居然连陵光也如此干脆……南风灵瞥了立在一旁好似事不关己的赵粉一眼，必是受她多嘴提点过了，知道若在她跟前逞口舌之利，是自讨苦吃。

　　哼……一个两个都这么心软，果然教导一事，还是只能交托给魏紫那个铁石心肠的。

　　没将三人的把戏当场拆穿，南风灵就站在这尸山血海前对他二人道：“既然回来了，想必你们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请泫主责罚。”两人依旧重复着这一句。

　　“违背主命，私自夜逃，每人二十鞭。”宣布刑罚后，南风灵又加了一句，“陵光的二十鞭，孟章代受。”

　　“为什么！”一听此言，陵光猛地抬头，焦急的想要她收回命令，“此次私逃我也有错，我可以自己受罚！”

　　“你们两个，可还记得当日在蘅水之畔，各自都说过什么？”南风灵看着他，又露出了那种没有温度的眼神。

　　“我……”陵光咋舌。

　　“若记不得，我便替你们回忆一番。你说会听话，而孟章则说一力承担你二人的责任，不会让我失望，是也不是？”

　　“是。”对于亲口说出的话，孟章本就没打算推诿，甚至可以说，这样的罚则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可我……”

　　“你若再多言，便不只是四十鞭了。”一个眼风止住陵光还欲分辩的念头，南风灵做出的决定不容置疑。“人活于世，自要对说出口的话负责，你们两个给我好好记着，从此以后，陵光犯的错，皆由孟章承担。”

　　“遵泫主令。”

　　看着孟章在南风灵脚边叩首，陵光紧咬嘴唇，眼泪又在眼眶中打转。他虽单纯，但却不傻，他知道，此后只要他不听话，便就是“错”，受苦的却只会是昂哥……

　　“把眼泪给我收回去，若眼前没人会被你的泪水打动，那啼哭就是最无用之事，现在该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咬牙吸了吸鼻子，陵光终于是瞪着眼睛，没让眼泪流下来。“……泫主，孟章他身上有伤，鞭刑……能不能暂且寄下，等他伤好之后再受罚？”

　　对眼前这总算有些开窍的小鬼表示满意，南风灵打量了一眼孟章身上破损的衣物和纵横交错的撕裂伤，“畜生挠的？”

　　“他杀了一头猎隼。”赵粉适时插了一句。

　　横了自己这用尽小聪明的使女一眼，南风灵道：“还算勇武，减刑三鞭。不过，你今日还是要受一鞭，余下的等你伤愈再罚，每次能受几鞭，就看你的意志力了。”

　　南风灵的话是什么意思，陵光很快就明白了。因为他眼见着赵粉一鞭下去，连和猎隼搏斗时都没吭过一声的孟章呕出一口鲜血，就这么晕了过去。

　　他心中大恸，却什么也不敢再说，甚至连哭也不能。

　　“你帮着赵粉照顾他，养好伤后再罚，直到罚清三十七鞭。”

　　“……是……”

　　看着捡来的这两个崽子终于有了那么点自觉，南风灵吩咐赵粉道：“明日一早带他们回品园，你记得，该罚的若在路上罚不完，到了品园，可是要交给魏紫动手。”

　　知道这是主人在敲打自己的心软多事了，赵粉背着陵光冲她一咧嘴角，“属下领命。”

　　第二日一早，目送赵粉带着两个崽子向西离开，南风灵随即起符越行，向她的下一个目的地行进。

　　虽说此次出门时日已久，但这番阻止了她继续游山玩水缓步慢行的却并非是为节约时间，而是因为她此行的目的地，实在让人难有心情沿途赏景。

　　生人勿近，顾名思义，就是活人少来的意思。

　　此地的入口藏在幸州渡厄谷的古兽血池之中，阔别百年再至此地，以异法沉入血池的时候，那难以言喻的气味和触感还是让南风灵在心里很干脆的骂了句娘。

　　没入池中血水缓缓下沉许久，南风灵再睁眼时，眼前景象已是天翻地覆。

　　头上是压抑不已的血色天顶，眼前是由一整具兽骨制成的巨型大门，门前立石，石上刻字。

　　生人勿近，夜谛血喑。

　　“活人止步。”南风灵才一落地，立刻便有一蒙面黑袍人自阴影处凭空出现，拦住她的脚步。“直言来意。”

　　“找人。”

　　“何人？”

　　“你们暗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