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栋梁》十七命

11、恶人

　　南风灵很想知道，面对生还是死的问题，眼前这个瘦弱不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子究竟会怎样抉择。

　　不过令她都没想到的是，这孩子对这希望升起后立刻破灭的绝望，除了最初的震惊外，竟没有丝毫的愤怒或恐惧，甚至连哀求也无，冻得发紫的嘴唇只颤抖了两下，便坚定地给出了他的答案。

　　“求……求你救……救他！”

　　南风灵笑了，不再多言，翻掌虚提，轻松便将另一个男孩拎上了船。看了一眼，这孩子且比他要幸运，黑袍教众那一箭竟偏了几分，只在他颈边留下一道暗红的擦痕，不曾伤及要害。

　　见同伴脱险，还在水中的男孩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下，扒住船舷的那只手便渐渐失了力气。

　　“张嘴。”

　　意识恍惚间，男孩只觉得口中和着沁凉的河水被迫吞下一口腥臭之物，他呛了几口水，耳边听得一句，“给你喂的是凝血丹，可暂时止血，控制你肩上伤势不再恶化。下一个渡口在百里之外，我会在最近的镇子等上三日，若你还有命在，就来寻你的兄弟吧。”

　　坠入完全的黑暗之前，男孩最后看了一眼水面上逐渐远去的小舟，他咬紧牙关，拼上也不知哪生出来的一点力气，往仿佛看不到边际的彼岸游去。

　　“主人觉得他能活下来？”

　　船行出去很远后，安静了许久的赵粉才问了一句。

　　“看他造化。”南风灵正检视着船上这孩童的武骨，听问，她似乎想起什么旧事，心情颇佳。“也看我的运道。”

　　而这一次，天运站在了她这一边，第三日夕阳西下之时，一身血污，肩上还插着半支断箭，精神体力都已到了极限的男孩跌倒在了她们落脚的客栈门前。

　　看着醒过来就眼泪汪汪的莫辰抱着伙伴嚎啕大哭，南风灵觉得有趣，这两个小崽子，一个是幼狼，一个却软的像绵羊，不过莫辰武骨上佳，再加上早已见识过龙凤窝里都能生出来的小白兔，这么一比较，她可是不亏。

　　“你叫什么名字。”一边替狼崽子治他肩上的伤，南风灵一边问。

　　“乔昂。”心性坚韧，话却不多，南风灵暗暗警惕，绝不能再让魏紫教出第二个何尝来。

　　“从今天起，舍了原名，你名孟章，莫辰为陵光。”

　　还在抹眼泪的莫辰半张着嘴呆呆的看着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乔昂却已抿紧了唇，半晌才试探着开口，“……恩人救我们性命，我愿留下做牛做马，但……请放莫辰走。”

　　“昂哥，我不走！”莫辰这才转过弯来，急了。

　　“你闭嘴。”乔昂厉声喝住他，莫辰眼圈一红，扁着嘴又要哭。

　　南风灵虽在笑，眼中却没什么温度，“放他走，走去哪里？我听陵光说，你们本是孤儿，是沿路乞讨到一处叫秦家村的地方时被一对夫妇收留，后来他们把你们充了人牲，用来换他们亲儿性命。”

　　乔昂听她道出两人落难的缘由，脸色一时发白，默然无语。

　　“怎么，觉得跟着我，会委屈了你弟弟？”

　　“……恩人虽是恩人，但却不是好人。”乔昂凭着那如本能般的孤勇，说了实话。

　　“哈。”南风灵这下是真的愈发喜欢这个毛头小子了，“你倒是有几分看人的眼光，我的确不是好人。不过事不凑巧，你二人偏偏被我这恶人所救，恩已成恩，你们两个，谁也没资格在我面前说这个‘替’字。多言无益，若不想跟着我，那就在此将这条性命相还，反正于我，无差。”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乔昂握紧两只拳头，一语不发。

　　倒是与她们相处了两日的莫辰忽然鼓起勇气站了出来，一双因消瘦而显得格外硕大的眼睛盯着南风灵，认真地问，“你……你是怎样的坏人？像强盗那样烧杀抢掠吗？还是，还是会像玄门那般，要抓活人去祭神？”

　　莫辰虽自幼漂泊，但或许是被乔昂保护的太好，仍是赤子心性，着实单纯。这两日之内他们两人的经历早已被赵粉套个清楚，而他此时问的这两句，便是年岁尚幼的他心中最大的阴影。

　　“你所说的这两点，本质也不过就是杀人罢了。这天下，好人便不杀人么？”

　　“那不一样！好人只会杀坏人。”莫辰猛的摇头，否认南风灵的引导。

　　“你眼前便是个恶贯满盈的坏人。”南风灵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若你想做个好人，也可拿起手边的烛台捅过来，只要你亲手杀了我，你这恩将仇报的小子，立刻便能名扬天下，成为万人称颂的大好人。”

　　“不……我不……”莫辰被她吓得呆住了。

　　乔昂上前两步，将莫辰挡在了身后，随即他双膝跪地，向南风灵郑重一拜。

　　“孟章自愿留下报恩，只恳求恩人不要苛责陵光，无论恩人要我们做什么，孟章都愿一力承担，绝不让恩人失望。”

　　南风灵凝眸看了他片刻，随即望向仍站在那里的莫辰，“你呢，如何？”

　　“我……我……”莫辰湿着眼睛看了乔昂许久，终于还是低下头，在他身边跪了下来，“陵光，会听话……”

　　“记得你们今日说过的话。”南风灵示意二人起身，“从今日起，你们称呼我为泫主，日常起居和该学的规矩，都听从赵粉吩咐，至于你们两个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好好吃饭，尽快把伤给我养好。”

　　“是。”事已至此，孟章已然快速适应了新角色，低声称是，而陵光则慢着半拍才反应过来。

　　唉，养崽子果然不会变成件易事，就算她这些年经验颇丰也是同样。挥手让两人去休息，南风灵才将办完了事正在门外等候的赵粉叫了进来。

　　“传信魏紫，把何妨何尝的名字也改了，执明，监兵，嗯……凑的恰好。”

　　“是。”对于主人起名的水平，赵粉聪明的不予置评。

　　“说正事吧。”

　　“他们两个，或许和汤宁卓氏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