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栋梁》十七命

10、选择

　　蘅水之上，一叶扁舟缓缓而行。

　　赵粉撑篙随流水往东，见南风灵靠在船尾，无聊的撩拨着水花，她话到嘴边转了几回，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心中疑问宣之于口。

　　“自阅华斋出来后，主人对其中发生之事竟一言未发，真是好生奇怪。”

　　“哦？赵大姑娘觉得哪里奇怪？”

　　就知道这人不会痛快的把答案告诉她，赵粉心有准备，将打好的腹稿条理分明一一道出：“怪处可是多了，其一，阅华斋主不仅一语道破主人身份，甚至楼内一早所燃也是记花坊近三个月才新上的熏香，这难道会是巧合？香坊新香的制售向来有数，按常理，一两年内都不可能流于北四州之外，远在计州的阅华斋内偏偏燃着此香，依我看来，这便是赤|裸裸的挑衅。其二，姚黄行事素来谨慎小心，不过一次试探，就算这位斋主再如何足智多谋，我也不信他能在短短时日之内就摸清主人底细，唯一讲得通的道理，就是他对主人根本关注已久，品园之事，他了解不少。”

　　“嗯，说得有理。”南风灵听得点头，“还有吗？”

　　“其三，他与君家父子有旧，与主人就算不是敌，也绝不是友，既如此，明明可以利用这些情报隐于暗中，他又为何要故意暴露给主人看？此人行事，我看不懂，所以才要问，主人又是如何看？”

　　“哈，我如何看并不重要，但或许，江淮楚便想我像你如今这般，绞尽脑汁的猜测他的用意。”

　　一言点醒，赵粉恍然而悟。“这……我有些懂了。”

　　“懂了就不晚。记住，若你不了解一个人，那么不论做怎样的猜测，都是无用。你我对江淮楚所知唯二，一是君折寒三请他出面，二是他常年隐居，医术超群却名声不显，所以姚黄魏紫试探之后，我一定要亲自来见他一面。”南风灵寥寥几语，向赵粉讲明道理，“于是今日便再得知一件事，此人收集情报的手段不可小觑，虽说品园之内有内鬼我不惊讶，但江淮楚知道的，还是太多了。”

　　“是属下的失职。”赵粉面色一变，四人之中，她主管园外形势，传递消息，一个环伺品园这么久的潜在敌人，她却对此一无所知，这罪责无可推脱。“我会紧盯阅华斋。”

　　“无妨，你也不必紧张。左右今日之后，他便会入局，一个人若只在棋盘之外高高在上的俯视局中，旁人自然没有赢他的机会，但一旦入局，便没有谁能做到毫无破绽。江淮楚是佛是魔，且看他如何弥平启天玄门这一劫，我们静观其变就是。至于阅华斋，”南风灵说到此处，思考须臾，“我自有安排，你无需插手。”

　　“是。”虽然南风灵不让她看住阅华斋的决定令人意外，但深知她话既出口，便无更改的规矩，赵粉按下疑问，应声称是。

　　“看前面。”

　　说话间，南风灵忽然开口提醒，站在船头的赵粉回头，却见前方有一艘大船自薄雾尽头逆流破风而上，船速极快，向着她们飞速而来。

　　“主人坐稳。”时值晨初，水上雾气还未完全消散，但南风灵目力极远，一眼看清船影，赵粉此时转舵，仍来得及。只是她们所乘不过一艘简陋小舟，此段水流又急，赵粉为求稳妥，干脆只轻轻一撑让开船路，随即掌下发力，篙楫瞬间半入河底，将她们这艘小舟牢牢定在了蘅水之中，只待让过这艘不长眼的大船，再行赶路。

　　南风灵悠哉坐在船尾，目光落在已驶到她们左近的船上，待看清船上黑月璇星的标记，一时有些好笑。

　　还真是巧了，说人人至，这艘船，便属启天玄门。

　　赵粉常年在外，消息灵通，更是一眼看出这艘船的来历，对南风灵道：“是押牲船。”

　　启天玄门在南风灵这个从前翻弄风云的人眼中，不过是不入流的邪教，如这等用人牲做祭品的教义更是让人嗤之以鼻，南风灵冷眼瞧着，颇没诚意的感叹一句，“那还真是可怜。”

　　该怎么去解救这些无辜的愚民，是君折寒需要去头疼的事，待大船从她们身边行过，赵粉便拔篙准备继续赶路。

　　却听身后接连“扑通”两声，南风灵回头，只见逆光的水面上，正有两个小黑影向她们这个方向挣扎着游来。

　　“赵粉，停下。”

　　虽然不同情弱者，但是对有勇气对抗命运的小家伙，南风灵一向宽容。

　　不过启天玄门亦不是吃素的，见有人牲公然跳船逃跑，立刻便有一黑袍教众踏上船尾，提弓搭箭，向着水面上的黑影毫不留情便是两箭。这教众显然有些功夫，两箭入水，黑影瞬间沉入水底，只留一片腥红在水面蔓延开来。

　　大船越行越远，黑袍教众却并未进入船舱，而是再搭一箭，瞄向南风灵她们这艘再度停下的小舟。

　　“警告我们？真是找死。”赵粉冷笑。

　　“不过是冲这边比划了一下，赵大姑娘还请息怒。”南风灵倒是混不在意。

　　见南风灵无意节外生枝，赵粉哼了一声也就不再多说，抬手准备拔篙。

　　然而南风灵却再一次止了她的动作。“再等等。”

　　“看身形是两个幼童，那样两箭，没救了。”赵粉虽是这样说，但还是听命停了下来。

　　南风灵却是笑而不语，闭目以待。两人就这么安静的等了半刻钟，直到船身忽然微微一晃。

　　看着从水中伸出来的那只扒住船舷的小手，赵粉难掩讶异。

　　“救……救命……”

　　先冒出头来的男孩脸色已被河水冻得青白，他右肩中箭，右手却依旧牢牢拽住另一个已经晕厥的同伴，向眼前这唯一的希望求救。

　　虽是哀求，但男孩目光中却满是坚决。

　　很不错的眼神。

　　南风灵心中满意，开口却如恶魔低语，“救你可以，但小弟弟，你看到了，我这不过是一艘小船，乘上两人，吃水已经很深，再载一人，便至极限。所以……”

　　“你是要扔掉手里那个累赘上船，还是牺牲你自己，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