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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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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主人允准,南风灵一拂衣摆,迈步登楼。
这位神秘的阅华斋主是什么样的人,尚未可知,但一进入楼内洞天,入眼陈设却已有十二分的合她心意,更不必提楼中隐隐飘散的熟悉香气——这香方数个月前才由她亲自调配出来,且是她最为得意的一方。
难怪姚黄魏紫见过此人之后会得出那样八个字的评价,不过尽管如此,南风灵还是要称赞他一句,有品位。
阅华斋内宽敞的甚至有些空旷,这一层除了几架文阁书案之外,一眼望去南北通透,仅有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少女远远立在楼梯处,见她们到来,少女不曾出声,微微躬身向着楼上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
“有劳。”对她一点头,南风灵与赵粉欲抬步上楼,赵粉却被少女拦了下来。
看了少女一眼,不知她是不愿开口或是不能开口,只一动不动拦在两人之间。南风灵也不坚持,对赵粉道:“在此等候。”
“是。”赵粉听令,目送南风灵离开。
楼阁之上,有一人正立在露台之前,逆光之下仅能看到一袭靛青色的背影,却恍惚间让人思游沉波静水,仿佛得见谪仙。而听得身后脚步声响,那人转过身来的一刹,南风灵骤然得见银色面具下一双如紫晶般妖冶的眼眸,实在叫人……一眼难忘。
人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南风灵也曾浮沉江湖数十载,阅人无数,但眼前之人,却是迄今为止,让她在容貌上甘拜下风的唯一。
“江先生。”一瞬失神后,南风灵得体的微笑道:“幸会。”
“倾城客不必拘礼,称我阅华即可。”阅华斋主人江淮楚亦是微微一笑,“还请入座。”
阅华斋的二楼有一处视野极好的凉台,南风灵与江淮楚落座此处,放眼所及,便是暮春时节神光山葱郁的景色,全然不见方才步步杀机的幻境。南风灵瞥见江淮楚身后立着一处布满纸旗的沙盘,了然开口道:“原来是须臾阵围,但能运使到如十九纵横这般变幻绝妙的,斋主是我所见第一人。”
“过奖,从前曾听长风说起,倾城在武林行走时,乃是阵术双绝的顶尖高手。我先前之举,却是贻笑大方了。”江淮楚语调温和的答话,抬手为她添茶,茶香氤氲,伴有花香,正是南风灵近来最喜欢的韶春花盛。
“我却不是客套,多年荒废,以我如今的水准,难及斋主之能。斋主既与游龙君交好,便该知道我从来不喜虚言假意,一向有话直说。”南风灵端起茶盏,透过袅袅雾气看他那双让人无法忽视的眼睛,“就比如我说斋主是我迄今所见最美的人物,也是实话。”
被一个男装丽人如此直白且一本正经的出言调戏,江淮楚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一声轻笑,抬手将那张银面具取了下来,“看来面对坦诚的来客,我确不该有所隐瞒。阅华斋江淮楚,久仰南风姑娘大名,今日一见,也算得偿夙愿。”
戴着面具都掩饰不住的气韵,摘了面具会如何?南风灵只觉得眼前之人简直美得在发光,太虚幻了。
“这称呼……我倒是许多年不曾再听过。”南风灵一时感慨。
当年她初出江湖,灵晖太素殿之主便以一城相赠,倾城客之名由此得来。再后来她杀人夺位,名声渐躁,恨她之人叫她魔头妖女,畏她之人更不敢直呼其名……如今想来,从头至尾好好叫过她一声南风的,居然只有君长风一个。
“若是介意,我便仍唤你为倾城。”江淮楚十分善解人意。
“无妨,不过是称呼,斋主随意即可。”
“那么倾城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也请直言吧。”
话入正题,南风灵观瞧江淮楚其人,除开这幅美丽的皮囊,忽而也觉出几分兴味来。以诚待诚,他这是用面具下的容貌来换这个问题的回答。
“斋主既能一言道出我的身份,是我想问,斋主以为我今日……所来为何?”
“数月之前,也曾有两位姑娘到访。我不过一介山野闲人,身在世外,远离江湖,近来却忽然宾客频至,其中唯一的交集,也唯有折寒一人了。”
“斋主与游龙君,从前可是朋友?”
江淮楚笑看着她,“倾城远道而来,看来的确有许多疑问。”
“哈,抱歉,算是我的坏习惯。”南风灵搁下茶盏,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我来,就如斋主所想一般,是来请阁下出手,相助君折寒。”
“我想,此前我已明确拒绝过姚黄姑娘,江淮楚无意踏足江湖,这个请托,还请倾城另寻高明。”听到她亲口道出的来意,江淮楚果然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回绝的格外自然。
“斋主,我不做无用之事。一个月前,我品园内出走三十九人,炽焰早亡,游龙已逝,斋主以为,失去君长风和柳博彦的四方会若不能在三个月内解决启天玄门之厄,会如何?”
自南风灵落座以来,江淮楚淡然无波的紫瞳中,第一次起了波澜。
君长风无疑是几百年来最成功的正道领袖。不止南风灵,折在他手下的邪魔外道根本数不胜数,而他更有一个“坏”习惯,从不愿赶尽杀绝,所以他制裁了多少恶,便结下了多少仇。身前是天下苍生,身后是腥风血雨,所以君折寒出生后,才会有那般坎坷的童年。
这世上的恶人不一定每一个都与君长风有过仇怨,但只要身在正道的对立面,便无人不想取他项上人头。君长风已死,下一个,当然就轮到他的儿子。
“……倾城这一语威胁,未免矛盾。你若想取折寒性命,又为何会有今日此行。”
“那也未必,或许我只是想看看,你敢不敢赌。”南风灵将话言明,便要起身告辞,离开之前,却听对面之人一声长叹。
“南风姑娘,若我一旦入局,你便再无反悔的机会。”
南风灵眉一扬,“好说,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