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冢》陌上杨柳青

8、树之殇 我到底是谁

　　刘老仙不请自来了，原本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仙翁，像被小鬼儿吸光了精气神一样，一下子干瘪了下去。
　　师傅们跟见到了主心骨似的，七嘴八舌地跟刘老仙讲这件天大的怪事。
　　老仙儿好像什么都知道，他哆嗦着挪到老树跟前，摸着斑斑驳驳的树皮，枯白的胡子轻轻地颤着。
　　他向我望过来，一抹深深的哀伤中有着一丝不可名状的愤恨。
　　我的心陡然痛了一下。
　　那丝愤恨就是那么一瞬，我一眨眼，他满眼就全是浓得化不开的忧伤了。

　　老仙儿挥了挥手，把我招过来。
　　他指指那一捧血色的土说，“把它挖出来吧。”
　　春芽子赶忙上来搭把手，老仙儿却说“让她自己来，老槐树，它受得起”。

　　我用手一捧一捧地把土放到老仙儿的石钵里，本以为土会很多，不过十来捧罢了。
　　老仙儿递过来他的小棒槌，扶上去冰冷如铁，如我此时的心境。
　　他说“捣吧，用心去细细地捣……”，
　　整个过程，我的几个师傅们都静静地在旁边陪着，不再言语。
　　我细细地捣，我不明所措，却也些许明白，我知道老槐树的死一定与我脱不了干系。
　　我想起了经常会在梦里出现的那个声音，那个可怕的空洞的要把我带进黑暗深渊的声音，那个声音总是在重复着说：
　　“你是我的冥器，你是我的……”。

　　我到底是谁？我是个不详之人么？
　　我天天听着佛祖的召唤，日日沐着师傅们的佛法，我却不配得到这一切，
　　我痴活了14年，到头来还是要回到那万劫不复的地狱中去么？

　　我把这所有的疑问以及对自我莫名的恐惧都捣进这个石钵里，我希望有个人给我个答案，我想老仙儿肯定是知道的，但他一直紧闭着嘴，看着我手里的石钵，坐成一幅石像。

　　这个过程很长，我的头上微微地渗着汗，肚子也在隐隐作痛。
　　老仙儿说，“好了”，
　　拉过我的手指，轻轻一划，倏地一痛，大颗的血滴到石钵里，渗进去，土色变得更红。
　　我再一看石钵里，泥土没了，只有一颗珠子，像是凝固了的一滴血。
　　老仙儿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会儿，
　　说“看看你的肚子，是不是出现了一块黑斑”，
　　我赶忙转过身去，师傅们也探过头来。
　　呀，一块难看无比的黑斑出现在我肥肥的肚脐四周，师傅们也差异极了，昨晚我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原本是啥都没有的。
　　老仙儿把那颗珠子放到我手心，说“把它贴到肚脐上”。
　　那红润润清凉凉的一颗珠子，闪着柔和的月亮般的光芒。
　　我把它刚贴到肚脐处，它竟一下子隐了进去。
　　刹那间有种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昨晚的月色，抚过我的每一处血脉。

　　那块黑斑，颜色淡了许多。
　　师傅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老仙儿道“老树的魂魄现在与你融为一体了，他会保佑你的”。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两行泪水终于忍不住，悄然而下。

　　这年的八月十五，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这年，我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