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冢》陌上杨柳青

9、捡来的黑猫 被人养，早

　　天，嘎嘎地冷。
　　没了老树的庇护，这个冬天比以往更凌厉了些。
　　少见上山的香客，整个镇子都蜷缩起来过着冬眠般的生活。
　　雪常是几日地覆了蜿蜒的小路，只有春芽子来时，会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春芽子也是很少来，他个子渐渐地超了我，胆子却是越来越小，见了我憋得满脸通红也是憋不出几句话来。

　　人鱼男潇潇洒洒地过了一个惬意的秋天，却在第一场大雪来临的时候冻得狼狈不堪。
　　我早就跟他说过要及早准备，给自己的水巢增加些防寒措施之类。他偏要讲什么还早还早，这下子活受了罪还搞得颜面无光。
　　老仙儿总算是仁至义尽，把石钵里藏了多年的一间水晶屋搬出来。
　　千叮咛万嘱咐，要求人鱼男注意个人卫生，象爱惜自己的脸蛋一样好好爱惜水晶屋，说等开春了还要收回来。

　　不过，据我对人鱼男的深刻认识，老仙儿想要回水晶屋，估计是比较悬了。
　　老仙儿不是要求人鱼男，象爱惜自己的脸蛋一样好好爱惜水晶屋么，
　　人鱼男会放弃自己的漂漂脸蛋么？
　　当然不可能，
　　那他怎么可能放弃如脸蛋般重要的水晶屋呢？

　　人鱼男算是因祸得福了，
　　一改前几日缩头缩尾的狼狈模样，又是整日里眼睛朝天，对我不屑一顾了。

　　师傅们也不似以前那般精神。
　　整日里围在火炉边上，迷迷糊糊地念念经、唠唠磕、打打盹、取笑我儿时的丑事，以及彼此揶揄一下。我陪在她们边上，倒倒水、添添柴，一晃便是一天。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有的时候我在想，神仙们虽然活了几百几千岁，或许也如我师傅们一般，迷迷糊糊地一日便过去了，迷迷糊糊地几十年便过去了。

　　雪下得最大的那个夜晚，无月，有雪光，更生一层冷意。
　　师傅们都挤到我的小屋里，说是一起睡暖和一些。
　　她们倒舒服了，还不是图指派我方便点儿？
　　我把火炉生的旺旺的，生机勃勃的火苗映在窗户上，窗外是死气沉沉的暮色天地，中间，只隔了一层窗户。

　　下半夜，有隐隐约约的呜咽声。
　　还以为是风，又倒过去沉沉睡去。
　　“伏枷、伏枷”莫颠师傅用她的臭脚一个劲地捅我的屁股，另几位也猛拍我肥肥的脸蛋。
　　唉，我真应该在她们捡我回来的那一刻，就预知到如今的悲惨命运。

　　被人养，早晚是要还的。
　　这句不知谁说过的话，实在是太～富有哲理了。

　　半倚着莫醍师傅，眼睛还是睁不开，问“怎么啦？”
　　师傅们反而按住我的嘴，
　　“别吵，听～”，
　　又一阵呜咽声传过来。
　　“风吧”我又要倒下去，
　　莫颠师傅过来撑住我眼皮，说 “听仔细点，我们捡你那晚，你也是在老树上这么呜咽的”。
　　莫嗔又加了一句，“说不定又是个娃娃哪”。

　　一听这话，我马上清醒过来，着急地说“呀呀，一说还真像”。
　　一个筋斗翻下床，披上衣服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呀呀，再晚点小娃娃就要冻死啦”。
　　师傅们也跟在我身后跑，边跑边喊“慢点，这天寒地冻的”。

　　水潭四周并没有什么娃娃的踪影，
　　瞅一瞅水底下，人鱼男正在他的水晶屋里冒着泡泡呼呼大睡哪。
　　“睡得真够死的，估计天塌了也醒不来”
　　实在是不能不佩服他的睡功了。

　　以为真听错了，刚要走，又想起一阵呜咽。
　　是在劈开的老树根处，
　　我凑过去，竟然……是一只刚生下的黑色小猫。
　　毛色跟黑缎子似的，没有一丝杂色。眼睛紧闭着，身子蜷在一起，一张嘴叫出来，
　　“刹、刹”，
　　猫猫不是“喵喵”叫么？咋这只叫得跟破风箱一般？

　　唉～可怜的猫咪，估计也是因为这难听的叫声，被它娘抛弃了吧。
　　我突然有了身世相连、福祸以共的感觉，

　　都是天涯同命人哪，我不养它睡养它？
　　我把猫咪放在屋子里最温暖的地方，这让师傅们很是不平，道“捡了只野猫，师傅们就只能睡炕边上啦！”
　　师傅们说什么我可不管，我想着的就是给小猫喂好多好多吃的，让它快快长大。

　　鉴于它叫声如此有特色，
　　我便唤它为“刹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