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冢》陌上杨柳青

6、伙伴 ……

　　春芽子到第三天才醒，痴呆呆的，傻子一样。
　　“一斧子把娃的脑袋劈坏了？”莫醍师傅简直就是个乌鸦嘴。
　　老仙儿给他把把脉，又摸摸他额头，道“阴曹或可逃一命，雷公斧下断无活。那小子能从雷公斧下捡挑命，痴呆两天也是正常的。“
　　我那颗悬着的小心心儿这才落回心窝窝里。

　　春芽子身体弱的很，连路都走不了，爷孙俩便在我们无觉庵长住下来。我高兴的很，莫醍师傅却稍有微辞，说男女授受不亲之类，待老仙儿把盘缠——两锭金灿灿的元宝搁到她面前。她招待他们爷孙俩，比谁都勤。
　　我一直想善意地提醒一下莫醍师傅：老仙儿是会法术的，指不定他的那两锭元宝是石头变的。
　　但看到莫醍师傅的那种金光灿灿的眼神，我还是忍住了。

　　我问起老仙儿关于那两锭元宝的事，他捻着胡须说：
　　“金银财宝是什么？不就是搁在手里沉沉的金属或石头嘛。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分别？”
　　我突然明白一个真理：
　　视财富如粪土的，不一定就是大智慧，仙人们原本就不需要这些东西嘛。

　　鉴于春芽子是俺救命恩人，对恩人自然不能象从前那般鲁莽。
　　可惜春芽子现在脑袋失灵，体会不出俺对他的款款神情。不然，肯定是感动得要死要活的了。

　　老仙儿每天大部分时间就是在歪脖子树下打盹。
　　天气凉起来，老树的叶子今年竟显些暗黄出来，很多的枝杈已经举不起我。
　　莫惠师傅说“这棵千年老树怕也是到头了”。
　　“树也会老死么？老仙儿也会老死么？我师傅她们也会老死么？”我这么想的时候，鼻子酸酸的。

　　不过开心的日子还在继续，有春芽子，又有水潭里耍酷的人鱼男，我觉得日子真是太有趣了。
　　我每天都把春芽子带在身边，常常带领他跟人鱼男展开“人－鱼大战”，也就是“唾沫和泡泡之战”。
　　人鱼男在我的“唾沫攻势”下，已经乖好多了。可惜，自从春芽子智力恢复，就再也不“不遗余力”地帮我大战人鱼男了。
　　老仙儿有时候会睁开半只眼瞅瞅我们，又会很快地呼呼过去。
　　“他可真能睡呀”，
　　“老人都这样吧！”
　　“春芽子你爷爷多少岁数了？”
　　“不知道啊”，
　　“真是笨哪”，
　　“我爹娘也不知道哇”，
　　“……”

　　天黑了，月亮上来了，三个也玩累了，我和春芽子躺在水潭上方的枝桠上，人鱼男翻躺着浮在水面，头枕着胳膊，抬头看着月亮。
　　他安静下来，郁郁的。我拿脚趾头朝他溅点水花过去，他也并不象平常那样对我反击。
　　我俯下头，瞅着他。老实讲，这条鱼长得可真是漂亮撒。

　　“想家了？”我问
　　“没家了” 他黯然地回
　　“想你爹娘了？”我又问
　　“嗯……”他答
　　“别想了……反正……你爹妈也不在了……”春芽子安慰道
　　“他们还在，我可以感觉到”，他急急地辩驳，
　　“可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他又十分沮丧地说，
　　“唱首歌吧，人鱼的歌声不是可以传递灵魂的信息么”我说，

　　轻轻的音乐从水面上飘起来，我听得痴了。
　　我听不懂那歌在唱什么，可它把我整个的魂儿都要勾走了，
　　我感觉自己像是浮在如水般滋润的空气中，缓缓地飞升，心里有种力量就要喷涌而出，抑止不住的力量……
　　我想，我真是要飞升了。

　　“不能唱！”
　　一声巨吼把我从美妙的幻境中惊醒。
　　歌声嘎然而止，扑通一声，春芽子掉进了水中。

　　是老仙儿，胡子翘得老高，两眼红得象兔子，样子十分吓人。
　　“不能唱，以后坚决不能唱”。
　　他冲着人鱼男喊，就象人鱼男做了杀人放火的事一样。
　　我实在不明白，人鱼男唱首歌，咋让他这么一惊一乍的。
　　好好的兴致算是毁了，
　　我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当时人鱼男听见我唱歌时，会是那种表情，
　　唉，跟人家人鱼的歌声比起来，我唱的那个，简直比老母猪哼哼还难听呢。

　　自从经历了人鱼男唱歌这码子事，老仙儿明显比以前紧张了。
　　他常咕哝说“躲不过了，躲不过了”，
　　我问他怎么了，他又不说。他真是一个怪老头，日子过得好好的，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
　　他们住了半个多月，山下春芽子他爹来接了。
　　他们匆匆走的时候，我都没跟春芽子说上几句话，心里竟觉得有些委屈。

　　他们一走，冷清死了，
　　好在八月十五快到了，我喜欢八月十五，因为八月十五月亮最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