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薄》月光之尘

87、第84章

　　皓心看向我，那两道目光何其温柔慈祥，我一手拍在他的手背上，嘟嘴道：“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人家？”
　　他深吸一口气，悠悠道：“感谢上苍，感谢你，赐给了我一个可爱的孩子。”
　　“他还没说要来见你，你就这么一厢情愿的表爱心了？”我翘翘嘴。
　　“怎么？你吃他的醋了？”皓心戏谑道，我扭转过身子，作势不依，他一把揽了我在怀里，哈哈大笑，长叹一声：“其实在我步六孤皓心的心中，你是我最想表达爱心的人，你说是不是？”
　　我笑着点上他的鼻尖：“你呀，说话越来越有现代风尚了，走吧，跟我穿越回到现代去吧。”如果真能带着他回家，不再去管这里的纷纷扰扰，该有多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道：“好，只要有你，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
　　我心神荡漾，踮起脚尖，亲在他的颊上，转过身张开双臂，我们站在悬崖边上，云雾袅绕之间，我们像在飞一样。
　　我洒落一路欢笑，向山雾中的羊肠小道一路奔去，像个顽皮的孩子，“皓心，你快点！”
　　皓心亦步亦趋：“瓷儿，你慢点，小心！”
　　我格格大笑：“皓心，你吹奏一曲仙乐，我就让你追上我！你吹啊！”
　　他眉间轻舒，袖中玉箫一闪，飘飘仙音就弥散云雾，袅袅绕绕，吹得山间的云雀都醒了，飞萤流窜在草丛之间，啾啾呢喃；蚱蜢与青蛙也醒了，蹦来跳去；山涧也活了，一路叮咚歌来。
　　我像个孩子一样粘着他，腻着他，一路走一路停，只愿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再不要去管什么皇权纷争，什么硝烟战乱，什么世子王妃，什么独孤旧事。
　　好害怕再回幽篁坞，好害怕再面对君宛婥的嘤嘤哀求，她要她的夫君平安，而我也不要我的夫君出事，对不对？
　　我们下了山，今日的燕中看上去似乎比昔日经过这里时又热闹繁华了一分，看来独孤珏的治世良策真是起了几分成效，他的帝王之术没得说，他的经纬之能也没得说，抛却他不堪的过去和他又冷又硬坚如磐石的心肠来说，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明君。
　　不过，他与我又有何干呢？
　　惟愿我这一生能与皓心长相厮守，在燕中的幽篁坞这个巴掌大块不起眼的乡野山间里安分守己作一对良民，看着我们的孩子快快乐乐成长，若能如此，此生已足矣。
　　我拉着皓心的手穿梭在人来人往的大街小巷里，引来微微侧目，我挽他挽得更紧，悄悄揶揄他：“我这样你怕不怕被别人看？”
　　皓心颇为自豪：“你是我的娘子，我有什么好怕被人瞧的，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都羡慕我呢！得如此如花美眷在身侧，人生岂不圆满？”
　　走到一个水粉头饰的摊子前，从里面挑了一只合欢花样子的粉色绢花往我发髻上一插，摊子老板举起铜镜到我面前，乐呵呵赞不绝口：“这位公子真是三生修来的好福气呀，得此娇美娘子，二位站在一起真可称为神仙眷侣！不独一只绢花，还有这满摊子的朱钗，若是戴上小娘子的发髻，都是一个锦上添花，美不胜收啊！绢花一两银子一只，朱钗二两银子一枝。不贵不贵！”
　　我回他道：“老板，你是存心推销你的水粉朱钗呢！极尽夸张之能事，口若悬河舌灿莲花，恐怕国中国师都未必能及老板一二，若是你满摊子的朱钗都戴上我的发髻，我岂不成了圣诞树了？”
　　老板和皓心俱是一愣，老板继而哈哈大笑，拊掌道：“哎呀呀，老朽老了，终究是说不过小娘子，小娘子才该是国中一等一的国师！”
　　皓心站在一旁，拢手咳一咳，忍俊不禁。
　　老板最后妥协道：“好吧，一两银子老朽买给小娘子两只如何？”
　　皓心看一眼我，仿佛在说佩服佩服，我狡黠笑一笑。
　　我们刚转身，路旁的女孩子们就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炸开了锅：“老板，你说一两银子两只啊？”“老板，能不能卖给我们便宜点？”“就是啊，刚才那位娘子多美啊，我们不及人家美，那自然该便宜点，是不是？”
　　我和皓心相视一笑，皓心道：“女国师呀女国师，你要害人家老板亏血本了！”
　　我们再携手慢行，看着一路风景和不同的人物，走过菜市、走过制衣坊、走过骡马市、走过小食街，再走到红彤彤的灯笼坊，我扬手遥指：“皓心，你看，那个灯笼多好看呀，我们也买两个带回幽篁坞吧？”
　　一回身却发现皓心不在身边，我骤然紧张：“皓心！”
　　两个戎装加身的陌生男人往我面前一站，我回身想跑，后面又有两个军士拦住我的去路，我冲口而出：“你们想干什么？”
　　其中一位黑甲军士扬声道：“夫人无忧，我等只是奉命而来，恐怕夫人今日回不了幽篁坞了！”
　　我尖利叫道：“奉命？奉谁的命？”
　　他们上前想揪住我的胳膊，还没碰到，一个个就哑然应声倒地，眼前白影闪现，皓心翩翩出现在我眼前，厉色喝道：“谁敢碰我夫人？”
　　“皓心。”我抓紧他的胳膊，一头扑入他的怀抱，他紧紧揽住我，柔了嗓音，关切道，“瓷儿，你没事吧？都是为夫不好，叫你受惊了。”
　　我摇头。
　　“步六孤皓心！”有人蓦然在我背后叫他的名字。
　　我一转身，发现是个紫髯将军模样的中年男子，分明是朝廷命官，却是我不认得的，那人手中画纸慢慢展开，微微瞥上我一眼，神情惊愕，但很快镇定自若，对皓心笑笑，抱一抱拳：“在下今日对贝子多有得罪，皆因主上之命不可违拗，还望贝子多有担待！”话锋一转，“不过，在下请贝子此番回去好好思量一番，不要忘了你答应过主上的事情。”
　　皓心冷冷道：“此事不用你操心，我自会与你的主上说个明白，天大的事情皓心绝不躲闪，只是警告你和你的主上一句，不要惊吓伤害到我的夫人，否则——”说着长袖一撒，袖中玉箫一闪，街角两台石狮子霎时轰然巨响分崩离析。
　　烟尘漫天处，我们已然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