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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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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迟,我俩凌波倚栏而坐。
天光一线的水光潋滟处展翅袅袅飞来一只白鸽,噗哧噗哧拍了数下光洁的白羽,皓心抬袖,这只漂亮的白鸽就稳稳落在他的掌心,咕咕叫了两声。
皓心捉住它的爪子,倒提尾羽,从里面抽出一根卷得细细短短的素笺,细细展开,看了一眼,随即展颜而笑,星华生辉,对我道:“独孤将军果然守信,筠公主已安然无恙。”
我欢跳起来,一把握住皓心的长袖,笑道:“看来是皓心神机妙算,难怪当初一直劝我不要担心,有独孤越在,我本就不该多虑啊!只是,不知道筠公主和越将军现在在何处?可千万不要正面遇上熙梁官兵呀!”我双手合十,作个祈祷的姿势。
皓心望向我的脸,眼波在水光摇曳的影中荡漾,他告诉我道:“筠公主平安回到了熙梁皇宫。”
我的笑僵直一半,这看来并不是个好消息!
“你很担心她?”
“这无异于重送羊入虎口!”
“除了熙梁皇宫,还有哪里更适合筠公主的去处?”皓心反问我,我无言以对,也许他说得对。
“其实,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宿。”皓心负手站在栏杆边,水波微漾送来一脉馨香。
我祈祷,但愿独孤珏能善待筠儿。
抬眼望向皓心,他也垂眸凝望于我,这一刻我突然百感交集,不知从何表达,走近去抬臂穿越他的腰际,紧紧抱住,将脸埋进这温暖宽阔的怀抱,柔软又厚重的衣料质感摩挲在鬓间,有淡淡玉兰香逡巡,鼻子里涌起一种酸酸的感觉。
“瓷儿。”这一声开辟鸿蒙的呼唤荡漾在我耳畔的某个地方。
细细数来,穿到这个时空已是数载,只有在今日方才找到了这么真切的归属感,简直像身在梦境一般。
我的泪打湿了他的胸襟,他抬手抚上我的肩背,笑了:“你呀,就是如此善感,像个孩子!”
我腻在他的怀里,依旧不肯抬头。
“人生在世就如一出戏,有人漏夜赶科场,有人辞官归故里。瓷儿何须为了别人的角色别人的故事徒增烦恼?”
这话我自然信,不光因为他的温言软语,更因为此话本身有道理,只不过——
“那么你呢,贝子爷?”我抬头与他相望。
他的目光果然凝在半途,两两无言,良久,他俯头过来,用鼻尖抵上我的鼻尖。
我们都笑了。
正在此时,竹亭水榭的帐幔后疾步走进一女子,正是厅前侍女青萝,手托封笺道:“贝子爷、夫人,有客来访。”
我与皓心相视一眼,他接过封笺略扫一遍,静静道一声:“请。”青萝领命而去。
我们站在水榭花厅的廊前,远远看着一抹曼曼倩影沿绕湖小径迤逦而来,廊前微风轻送,漾过来一脉淡蓝。
那女子很眼熟呀,可我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她终于近了,领路的青萝退去,漂亮的淡蓝女子朝我和皓心盈盈万福,仪态大方道:“宛婥冒昧前来叨扰步六孤贝子和福晋,实属情非得已,请贝子和福晋谅解。”
“宛婥?”我的脑子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好熟悉的名字!
我抬手指着她:“你是宛婥?我认得你?”
女子一听我这样问,立刻有些激动,眼闪泪光,握住我的手道:“青瓷小姐,是我啊,我是当年蓝风坊里的舞娘君宛婥呀!青瓷小姐还记得我吗?”
那一刻我尘封死寂的脑海里火光电石般的复苏,缓缓展笑:“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自从那次领皇命出京办差在途径的小店见过她以后从此就音信全无,如今看来往日的俏丽容颜又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和饶丽的风韵。
君宛婥不住点头,又蓦然摇头,喜极而泣,皓心请她上座,招呼侍女奉茶款待,笑道:“难怪雁陀世王妃在封笺里自称‘故人’!”
君宛婥刚落座又站起来,切切道:“宛婥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还望贝子爷和福晋搭手相救!”垂首一礼,眼中已是泪光盈盈。
“何事如此严重?”我预感有些不好,什么事是我和皓心能搭手的?
皓心举盏安慰道:“夫人不必如此忧心,请慢讲。”
君宛婥听到如此安慰,稍稍定神,望着我道:“青瓷小姐,我三年前已嫁入岐鄯王府,作了岐王世子妃,而世子简笑枫正是青瓷小姐的亲表哥。”果然如此。
“简笑枫他对你好吗?”我拉着她的衣袖轻问。
她点头,不由又泪盈于睫,泣道:“可是他现在很不好!”
“别急,慢慢讲。”我轻声安慰。
她扑通跪下,泣不成声:“世子联合独孤越将军起兵讨伐独孤珏,结果兵败荥阳,被生擒了,而独孤越将军也在陈州遭到暗算,被砍杀帐内!”我握着她衣袖的手蓦然滑落,她抓紧我的手,恳切道:“请求贝子和福晋救救我家世子!宛婥在此磕头谢恩!”扑通扑通的磕头。
皓心一把拦住:“世子妃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贝子爷,我知道你与熙梁皇上渊源非同寻常,请贝子爷想法救救世子,宛婥就算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贝子!”
“夫人请起!”我挽起她。
皓心转头,和颜悦色道:“青萝,扶世子妃到□□歇息!”
“福晋,求你劝劝贝子爷!”
青萝领命上前搀扶,我宽解道:“世子妃稍安勿躁,请先到□□歇息,皓心自有打算。”
君宛婥随青萝去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渐渐消逝在长廊转角,我才转身望向皓心,见他神色若常波澜不惊,我却不无担忧:“你真的要插手?”
“瓷儿以为呢?”他反问我,眼眸里盛满亮晶晶的光芒。
我觉得喉咙里很涩,几乎发不出声响:“记得我们都曾经说过,我们从今往后再不问世事再不管纷扰。”
他揽住我的肩头,不由慨然:“是啊,我们都说过!”
我俩相偎立于水榭廊前良久良久,岸畔水面映照着我俩月色清透的长影,平滑如镜,耳畔只听廊外竹林间花木娑娑鸟语鸣蝉,我多想时光就在这一秒停驻,成为永恒!
不想一只恼人的翠鸟掠过湖面,搅扰了一池的平静,漾起层层涟漪,揉碎了我们的影,在殷红触目的残阳下飘摇。
我伸手抱紧他的腰,埋头叫道:“不要去,不要去熙梁皇宫,答应我,自私一点,好不好?就算为了我,就算为了……”我嗓音低了下去。
他的手抚上我的面颊,我仰起脸,心里却有些悲哀,他动容了,悄悄暗含许多无奈与不舍,还有一丝惊喜,稍稍高了声音:“瓷儿,你有了?”
望着他眼中渐渐放大的欣喜之色,我点点头:“所以,你不该去管什么天下,管什么苍生,管什么熙梁与乐氏还是雁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