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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78章 遇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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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了一夜的火苗渐渐熄灭,跳掷飞舞的火星也悄悄停驻、安静。
我在迷糊中睁眼的一刻,望见坐在近旁不远处凝神吹箫的皓心,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一夜没有合眼,也许是因为听了我那匪夷所思的故事。
我继续闭眼装睡,箫声飘渺远逝,只感觉一双手被另一双大手握住,听他喃语:“我知道,你是上天赐予熙梁和乐氏的福星,唯有你能叫熙梁和乐氏平息纷争、永世和睦……”
我好歹是个现代穿来的唯物论者,自然不赞同他的话,可是他的信任却叫我感动,难道这就是他从一开始就对我好的缘由?
我决定睁眼,直视他的眼睛对他说出“皓心,我喜欢你”的话,刚动了动睫毛,就听他问了一句:“可你终将回去,是不是?”
这时候我是无论如何再装不下去了,反拉住他的衣袖,清清凌凌地望向他的双眸,他似有一丝意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游离在外:“如果我说我这辈子都不回去,你可愿收留我这一抹孤魂?”
寒冰彻骨的墨玉箫在他手中渐渐温热,此时东方地平线上闪出一丝曦光,照在他仙姿玉容的面庞,映出珠玉华光的瑰丽之色,真的,他非九五之尊,却有华美无比的贵气,一点不输于熙梁朝堂上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君!
我想要的就是这种心怀天下、胸襟坦荡、傲贵天绝、又淡泊一生的男子,他隐隐的忧、他淡淡的愁、他暖暖的温柔都是致命的吸引!
虚无缥缈满怀爱心的摧柔哥哥,他终究不属于我;放浪不羁轻狂如风的汪子旋,他令我顿悟;冷俊狠绝睥睨天下的独孤氏,他已叫我受够了;白驹过隙、长河流沙,在我指间到底滤下什么?
在我绝望窒息的一瞬间,他就来到了我的身边,每次出现在我命悬一线的危难时刻,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一样,我已将他狠狠痛痛地铭刻到心里成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非他不可!
——步六孤皓心!
这一天我特别的多愁善感,一直想哭,很想哭。
趁着天色一早出发,继续赶路,这时已走到了攀爬最险的达云雪山的边缘。
过去数日的灰白色在这里被洗练成了纯粹的雪白,银装素裹的雪国在蓝天的映衬下变得更加刺眼,我不停的流泪。
皓心挽起我的胳膊,用一层薄薄的绿丝巾蒙住我的眼睛,再在我脑后打了个不松不紧的结,朦胧中看着他同样也给自己蒙了张绿丝巾,相视一眼,无声而笑了。
我们在厚如云朵的雪地里手拉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向山顶爬去,除了阵阵清冽的寒风,耳边只有脚下踩在雪上的声响,很有默契的协奏。
只愿此生一直这样走下去,只想和皓心这样折身南国,从此泛舟五湖不问苍生不理世事,不要去管什么该死的熙梁和乐氏,扶余议和干我屁事?!
可是,我终究无法洒脱,就如皓心体内流淌两国血脉无法分割、更无法置身世外一样。
嗷~~~
半山腰上响起一声凄厉阴诡的呼啸,我不由心里轻跳:“皓心,有……”
他一手护我,轻道:“是,雪狼!”
话音刚落,又是两声长啸,雪籽漫天飞洒处呼啸而来的是数匹饿疯了的野狼!
难道我注定要死得如此落拓?!
我单羽翎自诩一世聪明,可所有的智慧在此刻全都变成了卖艺场上的空把式。
玉箫在我身前一横,皓心迎风张开大氅,已定然摆开应敌阵势,我心里不免发怵:“皓心,我们敌不过的。”
皓心目不转睛:“我们是敌不过,但我们更不能退,狼性凶残,它们不会给我们退走的机会。”
我急得满头大汗,抖抖索索在包袱里竟摸出了两块准备明后两日充饥的牛肉干,我呵着白霜:“皓心,这有牛肉,扔给它们,我们赶快逃吧。”
皓心将我护到身后:“没用的,你等等,让我应付吧。”
他口气淡然,我稍稍心定,可那几匹野狼眼看已来到身前,纷纷停驻,与我们对峙良久,眸中放射幽冷透骨的绿光,饿疯了地将我们直看到肚子里去,仿佛等待着随时扑将上来把猎物四分五裂大快朵颐,我们彼此几乎停止呼吸,那就在千钧一发——
“皓——心——!”
我大声惊呼,眼睁睁看着为首雪狼一个飞扑,数匹野狼紧随其后,皓心纵有千手也难敌一群恶狼,他将狼群挡在我的身前,自己独自上前力敌,我急得跺脚:皓心一定不能受伤,尤其不能流血,否则一旦被饿极了的雪狼闻到血腥的味道,后果不堪设想……
在我慌神的时候,只听狼群里一声哀嚎,血淋淋的雪地里已躺倒了好几匹奄奄一息的野狼,我藏身在地势低矮处暗自焦急,突然一只稍微瘦小的雪狼发现了我,朝我猛扑过来,正打算将吓得傻呆了的我当作美味点心,皓心折身飞驰,抱紧我,雪狼的毒爪在他肩头已狠狠剜掉一块血肉,半片衣襟染成了殷红。
我惊叫着和他一同滚落,老天爷,难道你就只能三番五次给我安排这种跌落悬崖的命运吗?!
很快坠势奇迹般的停了,可是我却不敢高兴,脚下已然悬空,望向下面是幽深得几乎照不进阳光的冰河,狭长的裂谷正犹如一只守株待兔的猛兽对着我们张开血盆大口,随时笑等我们落网,此刻都是因为靠了皓心一只单手抓住了悬崖的突处,他另一只手挽着我,鏖战之后又如此耗损精力,此战我已无胜算。
我打算做个决定,皓心惊心回眸:“青瓷,我要你好好活着!我们都要活着!”
在我就要放手的一刹,我已说不出话,抬眼朝他狠狠点了一下头,他突然发力,足蹬岩壁,揽紧我,我们一同靠上了绝壁上一处凹处,刚好藏身,还有两匹残留的雪狼在我们头顶的雪地上心有不甘地来回寻找,久久不肯离去。
皓心向我使了个眼色,掏出我包袱里的一块牛肉干,朝着两匹战胜存活的雪狼扔出去,我们藏身暗处静观其变。
果然,两匹雪狼估计在茫茫雪地里饿了好几天,此刻见了香喷喷的牛肉干,亢奋得眼都红了,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獠牙,一口下去。
一块点心,两狼相争。
两匹刚刚并肩作战的雪狼转瞬反目,隔着不到两尺距离,后腿叉开蹬地蓄势待发,四目射幽幽凶光对准对方,喉里隐隐的低咆,对视了两三秒的功夫,彼此相向而攻,獠牙到处,俱是血肉模糊,血流如注,煞是触目惊心。
两匹悍狼恶斗了数个来回,其中比较高大的那只反倒败下阵来,瘦小的那只紧咬不放,大有痛打落水狗之势,趁着大狼倒地奄奄一息之际,瘦狼凶相显露到极致,一口獠牙咬到大狼的脖子,扑哧一声热血飞溅,很快大狼的头和身子只剩了一点可怜的皮毛相连,脖子上露出殷红可怖的残破断面,瞪着眼睛,死了!
我捂住咬紧自己的手指,差点忍不住一口吐了出来,皓心挽着我的手暗暗紧了一分。
我们藏在暗处,再看着剩下的狼王口咬战利品和同伴的尸体,带着王者才有的傲然一路朝西奔走了。
看着一地惨不忍睹的狼藉,我脚下发虚,皓心握着我的肩,我知道他想给我安慰,想给我力量支撑到到达扶余。
想想这一路诸多艰难险阻,我是为了什么?我能自诩自己是救苦救难的救世主么?
不觉辛酸,我不管不顾扑进皓心宽阔温暖的怀里放肆地大声哭了,像个孩子:“我不想去什么扶余了,我不想履行什么与我无关的约定了!我想回家!皓心,陪我回家!”
任由我发泄,任由我哭泣,皓心听着我哭诉,没有多余的话,只实实在在认认真真地对我道:“好,抛开一切,随我去南方,去属于我们的乡野过那没有硝烟没有纷争的日子。”
他揽住我真的朝来时的路往回走,我哭过了,牢骚也发完了,擦干泪,还是要继续前行,我单羽翎说过话必须践行,否则,我如何心安?
他仍旧对我的情绪化报以微笑,他总是这么包容:“好,你我定个约定,等完成这件事,安顿好汪子旋和筠公主之后我们就抛开所有一切,远走南国,你可愿意?”
这是他给我的承诺么?我喜出望外,又傻傻看向他:“那么你的理想你的抱负?如果熙梁和乐氏当真开战,你会怎么办?”
他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两下,渐渐黯淡,我知道我说到他的软肋处了,他和我一样,心里都有放不下的痛。
他愿意迁就我,而我又为什么非要强迫他抛开他根本割舍不了的一切呢?我自问自己,我是真心的喜欢他,他不快乐,我必定也开心不了。
他将我的双手握在掌中,又把我揽进怀里,紧紧地,我听见他轻轻道:“我母亲和独孤珏的母后是孪生姐妹,出生于熙梁国一个富庶的书香门第,我母亲和姨母年轻之时均是知书达理的中原美人,名声在外,熙梁、扶余和远近大小国家的达官显贵几乎踏破了门槛来向母亲和姨母提亲,欲结秦晋之好,姨母先被熙梁国先皇选入了后宫作了宫妃,其时我母亲独自一人待字闺中,远近王公侯爵明争暗斗,只为母亲,更胜从前。那时正值熙梁扶余战事激烈,扶余时常入侵熙梁扰民抢掠,步六孤王爷乔装改扮成熙梁人直入中原抢走了我母亲,从此熙梁和扶余仇怨根深蒂固,越发化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