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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5章 逼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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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不要叫乐氏兵卒识出你我的身份,否则后患无穷。”他若有所思。
“那可难了,想必刚才那帮蠢材已经睡醒了。”我笑着摇头,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担心。
皓心点头,报以微笑:“那也来不及了,一切都等我们从扶余班师回来再说!”
看他气定神闲,我暗自思忖,莫非这才是真正的大将风度!
过了乐氏的岗哨,我们在一个小集镇城外的荒僻小店旁,用随身玉佩换了两匹高头大马,总算以马代步,对我来说真是松快了不少;偷眼看看皓心,他也算卸下了我这副包袱,轻松了许多。
皓心好似察觉到我的目光,莞尔轻笑,问我:“看什么呢?”
我突然慨然叹息:“此事都是因我而起,我却无力自保,连累了贝子。”
他摇头,云淡风清:“慕姑娘多虑了,乌伦拓的目标不在姑娘,而是利用姑娘来打击我,我们虽为同父异母的兄弟,可他对我的恨已是由来已久,所以说起来这等祸事还是我皓心招惹来的,殃及了姑娘!”
他的坦诚让我安心,有他在身边我毋庸多想,不再说什么自责忏悔的话,骑着马与他一路往北驰骋。
眼看着落日渐渐西沉,明艳的橙黄之光在天际泼洒一片华丽的绮影,草原上的暮色悄然轻染,夜色来临了。
我们奔跑了一整天,终于找到了一颗荫荫生机的大树,孤绝的挺立于这片广袤无涯的苍茫之地上,撑开博大无私的荫凉,这正是我们歇脚的最佳位置。
皓心一转身就打了一只獐子和山鸡回来,我赶紧搜拢了柴草,支起篝火的架子,掏出打火石擦擦打打半天也没点燃火苗来。
一阵风刮来,我肩上瑟瑟一抖,九十月的草原夜风真是透心凉啊!
不经意,一件长衫落到了肩头,皓心接过我手里的打火石道:“我来!”
他的手心不经意地触碰到了我冰凉如水的指尖,暖意就这样脉脉的无声的流淌过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像他的话语一样温暖,像他的笑容一样春风和煦。
于是,我乖乖坐到旁边,裹紧他递给我的外衫,抱着膝,静静专注地看着他的一举手一投足一轻颦一浅笑,独自暗暗地幻想着自己穿着白色的长纱裙与他手挽手步入红地毯延伸的殿堂。
他在我眼前忙来忙去的影子愈加清晰,不一会儿,火焰欢跳中一缕馋人的肉香飘到了鼻端,毫无掩饰的挑逗起我的味蕾,这是我绝少闻到过的香味!
皓心手边的短剑一挑,迅速将一只肥硕的獐子四分五裂,庖丁解牛一般的娴熟,分出其中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獐子肉,串好了递到我的手里,冲我微笑:“来,尝尝怎么样!”
我早就垂涎三尺了,迫不及待地接过来。
“小心烫着!”他不忘提醒我,闻言软语,仿佛对待一个三岁的小孩,“我已经用剑将它割成了小块,你可以等它稍稍冷却,一点点撕下来吃。”
他将来一定会是一个极其细心的好老爸吧?也可以这么说,他将来应该是个极其体贴的绝世好老公吧?
我的念头叫自己脸上发热,不敢迎上他的目光,撕了一大块獐子肉塞进嘴里,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赞不绝口:“唔,唔,绝对是人间美味,我这辈子,哦,不,我这两辈子都没尝到过这么香的绿色美味呢!”
我不折不扣的夸赞令他唇角的弧线愈加悠扬,两汪眸子里的光像苍穹里的漫天星斗一样发亮,我明显感到自己左边胸腔的位置怦然撼动,呼之欲出——
轰隆隆的巨响压境而来!
我的心跳怎会有如此的威力?这太过夸张!
皓心脸上的温柔也倏然消失,线条变得严肃凝重起来,转头看向了远处漆黑暮色下深浅分明的交界线。
好一阵地动山摇的马蹄奔忙,无数的铁骑朝我们所在的方向歇斯底里进逼过来,不该是别人,乐氏的大军开了过来!身后也是,东西两侧同样没有例外。
很明显,我们被包围了,无路可逃!
我和皓心就这样挺立在凛冽寒风之下,暗暗坚定,铁蹄近了,是术善王爷率众而来,扬鞭一挥,我心猛惊,狠辣的鞭子正是向我脸上席卷过来,携着嗜血如狂的冷残!
受死之前,感到余光之中白影翩然,抬腕缠紧了那条不怀好意的鞭子,拉锯一般紧张的氛围在他们父子间蔓延,众人敛气凝神。
“皓心,你反了!”步六孤术善王爷立于马背上,气急败坏,“此等叛军逃兵乃乐氏大患,杀无赦,你也敢拦?!”
再指向我:“慕青瓷,你果然是熙梁奸细,对我乐氏心怀不轨,想我乐氏圣上对你如此器重有加,你却吃里扒外!”
听他这样说,我火急攻心,却又百口莫辩,不等我辩解,皓心已经开口:“阿达,请你明察秋毫,别无端冤枉了有功之臣,却叫那真正兴风作浪之人逍遥法外,令圣上的千秋大业和乐氏子民蒙受致命损伤!”
术善王爷眉心紧蹙,身后一声大喝道:“阿达,休要听皓心这番堂皇托辞,他分明是心怀异向,为这敌国奸细开脱罪责,还妄图避开我乐氏视线,图谋连扶作乱侵吞我大乐氏!”
我的目光越过术善王爷一眼看清了后面暗箭伤人的乌伦拓,再也忍不住,跳出来大声呵斥说:“乌伦拓,你这王八蛋,我只道你是嫉贤妒能的小人,没想到你还是个鲜廉寡耻的卑鄙冷血之徒,没有人性,连自己的亲生手足都设计残害,两军对垒却阵前倒戈,切断自家咽喉,杀戮自家兄弟;熙梁纵强,尚不能折损乐氏一兵一卒,而你,堂堂乐氏先锋,却祸起萧墙,窝里反!到底谁在吃里扒外?你枉为乐氏术善王爷府的世袭贝子爵位,枉为大乐氏臣民信任的先锋之职,你简直就是玷污乐氏朝廷圣名的耗子屎!”
我骂得又响又脆,看着乌伦拓坐立不定的衰样忍不住心满意足,火光中的术善王爷的脸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你,你,砌词狡辩血口喷人!你纠结朋党,内讧生事,才搞得乐氏损兵折将!”乌伦拓扬起鞭子,气得大声叱喝。
“王爷明鉴!”我悠然一礼。
马背上的王爷转头冲身后喝道:“乌伦拓!这轮不到你插嘴!”转向皓心,语气不由和缓:“皓心,阿达想听你说!”
皓心凛然:“阿达心清目明,无需问我,慕姑娘远道是客,此事阿达应该明鉴,公道处置!”
乌伦拓的眼里跳掷起两簇愤恨的火焰,仿佛要将皓心烧焦了,皓心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敢再出声说什么。
术善驱马上前来,靠近了我,俯头下来,悠然道:“整件事,谁也瞒不过老夫。”
我泰然笑笑:“既然如此,王爷就该更了解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不对?”
他脸色微变,我趁热打铁:“王爷该不会是想任人唯亲,徇私枉法吧?”
马背上的王爷高高在上,脸色却勃然大变,显是被我逼得下不来台,我又说:“当然,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王爷的心情青瓷明白,不过两位贝子却是优劣各现,王爷到底是要弃车保帅还是弃帅保车?”
术善王爷咬着牙根,看着我似乎衡量了良久,终于浅笑,老狐狸一般的狡猾,轻道:“姑娘何必如此直白?如此咄咄逼人,将来嫁人可有些苦头好吃!”
我不经意侧头,正迎上皓心的一双目光,跳动的篝火光在他亮晶晶的眼中描绘出一幅美妙的蓝图,我不觉脸上一热。
回云上向乐氏皇帝复命的路途上,我早有预感这个老奸巨猾的术善王爷是不会让我好过的,这次回朝必然又有什么艰难险阻的任务要强压到我头上了。
想起一旁毫发无伤还得意洋洋的乌伦拓就心有不甘,这步六孤老头子口口声声说心里有多牵挂皓心他娘,看着皓心的眼神里全是舐犊情深的涟漪波光,可实际行动却明摆着是偏袒他那乐氏老婆生出来的混蛋儿子;但如果他对皓心所表现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那我倒要佩服他可以媲美好莱坞大腕的顶级演技了!
云上皇城的大门近在咫尺,我停步,不愿再朝前迈进一步。
术善王爷掉马回头朝我走来,眉心一紧:“丫头又是何故,不愿前行?”看我抿着嘴没有回答,他须髯微漾,不禁揶揄道,“莫非姑娘以为老夫会向皇上煽风点火,让皇上治你的罪,故而胆怯了?”
我冷哼了一声,面上尽力摆出颇为不屑一顾的神情:“我慕青瓷是谁呀?我会胆怯?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慌!”
目光好似无意地扫向前面志得意满的乌伦拓,术善王爷照旧装傻,继续追问我:“那敢问慕将军,为何停止不前?”
这时,皓心策马跑近了我的身边,抬头对王爷说:“阿达,慕姑娘为大乐氏国赴汤蹈火鞠躬尽瘁,朝廷竟以此等仪仗礼遇慕姑娘,这是对她的不尊重不信任,既然如此,乐氏为何还要三番五次委以重任?”
我在心里暗暗叫好,皓心你太棒了!你简直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果不出皓心所料,术善王爷手中缰绳一勒,道:“好,皓心你能看出阿达的心思,就凭父子连心这一点,我也老怀安慰!老夫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接下去之事,我正想奏明皇上,让慕姑娘出使扶余游说他们的皇帝助我乐氏早日踏平中原!”
我目瞪口呆,相信皓心在此时也是一样,王爷目光阴鸷着,逼近我:“丫头前面不就是有远山涉水去扶余的念头么?这下我以军队一路护送,携通关文牒,盖以大乐氏国玺印章,岂非两全其美四脚俱全了?”
皓心迈前一步,嗓音不觉高了:“阿达,乐氏国堂堂百万雄狮之众,您竟让一个姑娘只身犯险,这未免折辱大国军威!”
“皓心!”前头的乌伦拓勒马折返,一声大喝,“这雁陀女子和你是何关系?你要千方百计的替她开脱?你离开乐氏已有十数载,当初一走了之,誓与我大乐氏一刀两断,且与熙梁过往从密,此番回来莫非是你暗中与这熙梁奸细勾结,回来窃取乐氏机密!”
术善王爷居然一副乐见其成的表情,高深莫测的不开口,皓心不屑争辩,只道:“阿达,皓心早已下定决心要与慕姑娘一同出使扶余!”
我心里突然暖暖的,在这冰天雪地的北国,我不再感到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