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薄》月光之尘

73、第70章 都督

　　术善王爷似乎并不忧心，看样子他已胸有丘壑。
　　“既然机缘巧合，偶得熙梁公主和熙梁重臣，大乐氏自当完璧归赵！”
　　我心下一惊，送我和独孤筠回熙梁？不等于要我们去死？早知道这样，不如当时落崖就死掉算了，免得白便宜乐你这卖友求荣明哲保身的老家伙，真是太高看你了！
　　“慕姑娘，你就快要回到你鞠躬尽瘁的熙梁朝堂了，他日飞黄腾达时可别忘了是大乐氏救了姑娘性命，完璧送还！”术善王爷似笑非笑，捋着胡须一脸深意。
　　皓心挺身上前，凛然道：“王爷不可，落井下石明哲保身非乐氏安身立命之举，失却民心便尽失天下，如果乐氏连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都不能保全，还有何面目信誓旦旦保护一国子民？”
　　术善王爷只是捋须，笑而不答，不完全能猜透他的意图。
　　我在心里松弛了几分，故意漫不经心，道：“王爷所言甚是，若真能毫发无伤地送小女子回彼乐土，小女子倒是感激不尽！有朝一日再官拜朝堂，蟒袍加身，在位谋政，必将顺应熙梁君王之圣意，力挺主战，帮助独孤珏成就踏平乐氏一统江山的宏图大志，如此一来，青瓷的前程岂是区区一个‘飞黄腾达’之辞可以述尽？！”
　　皓心一听我这样说，果然很快心领神会，含笑沉默。
　　术善王爷却敛了笑意，眯缝双眼，眼帘后的目光变得无比深寒，不客气道：“如此说来，本王倒真不能纵虎归山了？！”
　　迎着他的盛怒，我趁热打铁：“还有筠公主，王爷不可小觑怠慢！无论怎样，在国民眼中她是很有分量的公主，有她安在乐氏，熙梁独孤珏总会投鼠忌器。”
　　皓心转头望我一眼，点头微微一笑，甚是赞许。
　　术善王爷面色一弛，却突然笑了，虽然有点冷：“独孤小儿果然颇有眼光！丫头啊丫头，老夫如今中了你的缓兵之计，一时难以抵抗呢！”
　　我心下一喜，这表示我们三人在乐氏暂时安全了：“王爷何必抵抗呢？大乐氏没有损失，反得令名，天下爱戴，是不是？”
　　“报——！”殿前军士飞奔而来：“禀王爷，探子回报，熙梁大军已跨越了月江关，大举攻占了韩平城，现屯兵八十万于卡兹！”
　　“主帅是谁？”
　　“据说阵前主帅是一个名叫戚澜的人！”
　　“皇上驾到！”门外一声唱和，一个红袍少年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急急道：“王父，怎么办？熙梁大军打来了！”
　　术善王爷一把托住这少年皇帝：“皇上勿忧。”
　　少年皇帝看来不过二八光景，显然经历不足，一见战事便手忙脚乱了，听得王父这样说，心里仿佛渐渐放了落地，道：“我乐氏黎民百姓和社稷江山可都指望王父您啦！”
　　“皇堂兄！”转眼看见皓心，不由得喜上眉梢，难以掩藏。
　　皓心眼帘轻垂，温文尔雅抱拳一揖。
　　“皇上请上坐！”术善王爷安置他落座之后，目光一转，溜向了我，我心里一紧，眼皮一跳，果然听他说：“如今，曾为熙梁运筹帷幄的女重臣就在我大乐氏呢，有她助阵，何愁劲敌不破？”
　　少年皇帝一听，两眼放光，马上叫道：“熙梁重臣在哪里？王父还不快快请来，为我乐氏击退来犯强敌！快，快！”
　　术善王爷看着我，眼里别有深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少年皇帝哦了一声，很快注意到我，起身过来，出于礼节我微微下腰见礼，他浑身上下地开始打量起我来，稀奇道：“你就是王父口中的熙梁重臣？你会带兵打仗？”
　　‘我’字还没出口，他便扬声命道：“好，朕就任命姑娘为三军大都督，统兵三十万，左有坎剌总宪参军，右有孟古司马校尉，即日领兵南下抗击熙敌！”
　　三军大都督帅印已不由分说塞到了我的手里，我的大脑几乎短路了一秒，这难道就是术善王爷所说的可堪大用？！
　　我转头瞥了一眼步六孤皓心，这个时刻应该是他出面为我说句公道话的时候！可他一副云淡风清的超脱，迎着我的目光却似笑非笑的点点头。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原来他们父子君臣叔侄全联合起来对付我？
　　兵符送到手上，沉得我几乎抬不起手来，不去，汪子旋和独孤筠都在他们手里，我可以不去吗？去，这场仗由我主帅，输是必然的！
　　“如此，有劳姑娘为朕和朕的大乐氏国分忧了！”少年儿郎小皇帝言辞恳切，目光期盼地看着我，竟握手一礼。
　　我本能往后退了一步，步六孤皓心从身后轻扶了我一把，我转头正好对上他深沉笑意的眼眸，温婉道：“相信自己，姑娘可以的！”
　　一旁的术善王爷只是捋须，笑而不言。
　　我心思一转，叹口气，哎，死就死吧，可是，我又道：“不过，筠公主和那位翻译朝官，请皇上……”
　　“姑娘放心，只要姑娘愿意带兵御敌，朕担保将二位贵客招待周到，衣食无忧，神清气爽！”小皇帝天性爽快，十足一个无忧少年郎。
　　术善王爷笑着补充了一句：“姑娘这下安心了吧，我朝皇上乃如此通达豁朗之主，且对待臣下宽厚仁慈，不为别的，只是为着姑娘为了大乐氏带兵御敌一项，皇上也是褒赏有加，国中子民更是知恩图报！”
　　这下还有啥好说的？那就去呗，就算空气中飞刀子，顶着锅盖也得上啊！
　　走出王府大堂，我快走了几步，追上皓心的脚步，心里不免牢骚：“公子刚才为何不阻止皇上，反而从中唱和怂恿？”
　　我们脚下的步伐没有停止，跟着他依旧翩然前行，皓心闻言，并不恼怒也不惊奇，只顾尔雅莞笑：“慕姑娘，如果此次领兵，在下愿意肝脑涂地，一同前往赴死，大都督可批准否？”
　　我愣愣凝望他，有你去难道我就学会领兵打仗了吗？就算你运筹帷幄，撒豆成兵，那也是一夫之智难挡万军之勇！
　　皓心再笑笑：“我知道姑娘心里所想，我皓心固然不是什么神仙，也没有三头六臂，不过，大义凛然沙场赴死多一个人陪伴，死了也不会是个孤独鬼，对不对？”
　　哈，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笑逗趣？已经死过两次的我，可不想再死一次，活着的意义大得早已经超出了我当初的想象！
　　回房，关门，缩到床榻深处，对着那陀又傻又笨又憨又重的帅印，不吃不喝抱膝冥想，细细回想，我一辈子，啊不，是我穿越为人的两世，我都干了什么？我都获得了些什么？我的人生意义体现在哪里了？
　　想得纠结，想得无力，想得头痛欲裂，我推开窗，恰好一轮圆月捧将出来，盈然跃入我的视野，漆黑的苍穹也被它的皎洁照亮了，荡荡漾漾明透的幽蓝，空气中还是抵挡不住的寒彻入骨，我张嘴，正要痛快打了喷嚏——
　　我陡然捂嘴，呃，这个时候正应该去看看独孤筠和汪子旋那家伙！
　　打定主意，迫不及待就翻窗跳出房间来，从没有哪个时候像现在这样敏捷如猴。
　　东拐西拐，其实这北方王爷的府邸也不是想象的那么复杂，雄浑气魄和粗犷幅员之外方向布局还满讲规律，可是，摸索了大约大半个钟头，我终究不知道他们俩关在什么地方啊。
　　前面晃过一队巡逻的士卒，躲已是来不及了，听得大喝：“谁？胆敢夜闯王爷府！拿下”
　　反正现在身份已明，索性亮出招牌，潇洒现身：“是我，统率三军的大都督！”
　　巡逻兵卒一看，廊檐柱子后竟堂而皇之转出个女人，呆了一秒，为首的士兵挠挠头，一脸进退维谷的难堪：“这，你真的……”
　　“相信你们都知道了，你们的皇帝认命的三军大都督是个女人，就是我，慕青瓷！”我肆无忌惮宣布。
　　“勒鲁梅（姑娘）真的是？”还不确定。
　　“不是我，还会有谁来冒充我这个倒霉蛋？！”我好气。
　　“不知者无罪，还望大都督原谅在下失职之罪。”哗啦跪地。
　　正要弯腰虚扶一把，突见头顶青影一闪。
　　“都督小心，有刺客？！”将领一声大喝，着实吓了我一大跳。
　　哗啦一声刀剑摩擦着刀鞘跃跃欲出的声响，立身，冲天一飞便稳当当上了房梁，好家伙，这身手！还只是王爷府里一个巡逻的普通士兵而已哦。
　　还没感慨完，突然身后一个硬物一顶，回身一看，是剑柄！
　　“慕姑娘，别慌，是我！”
　　好熟悉的声音！抬眼——“江姑娘，怎么是你！”
　　“抓刺客！”
　　“快快放开都督大人！”
　　“都督？”江曼柳眯了眯双眼，疑问地看着我的脸。
　　我张开双手，叫道：“大家少安毋躁，少安毋躁，这位是贝子爷的贵客江曼柳姑娘，尔等多虑了！”
　　刚才一阵飞檐走壁灵动布局的侍卫立刻收兵，放下了心来，为首士卒陪笑一声，道：“哦，既然是贝子爷请来的贵客，那我们本该往王府前门处迎接，也好顾全了礼节，现下产生了误会，还请多多包涵！”
　　这番言辞倒是说得漂亮利落，我也不便说什么。
　　江曼柳却不领情，哼哼一笑，道：“实话说吧，我江曼柳此番前来并无与大乐氏作对的意思，只是听说熙梁大军压境，乐氏欲发军御敌，挥师南下，我愿投军，一同前往！”
　　说着，手中的剑柄处似有灵性感应，呜呜轻响，隐伏一场躁动不安。
　　“什么？你要跟着我们赶赴战场？那是血流成河的地方……”
　　“毋多言，我主意已决！”江曼柳手上一抖，刀剑出鞘，露了半截，雪亮光芒映亮了她的眉眼，杀气凝聚。
　　我奇怪归奇怪，可还能说什么？
　　“江姑娘，贝子爷知道吗？”
　　没有听见脚步声响，却听到一个磁沉悠扬的声音：“江姑娘，你可想好了？”
　　我一愣，皓心竟然没有半点异议？
　　江曼柳迅速敛了杀气，情真意切，表现出了至情至性的一面，深深看到了皓心的眼里，泪盈于睫，道：“我与那皇帝老儿，家仇不共戴天！”

作者有话说

　　天哪，都更到70章了，偶实在太伟大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