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薄》月光之尘

72、第69章 胁迫

　　正要起身回房，不想，一抹蓝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飘然如一只轻盈的鸟，落地无声，眨眼没入回廊的暗影里，流星一般飞速奔跑，直到皓心的窗下前垂首伏耳。
　　不好，显然她没安好心，皓心武功虽高，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刚从死神手里被拯救回来的我怎能袖手旁观？情势紧急，也不容我多想，我偷偷起身，想飞身扑去，以命相搏，那时皓心会有足够时间出来救我，可是——
　　我还未站直，只觉后颈窝掌风一撩，竟如此强劲，不容挣扎，我就被蓝影吸附了过去，一切只不是转瞬的功夫，连个声响都没发出来，后颈窝上陡然一紧，我舌头不由控制地一伸——
　　“阁下高抬贵手！”门突然开了，皓心一卷清风，踏出门来。后颈窝上突然松了，我扶住脖子轻咳两声，转过头去，是个钗环珠佩的女子！“江姑娘？！”我不由一惊，好意外！
　　对方也是一惊，旋即垂首礼道：“原来是公子的贵客！慕姑娘，曼柳失礼，得罪了！”我心里直冒出来千百个疑问，皓心手一伸，尔雅道：“两位姑娘有事屋里请！”
　　江曼柳看了我一眼，眼中一丝失落悄然划过，转头对皓心只道：“曼柳今日还有要事，等得空闲，改日造访！”皓心微微点头，并不强留，我刚张口，还没‘呃’出声来，她飞身一跃，已如燕子冲云霄，翻过房梁，没于夜色茫茫。
　　皓心却一脸平和婉约，似是根本去留无意，云淡风清，我此时立于他的门前倒显得一丝突兀，正要告辞，东厢的房门就哗然开了，王爷一步踏出来，一眼看见门口踟躇的我们，脸上一副了然。
　　我暗自觉得讪讪，行礼告辞，王爷眉眼一展，笑道：“姑娘房中是不是衾被单薄了些？本王再叫人为姑娘多添置两床，房中炕火再烧旺点！”我一愣，哦，可能是我冻得发抖的窘样儿都被他看在了眼里，于是道：“谢谢王爷关照，青瓷多有打扰，只因打算明日返乡，故此今夜稍稍失眠。”返乡当然未必是真，不过离开这些官场贵胄的圈子倒不是假话，我虽无计划，但天大地大，总会有我一个小小的容身栖所吧！
　　“诶？姑娘要回雁陀？”王爷的卧蚕浓眉兀自一横，不怒却威，道，“姑娘何须急于一时，孤身一个女子手无寸铁，如何行走乱世之道？待四方稍稍安生了，本王即派人护送姑娘南下。”沉吟一会，又若有所思道：“本王也须得亲自南下一趟啊！”
　　罢了，要告别辞行倒也不急在今晚，改日因形就势也很方便，反正我与他们，终究是分道扬镳的。
　　并没有什么行李可收拾，我打算告辞，在茶盏下放下一封书信，正要出门，突听屋外一阵喧哗，我推开门出来，王爷已一夫当关堵在了院子的大门口，四周一群行装整肃的官兵，气势汹汹，看来我的辞行不会那么顺利了！
　　我微笑道：“大清早就劳烦王爷如此隆重地为青瓷送行，青瓷真是过意不去！”旁边一身紫袍胡服打扮的武官将领厉色喝道：“哼，你以为你还走得了吗？”我心里暗觉不妙，果然，王爷洪亮道：“原来姑娘贵为熙梁金紫光禄大夫一品卿相，在熙梁朝中翻云覆雨，周旋谈笑，独步四海，本王倒低估了姑娘！”我笑笑：“那只是曾经，过眼云烟而已！”
　　紫袍将领不善道：“哼，乐熙势不两立，大战在即，你身为敌方高官混入我乐氏边境是何居心？！”我哑口无言，一时百口莫辩，紫袍将领拍手道：“来人，把两个奸细带上来！”奸细？
　　“我们不是什么奸细！你看清楚，我们怎么会是奸细？！”一群士卒蛮横地拖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不停地喊冤，猛见了我，一个喜出望外，一个喜极而泣：“羽翎，真的是你！”“慕姐姐，你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乍见了他们我也很意外：“子旋，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刚想跨出一步，两边寒森森的大刀已往汪子旋和独孤筠脖子上一挺，我们马上乖乖停步，不敢动弹。
　　紫袍将领得意道：“这就是熙梁的公主和朝官，他们北上就是来找你慕尚仪的，你还想如何狡辩？！”子旋急道：“白痴，熙梁那个什么鬼官老子早就不干了，还作什么狗屁奸细？还有，你把狗眼瞪大点，她叫单羽翎，不是什么慕尚仪！”紫袍将领被子旋的出言不逊骂得脸色骤变，转对王爷道：“阿达，您千万别相信他信口雌黄！他们包藏祸心，无非是想利用皓心混入我军中，窃取军情！”
　　我暗自一惊，原来这是王爷的儿子，也是个贝子了！这下还有什么可据理力争的？试问天下哪个老子不偏袒儿子？
　　看王爷一脸阴云，道：“想不到皓儿竟是如此糊涂！”事情怎会演变到如此恶劣地步？
　　紫袍将领抬手朝我一指：“来人，把奸细给我拿下！”众兵齐应，我正等待束手就擒之时，一竿墨玉长箫在我身前一横，沉静道：“慢着！”
　　“皓心！”紫袍将领切齿恨恨道，“看来你已是不承认自己姓步六孤了！”随着这声声刻薄的诘问，王爷的面色也随之一点点暗沉：“把奸细统统拿下！”
　　“阿达！”皓心手中长箫一扫，围攻上来的兵器已经哗啦啦坠落了一地，我镇定下来，扬声道：“王爷，可否借点时间，听小女子一言？”众人住手，王爷捋须沉吟，道：“说！”
　　“我的确曾在熙梁皇宫作过内廷尚仪女官，久闻乐氏步六孤术善王爷英明睿智之名，朝中虽有步六孤八代少年皇帝温固尔主持场面，可实质却是术善王爷您撒豆成兵，指点江山，为大乐氏巩固朝政，稳定社稷，开拓大片江山，一向被大乐氏人奉为民族英雄，被图腾为展翅翱翔苍穹的伟岸神鹰，今日一见，睿智犹在，可英明无存！”众人惶惶。
　　王爷眉心轻跳了两下，我继续道，“王爷很善用兵之道，深知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所以能在鹭寒山如此荒僻之地设置伏兵，而且灵活调度，腰斩救援，对熙梁队伍来个瓮中捉鳖，使其首尾难顾，王爷也擅长收买人心，熙梁国中不乏能人异士高官将才都转投了王爷麾下，连边城百姓都发誓愿肝脑涂地追随步六孤氏，可见王爷不是等闲之辈，可是，今日王爷却怯了三个手无寸铁的流民！”
　　“此话怎讲？”
　　“我们三人的确来自熙梁，而且与熙梁皇室的确过往丛密，但是王爷请看看，筠公主虽为熙梁公主，却一向远离军政权术，幽于深闺，不食人间烟火，不沾染一丝尘土气息，试问一个完全不懂往来经济的冰雪女儿如何作奸细？汪子旋，虽为男子，但为遥远异族之邦，对我南北之地人情世故亦是一窍不通，且手无缚鸡之力，偶尔迂腐不知变通的文弱书生，他又如何刺探军情？还有我，虽作过熙梁女官，但历来反对武力暴政，我又如何会兴风作浪，为两国之战推波助澜？就算我偷得情报，凭我一穷二白的武功底子又如何全身而退？王爷，最后您再想想，我们这样毫无杀伤力的三人组合还真的如您想象的可堪大用么？”
　　术善王爷面上只是阴晴难定，捉摸不透的隐忍不发。紫袍将领急急喝道：“阿达，休要听这妖孽巧簧舌辩，如若轻信，等于纵虎归山！”
　　“阿达，不可妄杀无辜！”皓心驳道。“步六孤皓心！”紫袍将领怒道。
　　“乌伦拓！”术善王爷抬手打断他，命道，“放开他们！”我心下狐疑，简直不敢相信这次能这样轻松逃生。“阿达！”紫袍将领犹有不甘。
　　王爷笑笑，负手拈须道：“不过，你们不能走！尤其是你，慕姑娘！”我心里一抽，等待下文，又道：“你既深谙朝政，曾为熙梁宰执，也必定能够胜任我乐氏大相！”
　　我暗自叫苦，忙道：“王爷，小女子何德何能执掌国政大位？曾任一时女官已是力不从心，故而弃官解甲！”王爷一哂，不以为然：“诶～，姑娘既与熙梁分道扬镳，如今为我乐氏朝政分忧又有何妨？”
　　一时哑然，抬眼正与汪子旋和独孤筠面面相觑。
　　表面相请，实则用强，术善王爷牢牢钳住汪子旋和独孤筠，料定了我不会不顾而去，我是个凡人，自然有我的软肋。
　　一路往北向乐氏都城行进，步六孤皓心心知肚明，却颇有默许的意思，形影相随，我不禁揶揄轻讽：“只道公子清风明月，想不到也是帮亲不帮理！我怎忘了公子还有个这样别具毒眼的家严呢？！”不想对方却毫不在意，浅淡一笑，回我道：“家严国事为重，拗了姑娘意思，皓心愿向姑娘赔罪，只不过，姑娘心里也实实不愿看到战火连天黎民涂炭是不是？”
　　一番话说得我倒没法生气了，抬眼瞪他，却不由自主笑了出来，他道：“殊途同归，此行在所难免！”我无奈摇头：“公子高估青瓷了！”战火岂是个人之力能够逆转？
　　不管高估低估，总之我是被赶得鸭子上架了！
　　终于到了乐氏的都城谋克敦，少了许多平原的文人气息，却有别处没有的北国粗犷色彩，放眼望，茫茫白雪中敞卧一座原色城池，城内的皇家宅院虽不若熙梁的考究奢华到极致，但因为多年受中原文化影响，也渐渐流露出些许精致巧妙的风格来。
　　身为独掌乐氏的首席王爷，私家宅邸自然也不比那皇宫大院差多远，雄浑一体，方显沧海横流大将风范。
　　当然，请我进门可不是叫我来鉴赏古代建筑的，从一踏进门的那刻起，我就有如躺在砧板上的鱼肉，再也身不由己了。
　　一回谋克敦，术善王爷就接到了前方机密情报，连夜招呼国中谋士与帐下将士前来商讨大计，我与皓心被安置在外堂，很快就有军报传给我们知晓了，原来鹭寒山一役，熙梁公主失踪，联扶抗乐的大计泡汤，独孤珏甚为震怒，火速调集了京师大军，越过关隘，向乐氏开来。
　　年轻气盛，热血冲动，放在别人身上犹可理解，但此规律放在独孤珏身上恐怕就要失灵了，他何曾会这样沉不住气？
　　皓心抬眼，与我对望一眼，似有心领神会，他与独孤珏一起在乐氏度过童年，他应当比我更了解。

作者有话说

　　开始更了，三文齐整，汗，狂飚ing～
偶也被亲们霸王惨了～敖敖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