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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1章 迎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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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军出发了,前面先锋开路的不是别人,恰恰正是皓心所谓的兄长步六孤乌伦拓。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主儿不好搞,我一个一穷二白啥也不懂的外来户凭空就挂了帅,他一个征战十年久经沙场的老将却听我号令,一个有主见却无心胸的他,会乖乖地唯我马首是瞻吗?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身为大都督,策马扬鞭,指东打西,帅旗一挥,好不拉风!生平的虚荣心还没有这样得到极大满足过。
皓心这狗头军师一路与我并驾齐驱,倒也似模像样,心想想,打仗似乎也没什么难的嘛,反正不要我上战场真刀真枪地干,旁边这军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免得熬得自己掉头发。
眼看着大军快到卡兹关隘了,突然有一个简驹轻从快马回报:“报——”
我心里没来由地一颤,预感不好。
大声疾报:“报,大都督!乌伦拓前锋营转过高子梁,兵分两路,抄侧路前行,行至数十里,突然不见了!”
“什么?什么叫不见了?”我眉心一拧,搞什么?这不是要我作光杆司令,自己单枪匹马赤膊上阵吧?乌伦拓什么意思?躲起来,看好戏?看我这个名不副实的大都督怎么败落下马?
一秒钟之类,估计我的脸色是变了又变,直阴晴更迭了无数回,皓心看在眼里,倒不露声色。
我好不容易敛了气息,沉默了一瞬,手握鞭子,朝路边被积雪压弯身姿的松枝负气一抽,纷纷扬扬,雪籽簌簌地跌落下来。
突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唇角轻轻勾起,冲那战报军士招招手,叫他来到跟前,俯身看着他,说:“给我写封密函,飞鸽传书过去,就说……嗯……”
沉吟半晌,更凑近耳边,低声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交代完毕,军士脸色大变,煞白煞白地转而望向旁边的皓心,抖抖瑟瑟却对我说:“这……这……”
我两眼一瞪,逼得拿出威严:“什么这那的?难道我这个官封的都督只是摆设而已?”
军士嘴唇动动,忙想辩解,却被一旁的皓心截断,说:“大都督就别为难他了!”
军士看贝子爷替他出头,赶紧借空溜之大吉。
皓心驱了座下马儿几步,靠近了我,与我缓步骈行向前,闲适微笑,道:“两军交战,各为其主,熙梁的戚澜将军虽不算久经沙场,可也是兰太傅手下的第一得意门生,绝非感情用事之辈,”一听这话,我脸色一暗,他继续再一句点破,“两国大战在即,私通书信会治下通敌卖国之罪!”
我冷笑,心里暗暗,却没有说明我的想法,我还真的就想混水摸鱼,趁着这个通敌卖国的掩盖,让他们抢走筠公主和汪子旋,而我,则溜之大吉。
当然,我不能让皓心知道。
于是叹口气,策马前行,跑出几步,喝道:“三军听令,全军在天黑之前赶到卡兹关外的高子梁,安营扎寨!”
回身望一眼皓心,本想挑衅,可他却什么也没反对。
我是豁出去了,强敌在前,虎视耽耽,乌伦拓偏偏在此内讧,反弹琵琶唱反调,鬼知道不定什么时候他又率军杀将出来?那时可就锦上添花,输得精彩了!
三军听命,果在卡兹关外的高子梁一片空旷开阔之地安营扎寨下来。
安顿好后,天色就已经全暗了,三军营中忙着埋锅造饭。
我独自一人踏上高地,朝熙梁军中放眼望去,那里静夜无声,岗哨无灯,一片恬然,完全不像大战在即的样子。
今夜月黑风高,吹得我身上的铠甲啪啪作响,发丝乱飘,拂在冻得快僵的鼻梁上丝丝微微,逡巡的冷气直刮得鼻端生疼。
要是有个望远镜就好了!我暗自感叹,抬起双手做了望远镜的样子,罩在自己眼前,左右远眺。
“慕姑娘在为战事烦恼?”皓心温润恬静的嗓音蓦然在身后响起,站定。
他原该是个与世无争的世外人,可为何偏偏生在了帝王皇族之家?
我叹息着回身,步六孤皓心一身雪白,片尘不染,披着貂裘,迎风而立。他没有称呼我都督,那就表示我们现在是朋友。
我负手直言:“公子应该知道的,青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如何懂得驾驭指挥千军万马和大刀阔斧?”
“姑娘此言差矣。”他回身放眼四望去,回看自己军中,道,“姑娘指挥将军队安扎于低地水源处,而不是险要山头,说明姑娘知道低地被袭尚能自给自足,补给后援,如此一来,进可攻退可守,而高地一旦被围则只能是孤立无援,束手待擒,任人宰割了;姑娘特地留意了四周草木,且四面离山留出三百步之遥,就是不让敌方有机会水淹火攻吧?而且,乌伦拓分道扬镳,姑娘却偏偏命人多埋了三万锅灶,为的就是不让对方细作查知我军内讧的实情,对吗?”
句句分析直说到了我心里,我悚然一惊,原来自己都被人看透了,赤裸裸的行走人前,还有什么意思?
“姑娘并非不懂得驾驭指挥之术,而是绰绰有余了!”
我咧嘴一哂,被他这样一个人物看透,也不算失败是不是?
“军师不愧是军师!”转念道,“既然军师一双慧眼能看透我,敌方军情谋略自然也瞒不过大军师了吧?”
话音刚落,自己先忍不住猛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这可糗的,这么辛苦伪装的斯文形象全没了!
抱着冻僵的双手不停地呵气,一件白色的貂裘披风轻轻落到了肩头,裹紧,无法推辞,抬眼望他,甘之若怡的恬淡,这个与独孤珏长得太像的贵族男人,为什么又与独孤珏差别那么大呢?
“姑娘若有兴趣,就听皓心吹奏一曲吧。”
款款俯身,坐到了草地上,凛冽风中,白衣翩翩,颇有风骨,墨玉箫就那样握于掌心,放到嘴边,旋律悠沉低婉,千回百转,时而又淅沥如江南雨歇,丁香小巷,烟织纸伞;时而婉转像那竹林清风,滴露清响,鸟掠浮光;一忽儿似山寺晚钟,声声敲偏舟;再一忽儿又若京城夜市,江岸流船,灯火璀璨,鬓影笙簧,蝶舞蹁跹……
如痴如醉,听得我迷眼朦胧,水光潋滟之处不经意瞥见一抹蓝影一闪而逝,回头又不见了踪影。
定睛再望向熙梁军营方向,忍不住站起身来,诧异道:“诶?熙梁那边营中亮灯了,兵士开始往来走动了!他们会不会有异动了吧?”
皓心稍稍歇了手中的箫音,敛气道:“此刻还言之过早,我们静观其变吧。”
看他这么笃定,我倒真的放下心来了,重新坐下来,托腮抱住腿,道:“我听过一曲《云上词》,可听公子箫音,却是和它迥乎不同的。”
皓心抬眼,和暖笑道:“姑娘知道乐氏有首名谣《云上词》,却不知道熙梁也有一首了吧?”
“哦?”我表现得兴趣昂然,这个,我在熙梁为官之时,还真的没有听说过呢。
“这就是熙梁流传了好几百年的《水云思归》,历史比熙梁本身更悠长,曲调脍炙人口,坊间甚喜,还有江南名士明镜晨为此曲填了一首极清雅美妙的好词。”
笑盈盈的介绍勾起了我无限遐想,不禁凑上前去,央告道:“什么好词?可否念来听听?”
只是含笑,却道:“姑娘有兴趣听好词,以后多的是机会,如今不若再听皓心吹奏一首吧?”
我重新坐下,箫声再起,撩拨得人心里五味杂陈,难言的动容,眼眶没来由地濡湿。
对面的营地里更亮个无数灯火,兵卒游走,不安起来。
渐渐地,我有些懂了,好曲不在于它的旋律,在于这个演奏者对它由来背景的把握利用。
军营里开过晚膳,就静了下来。
以防万全,我多留了一会江曼柳在我的营帐中,枯坐到深夜。
三更更鼓已经响过,灯盏里的油已经所剩无多,火苗静静地跳动,映着矮桌后端坐的丽人的脸,表面虽凝着冰霜,但我知道此时的内心却焦急躁动。
我叫来侍卫添了些灯油,还是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莫名其妙的天书,只偶尔用余光淡淡扫一眼座下的江曼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杳无虚渺的静寂快要磨蚀干净了她的耐性,握着剑柄的手渐渐收紧,神情专注望向那摇曳的火苗。
终于忍不住了我最后一刻故弄玄虚的折磨,跳了起身来。
“江姑娘,你去哪里?”我喝问。
“我去问问公子,为何迟迟按兵不动,探子回报,已经说明熙梁军中早已着手准备了,随时会越过山头,攻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就知道她会这样,一个有着智慧的人在仇恨面前总会丧失忍耐和起码的思考力,而一个疾恶如仇的女侠客尤其如此。
“江姑娘,请你冷静,这里是军营,军令如山!这可都是临行前你答应过的!”我定定地看住她,“你的超群武功,不一定是化解千军万马嗜血铁蹄的最佳武器!”
“那我们要这样静坐到什么时候?难道坐以待毙吗?”她握剑站到营帐中央,与我凌凌对峙。
“少安毋躁,你听!”我放了根手指到唇边,欣喜遥望那帐门阻隔的不可见的方向。
那里,又有袅袅箫音升起,如丝如缕,撩人心绪,萦萦不绝。
江曼柳轻然转身,喜形于色:“公子的箫?水云思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