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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5章 劝谏 ...

  •   身后跟随的太医慌忙靠近床前,一阵手忙脚乱地望闻问切,方战战兢兢道:“皇上勿忧,尚仪大人先前折断的肋骨刺破了肺部,虽经过处理,仍有淤血积郁其中,方才咳血正是除淤,乃正常之象。”
      没等独孤珏回应,朗悬来报:“皇上!”独孤珏起身离座,带着他走到了外间,听朗悬道:“刺客已经招了,刑部顺藤摸瓜,查出颐州丰氏果然与案中关键人物有勾结往来,另据查证,贵妃娘娘也是知情的。”
      我暗自喟笑:如婳啊如婳,机关算尽太聪明,原以为利用我从前与雁陀千丝万缕的瓜葛演出这场荆轲刺秦的戏码就能使独孤珏相信我是始作俑者,借刀杀人?你也太天真了吧?千算万算,你就没想到独孤珏早已知晓我和雁陀以及邪教的来龙去脉,而且还在我都懵懂之际将我身上的蛊毒祛除了,如今你们还要利用这个陈谷子烂芝麻的过往大做文章,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说,功课一定好好地仔细地预习啊!你做事做得太绝了,事先就没有想过皇帝如此精明,一旦心存怀疑要顺藤摸瓜,到时你想杀人灭口都来不及了,自己不是很容易曝露么?也许,你也在同样心存侥幸吧?但是,这个侥幸可以寄予天,寄予地,寄予苍生,寄予鬼神,绝不可以寄予独孤珏!
      “颐州丰氏,狼子野心朋比奸党,不臣之心,久矣!着刑部仔细追查,一个也不可放过!”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朗悬领命,独孤珏再道:“丰氏婳妃也是自寻死路,也交由刑部一并处置!”听朗悬迟疑道:“可对崇瞰塔大梁坠落一事,她并未招供!”外间静默了几秒,道:“身为朕妃,她教唆族人勾结外敌,妄图行刺朕,颠覆我朝,虽无此果却有此心!只此一项难道还不够么?”
      再冷然道:“赐她盖帛之刑!”朗悬可能已经领命而去,沉寂中只有三两声沉闷的脚步响,突然似乎有人不顾礼仪疯狂地冲了进来,婉丽的女声焦急道:“皇上,求求您饶了表姐吧,这回她知错了,臣妾给您磕头,求求您!求求您!”
      独孤珏呼了口气,隐忍着没有发怒,道:“淑妃你先起来,朕是家国天下的君主,岂可儿戏朝政?”淑妃哭了起来:“或者皇上可以将她贬为布衣,永远不让进宫,这样也算重罚了呀!为什么一定要杀了表姐呢?而且臣妾的族人都已经进了死牢,皇上这样杀鸡骇猴扬威立信还不够吗?”“淑妃,你管得太多了,朕再说一遍,就算朕再宠的女人也不该谮越逾矩!你退下吧!”
      淑妃恐怕是急昏了头,一时变得口不择言:“皇上,我知道那个女人很想受封,连自己儿子的命都可以牺牲,恶毒狐妖之术无人能及,我想求她放过我们丰氏,我和表姐都把妃嫔之位让给她,好不好?”“芸淑妃,你可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你把朕当什么人?”独孤珏怒喝一声,淑妃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道:“臣妾自打进宫以来便把皇上当作是自己的天自己的地,可是如今皇上心里却只装着那个来路不明身份卑贱的女官!臣妾情何以堪?不如与族人一起赴死,方才干净!”独孤珏果然动了气,忍耐的好脾气已荡然无存:“既然卿已想得如此通透,朕就成全你!福安,赐她三尺白绫!”福安的一声‘是’将外间的声响一下子定成了死寂。
      很久很久,外间都寂静无声了,福安突然躬身进了里间来,我诧然抬眼,他嗫嚅了半晌,我问:“公公有事吗?”他道:“皇上走了,老奴倒是有些推心置腹的话想跟尚仪讲!”小可帮我垫好身后的垫子,坐了起来,再伺候福安坐到了凳子上。
      “公公有话请讲。”福安转转眼珠子,似有为难,终究摇了摇头:“尚仪掉了个男胎,可惜了!”再踌躇半晌,叹道:“老奴十岁进宫,起伏沉落也看得不少了!”辗转反复之间微有悯色,道:“像尚仪这样心地善良之人实在不该受此磨难,如今有些话老奴不吐不快,颐州丰氏势力日益坐大,在朝中已呈只手遮天之势,其实皇上早有铲除的心思了!”偷眼看我脸上的表情变化,我突然幡然醒转,这言下之意就是——我的牺牲多此一举?!更重要的是,独孤珏已经猜出我的精心布局?
      “当然,尚仪之事助了皇上一臂之力,上了坚不可摧的最后一道双保险,叫丰氏一族在劫难逃;可那失去的毕竟是皇上的亲骨肉啊!尚仪是个聪明人,应好自为之!”福安悠然退走。
      我失神了一秒,方拜托小可替我追出去送了件上等的象牙鼻烟壶。
      什么也瞒不过独孤珏,谁也别想在他面前耍花招逞英雄!连后宫女人之间的战争也能被他信手拈来化为己用,还有什么能骗过他的眼睛?我和贵淑妃嫔之间暗地里的勾心斗角,一切都不过只是雕虫小技,不登大雅之堂,谁都休想越俎代庖地翻江倒海,就算一时看来光鲜四射,那也只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迷幻假象而已,往往让人飘飘然,看不清了自己的位置!人,贵在自知之明!
      恍惚之间,耳畔仿佛有人声嘤嘤哭泣,我睁开迷离的眼帘,以为是在梦中。泣声越来越清晰,我伸手撩开那一层朦胧如梦的纱幔,独孤筠偷偷立在纱幔后啜泣,我轻轻咦了声,费力道:“是筠公主?你怎么不坐?”
      她伏到了我的床边,喑哑道:“慕姐姐,筠儿到这会儿才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我勉强笑了一声:“你真傻,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知道,她几乎是禁足的,独孤珏是不许她随便走动的。
      她的眼泪又像断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握紧我的手道:“如果真的非要这样不可,我情愿替姐姐去死,姐姐不该受这样的折磨!”我惊讶地反握住她的手:“筠公主不要说这样的丧气话!冥冥中自有天意!”我虽然是安慰她,自己却忍不住潸然。
      “皇上开恩将馨姐姐配婚到萦州,却在半途溺水身亡,如今慕姐姐你也没能逃过厄运,难道这就是天意?!”筠公主的话我回答不出,我们不过是一群挣扎在风声鹤唳之下的弱质女流而已。
      所谓宫斗,只是一群女人之间的无聊游戏,你死我活的较量过后又怎样呢?还不是两败俱伤!我当时的绝地反击不为那高高在上的中宫后位,也不为那致命诱惑的权利欲望,只为了生存,为了能保全性命苟活下来!说起来,真是可笑,生活在这个黄圈子里的人整天算计的是如何杀人,如何上位,悉心琢磨的是皇上身边的人和皇上身边的事,可到头来却往往是落花流水败走麦城,终究连小命也难自保!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雪花纷飞的寒冬腊月,这时我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卧榻的三个月里皇宫大内里又是一番星移斗转,听说兰静若诞下皇子,容升了淑妃之位;宫中在十月中旬放出了一批适龄的宫女归家,其中除了尚仪局里的秋蓉、暮雪、晓烟之外,还有曾经侍侯过芸淑妃的芳瑶以及其他局里和宫内的超龄宫女们,紧接着又由内务府招募了一大批更年轻的小宫女进来;而我,由于救驾有功故此加封金紫光禄大夫一品卿相,俸禄加倍,在此之前尚朝从未有过女性公侯,至此独孤珏让我成为了第一人,而普天之下都知道了他们的君上是个任人唯贤赏罚分明的好皇帝!同时,这无疑也是对朝堂上的敌对情绪作出了公然的宣战!
      近来院子里总是唧唧喳喳的,仿佛喜鹊闹春,这些个少年不知愁滋味的花季少女们初来乍到,有谁不对这偌大的天家皇城充满了无限好奇和憧憬呢?
      “你们这些没规没矩的小蹄子,不好好学宫里的规矩,还到处打闹,吵到了尚仪大人叫你们好看!”小可一副资深元老的声气,站在廊下狠狠地教训一群新人,那群新派到尚仪局里来的宫人立刻噤了声,乖乖地散了去。
      窗外静了,我从墨迹未干的纸笺上抬眼,帘栊半卷,窗外的一抹强光陡然射进了我的眼眸里,我立刻眯了双眼,抬手挡了一半屋外的天光。
      仔细看看,才发现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冬日的阳光直凌凌地照射下来,再经过积雪反照,真是明晃晃的耀眼,却没有温度。
      呵气成霜,我握紧双手,快速搓揉了几下,站起身披好大氅,走到了屋外,一股暗香浮游而来,小可正站在院中修剪那白梅的花枝,见了我,嫣然巧笑道:“慕尚仪,看来你果真大好了,这下我们都放心了!”我取下护在手中的貂毛袖笼抛给她,回笑道:“来,带上这个!”
      小可“呀”了一声,惊喜着接到了手里,带好继续剪花枝,唇边白雾袅袅,道:“尚仪刚好,还是到屋里待着吧,外面冷得很!”转过身又道:“哦,早上林司乐送了个老母鸡来叫膳食房炖汤给尚仪喝,听说这鸡是林司乐老家的亲戚给捎进宫里来的。”我哑然无语,宫里的好姐妹们已经不止一次地送来各种各样滋补的营养品,谁会相信在这憋闷窒息的皇宫里我还能获得这样宝贵的友情?
      转身刚要进屋,一个宫女急冲冲地跑了过来,我认得是筠公主宫里的芷薇,站定,看着她万福道:“尚仪,求你救救公主,皇上要把她嫁到扶余!”“扶余?”那是中间隔了一个乐氏的边远部落,隶属北方少数民族。
      “什么时候?”“就在这个月冬日前一天!”掐指一算,就在两天后。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叮嘱芷薇好好照看公主,便急忙朝问罄殿赶去。
      刚到殿门,倚在门边发愣的福安看见我,一脸的复杂,不用我开口,他已经进去通报了,好在顺利,不多时出来,拂尘一挥,便领我进到了殿里,再悄然退走。
      殿内逡巡着辟寒香,可我还是没有感受到一丝暖意,独孤珏坐在龙案后,目光半晌才从手中的奏折上转移到堂下的我身上,悠然开口:“慕尚仪的伤可好了?”我满腹心思而来,倒不妨他这样问我,回道:“多谢皇上挂念,已经大好了!”
      “大好就好,朕手边正有件大事想交托卿去办,说来此事也算尚仪局的公务!”他漫不经心,我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鼓鼓勇气,直接道:“皇上,臣以为不可把公主嫁往扶余!蛮荒扶余反复无常,不宜远交近攻!”
      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折子,走了下来,负手踱到我身边,鹰隼一样的目光落在我的面庞,冷然问:“你想教朕怎么做?”我迎上他的目光,道:“臣不敢!”他哼了一声,目光灼灼:“不敢?恐怕再大逆不道的事你都敢做吧?否则,朕的皇儿又怎会胎死腹中?不要以为朕会让尔等玩弄于股掌,朕的刀是用来指挥千军万马的,不是借给你们杀人的!”
      旧事不提也罢,这一句直白之言直刺得我心里鲜血淋漓,眼睫垂落,两颗泪珠滚落下来,一瞬间有一了百了的冲动。
      独孤珏踱了一周,再道:“罢了,朕也不想逼你。宫内还有司宾、司赞、司乐女官足可代劳,护送公主北上西行!”我调整了心神,直言道:“臣既授朝廷俸禄,心有肺腑之言就不敢不说!臣恳请皇上放弃攻打乐氏,我朝也无须和扶余结盟!”独孤珏一听,喝道:“战事在即犹如箭在弦上,你却和朕唱反调?!”
      “皇上明鉴,满朝文武之所以赞同皇上联扶出兵不过是虚以委蛇或各自为政心怀异曲,臣食君之禄必担君之忧忠君之事!依微臣之见,当下熙梁国富民强,政局已基本稳定,皇上应抓住这宝贵的和平时机将国策重心放到发展生产和提高经济上来,一百年在历史长河中不算太长,发展良机稍纵即逝!若不好好把握,贸然发动战争,将让熙梁子民为这场战事背负一代人甚至数代人的沉重代价!而且,最严重的打击只能适用于最顽固最凶残的敌人,而乐氏对熙梁还够不成威胁!所以,恳请皇上不要让战火破坏了当下百业俱兴的和谐!”
      “燕雀岂知鸿鹄之志!枉朕将你视作股肱重臣,想不到你却是个坐井观天之辈,看着吧,待我雄师凯歌还朝之日必将是朕投鞭断流之时!”大厅中央蓦然回响起他气势磅礴的语音来。
      回响过后,一声浅淡的冷笑:“投鞭断流只是痴人说梦!”我和独孤珏俱是一愣,只见独孤珏脸色乍寒,到底是谁?

      ——月光之尘第65章完 2008、10、29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65章 劝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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