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63章 陷害 ...

  •   每每夜深人静赶在各道宫门落匙之时才回到尚仪局,也可美其名曰‘为熙梁精神文明建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吃吃地笑着,独自走回寝殿,那里人声寂静,看来小可已经睡了;室内黑灯瞎火,唯有窗外照进来的一抹寒凉的月色。
      我熟悉地走近了床榻前,吹着火捻子点亮了床头的灯盏,脚下无意间却踩到了一样柔软的物事,低头一看,是件雪青色的上乘软质绸衣,我暗自一愣,有人躺在我围帐后的床上!
      我一把撩开帐幔,床上果然伏着一人,一个发带束髻赤裸上身的男人!我惊跳道:“你是谁?!”那人转面过来,痴缠一笑,眼中黠光飞闪,长臂一捞,钳住了我的腰,狠狠往床里按倒,我惊惶失措,本要殊死挣扎的劲头一下子又半途而废了,一瞬不瞬望着他,讷讷道:“皇上,你••••••”
      他媚眼如酥,妖孽一般的歹毒莞尔,上来就开始蛮横地撕扯我的衣裳,突然我脑中灵光一闪,扬手敏捷地给了他一巴掌,竟打得他颌下的皮肤飞起了一小角,他始料不及,忙伸手掩住自己的下颌,我趁着这个空档直起身,奔到房间另一角拉好衣衫,冷道:“阁下的易容术真是太蹩足了!”再斥道:“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伪装成皇上的样子?”
      他唇角漾笑,轻佻之极,逼过来,反问道:“你不是独孤珏的禁脔么?你既是他的心头好,那他若知道有人吃了他的心头好,你说他会作何打算?”我眼中一凝:“你敢在皇宫大内作这种禽兽之事?!”他往我腰际一抓,迫我挤进了他的胸膛,一种不怀好意的威胁之感!
      没有多想,抬手一下扯下他的假面,惊道:“慕容峋?”他很快镇定,又得意地笑:“是我!我们来赌一赌此事之后独孤珏到底是会冷落你还是杀了我?”抱起我,往床里一抛,摔得我差点骨头散架,我龇牙咧嘴又暗自着急:这个一贯荒唐无耻的慕容峋疯了!
      我根本来不及逃跑,他只手一拖,便牢牢制住了我,我急红了眼,拼命挣扎,又抓又踢又打,他只是森森地调笑,三下五除二地剥走了我外衣,他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恶狼扑食一样地扑将上来一阵撕扯,我抬起头,冲他肩头猛咬了一口,只那一下,便满嘴鲜血淋漓,他负痛哼了一声,忙不迭的放开了我,我终于爬起来,歇斯底里地往外逃去。
      “小可,小可!吟霜,吟霜!你们都去哪里了?”我披头散发,光着一只脚昏乱地奔跑在迷宫一样的甬道上,四下无人回答。
      尚仪局的灯火在背后渐渐远了,那个该死的慕容峋并没有追来,我这才稍稍定了神,秋夜的凉风一拂,只着一件薄透纱褛的我不耐轻寒,直吹得抱臂瑟瑟发抖,前面的灯火处是华英门,早已落了匙,除了肃立站岗的侍卫,还有敬业的千浪!
      不行,我不能过去,绝不能叫他们认出这样狼狈的我来,此时回不能回,逃不能逃,我只能悄悄摸着墙根沿淙芳殿前面城楼下的广场边缘一路走去,深一脚浅一脚。
      深秋的夜真的寒凉如水啊,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四肢都快冻得僵硬了,我又累又困,终于一屁股坐了下去,再也走不动了。
      抱紧双臂,还是一阵刺骨的寒意,我顶着一头的凌乱,遥望那天际明月默默冥想:慕容峋,我和他素无仇怨,他为什么要害我?就算我在独孤珏心中根本毫无分量,但皇宫大内禁忌甚严,也绝不容许男女厮混,更别妄想秽乱后宫,一旦事发,必死无疑!那慕容峋是何意图?再说,就算他仗恃皇亲国戚或者也许与独孤珏私交甚密故而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但市井之间多的是他轻浮狂佻为非作歹的地方,为何偏偏费尽心机乔装改扮冒死前来玷污一个后宫女官?
      我想破头也理不出一个头绪,寒风中巍巍一颤,抖出一身的鸡皮疙瘩来,冷不防一件外衣披上了我肩头,我大感意外,转回头,林泉音正冲我沉静一笑,我方才回过神来,自己正坐在司乐司的大门口前,不知不觉我已沿着后宫的前殿跑了半周。
      “泉音姐,你怎么出来了?”我诧异道,她看了一眼我的发型,倒也不怎么惊奇,只反问一句:“那你又怎么深更半夜跑来坐在司乐司门口?”我正想开口,她抬手止住了我,拉着我走进去,再上了门匙,道:“进我屋里来吧,外面怪冷的!”
      进到屋里,是一室的温暖和光明,在这寒热明暗交汇的当儿,我酣畅淋漓地打了喷嚏。
      “青瓷,你今晚怎么了?怎么这副模样?”她倒了一杯热茶送到我手里方才问起我来。我握紧了那只温暖的杯子,一边啜饮一边思忖着如何将故事编圆。
      看我遮掩她也不再追问了,坐到灯下细心地绣起衣衫上的梅花图案来,只淡淡道:“后宫之事远非你我想象如此简单,青瓷妹子,以后自己好好留神!”
      听她这样说,我倒好奇起来,便问:“泉音姐,能不能跟你打听个人?”“谁?”她头也未抬,我道:“慕容峋!”
      “他?”泉音惊得抬了头来,我期待地看着她,她一把握住我的手腕,道,“你千万不要接近这个人!”“为什么?”“他奸杀过宫女和宫嫔,丑恶罪行罄竹难书,却从未受过惩办!”
      我一惊:“皇上如何容忍?!”泉音轻哼了一声:“世上之事谁又能说得清?可能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有恃无恐!宫中女眷谁个见了他不是像老鼠见了猫,唯恐避之不及?”转念又道:“不过,每次犯事他似乎背后都有深层的缘由!”
      缘由?那么我呢?原来在宫外品评文章也不过是他施展阴谋计划的开场白?他的背后又是什么阴谋?
      我和泉音双手一握,道:“既然大戏已经开锣,我也只好跟她们唱下去了!”

      问磬殿里的更漏一如既往地嘀嗒着,今日听在耳中却不似往日的枯燥乏味,时间也在这重伴奏中轻快飞逝,我假意提笔在纸笺上一笔一划写着文诰,眼角却时不时偷瞟向龙案后的独孤珏,只见他眉心轻蹙,渐渐虬结直至再也舒展不开,我的心情便暗暗随之轻舞飞扬。
      ‘噼里啪啦’的一声,他霍然起身,将手中的一摞奏章往地上摔了个七零八落,他终于终于爆发了!我赶快一脸惊惶,起身离座。
      “哼,气死朕了!”他广袖一挥,又稀里哗啦拂落了一桌的笔墨纸砚,我赶紧小心翼翼道:“皇上息怒,臣惶恐!”
      “有人上奏,慕容峋强抢民女,威逼大臣之媳,纠结朋党聚众作恶,桩桩罪行证据确凿触目惊心,更可恶的是竟打着朕的幌子到处为非作歹!是可忍,孰不可忍!”独孤珏怒道。
      谁叫你长此以往姑息养奸为虎作伥?不下催命符,你还打算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心里这样道,表面却浅浅一笑:“皇上息怒,也许一家之言不足取信。”一句话更是火上浇油,怒道:“状告他的折子不止一本,众怒难犯,此次朕也保他不住!”扬声道:“福安!”福安连忙躬身上前,“把慕容峋给朕锁来,青瓷拟诏,尽数其恶劣罪状,朕非亲办!”我突然一下子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
      不多时,慕容峋已被侍卫锁了前来,虽五花大绑却还是一副无所无谓吊儿郎当的样子。“慕容峋!”独孤珏大喝一声。对方讥讽笑笑,哼了一声:“独孤珏,你以什么名义要我跪你?是皇上的身分,还是占了上风的情敌?”我心里一顿,有种!这狂徒!独孤珏仿佛憋着一口气,手里抓着一摞奏折,道:“你在报复朕?”
      慕容峋冷笑起来,洋洋洒洒道:“不错,我是在报复,只因为当年你抢走了笒颖,却没有好好待她,所以现在我要以我的方式来为她报仇,不错,我做了许许多多叫你恶心的事儿,奸杀了无数的良家妇女和宫廷贵妇,其中也包括了你的姐姐——妍公主!是我迫她羞愤自杀!哈哈哈~~”他难以遏制的仰天长笑。
      “哗啦”一声,独孤珏手中突然长剑出鞘,对准了对方的咽喉,刃上滚动摄人心魄的寒光!
      “你这个忤逆的畜牲!荒唐!”殿外突然奔进来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对准慕容峋扬手便是两记耳光,我认出她正是祯陶长公主,她转向独孤珏,握住他握剑的手含泪道:“皇上,他是你的亲弟弟!你就放过他这一回吧!”
      我吃了一惊,再看看对峙的两人,殊无异色,慕容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独孤珏冷冷道:“朕看在手足之情上已放过他很多次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姑母这次不要再替他求情了!” 祯陶长公主哑然,慕容峋又是仰面大笑起来:“亲兄弟手足情,全天下最虚伪的小人恐怕非你独孤珏莫属!”“逆子!你怎能如此出言不逊大逆不道?!”祯陶长公主急道,慕容峋冷笑道:“我大逆不道?如果独孤家真当我是嫡子嫡孙,怎会送我去当乐氏质子?”
      祯陶长公主拎起他的衣襟,悲愤道:“你这个孽障,朝中原本是打算送你去作质子,可最后终是皇上挺身而出,自己替你孤身前往乐氏作了人质!为了保你性命,才将你过继给本宫,让你世袭作了荣国公,你怎么如此忘恩负义?!”慕容峋一愣,有点懵了:“不,你骗人!”
      独孤珏眼中冷凝,寒气成霜,对左右喝道:“传令,公子峋流放虞南,永世不得回京!”“皇上,皇上!”祯陶长公主黯然跪倒,还想挽留,慕容峋却悲极癫狂,愈加张狂大笑起来。
      我终于舒了口气,看着他被拖出殿门。
      寒风搅起漫天黄沙,浪荡公子峋孑然而去,无人为他洒酒饯别,只有他曾写过的悲歌为自己壮行:
      倏忽而鹤唳九霄,须臾而骥驰千里。鸣珂响佩,升甲观而遨游;飞盖驰轩,入明光而偃息••••••
      那幅画面在心里渐渐淡了,蓦然,龙案后的独孤珏手中一杆狼毫啪然抛落地面,我脑海里的画面就完全泯灭了,只余他面上浮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怆然。
      隔日有消息传回京都,传报说公子峋已于前日傍晚在去往虞南的途中不慎被马缰勒脖,活活拖死于半路。
      独孤珏无言,只在他的墓志文上挥落了一枚惊心的墨点。
      这件事多少震惊了朝野,朝中上下宫廷内外多少有些见识了独孤氏的狠绝,一招敲山震虎不仅让人认识了真正的独孤珏,还迫得某些暗藏的始作俑者主动上门向我求和示好,因为她们也知道状告慕容峋的那些奏折多少都有我的功劳。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看来她们并不太了解我。
      公子峋被马缰勒死的消息传入宫中之后,不到两天时间,婳贵妃便变换招式,开始用怀柔政策拉拢人心了。先是不惜工本送来了无数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宝,而且颐州丰氏一党也一改常态在朝堂之上不再和我反弹琵琶,并极力劝谏皇帝册封我皇贵妃之衔,不用她亮明来意,我便能猜出原委来,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招安到她麾下,成为她豢养的心腹和驾驭的棋子,假以时日博得皇帝信任,从旁协助她顺利冲击后位!
      她一个人的算盘打得倒是山响,这样俗套的弄权伎俩我又怎会领悟不到?只可惜下这招棋子之前,她功课做得不到家,我偏是个软硬不吃的怪胎,她可能到死方才省悟自己的百密一疏。
      一般,安插棋子的伎俩一旦成功后果多半会是鸟尽弓藏过河拆桥,温柔点的也逃不过杯酒释兵权的命运,当然假若失败后果很可能会是引狼入室引火烧身。而我,偏偏不会是那傻乎乎的冤大头,也更不会成为乐此不疲的白眼狼,因为除了这两条路,我还有第三个选择!
      永乐宫的宫门紧闭着,门缝处贴了一张皇家封条,宫内早已人去楼空,恐怕这里冷清得连鬼魂也不来光临了吧?曾经的女主人也许因为牵连进了那场废太子叛乱案而被斫杀了,也或许畏罪自焚付诸一炬了,因为那时永乐宫曾经起过一场大火,也或许在那场大火中趁乱逃出了这牢笼吧••••••
      无论什么缘由,总之那曾经的女主人已经不在了,显赫一时的栗原王氏大家彻底粉碎了,灰飞烟灭了!
      站在这凄冷的门前,我却不那么悲伤,反而有抹逸世脱俗的沉静和冷漠,眼望着没有人情味的死寂封条,我突然畅快地笑起来:“哈哈,栗原王氏,安云季氏,颐州丰氏,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苏轼词)”
      狂笑之后,一阵眩晕作呕的症状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捂着翻江倒海的胃,一路小跑,终于离尚仪局近了,小可正好拉门出来,想必我脸色吓人,一见了我吓了一大跳:“慕尚仪,你怎么了?你不舒服么?”我摇摇头,试图轻描淡写:“没什么。”“我去找太医。”她转身想要离开。我一把拉住她,紧紧拽住她的手,艰难道:“不用!”
      话音未落,我已软软坠落了下去,在昏厥的一刹,还死命抓住她的手。

      ——月光之尘第63章完 2008、10、21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63章 陷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