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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59章 隐士 ...

  •   暂时铲除了李冀北一干蛀虫之后,有熟悉当地民情的曲岱山与我配合,工作开展起来就顺利了很多,因为没有了中饱私囊分子的掣肘,幸亏当初多留了一手,储备了一半物资下来,而且汪子旋研制的新药也没有经过他人之手!然而,却有新的问题出现,因为这次打击人数很多,许多职务出现空缺,曲岱山一人难抵四手,事无巨细,都得一一从头担纲。
      果不其然,在整个浠水地区疫情得到缓解和控制的时候,曲岱山和我都病倒了。
      我先是口渴燥热,尔后开始情绪烦躁,脉搏变得细弱,频繁腹泻,渐渐出现脱水症状,我知道我不太走运,终究还是赶上了!
      浠水周边的疫情渐渐遏制住了,而我自己的病情却变得越来越严重。戚澜捷战而回之时,我已经有些神志恍惚了,模糊记得自己反反复复只会说两个字了,就是‘隔离’。
      昏迷期间不知道喝了多少药汁,扎了多少补液针尖,还模糊感到有人帮我刮痧转筋之类的,我一觉无梦,也终于慢慢清醒了过来。
      这一觉睡得很长,醒转之后依然疲软,四肢无力,腹泻的症状也慢慢消失了,却没有胃口,颗粒不进,不到十天的时间,铜镜前的我就叫自己吓了一跳,面颊深陷,精神呆滞,整个一副骇人的病态。
      有人进到帐来,我伏在案几上背过身去戴好口罩,嘶哑道:“你们不要进来,会传染!”戚澜道:“御使大人,我等保护不周,竟让人趁虚而入,放病毒害大人!”我有些明白,道:“将军自行处置吧!”“下毒之人已经擒拿,此事在下定当彻查找出始作俑者!”我转过脸来,戚澜微微吃了一惊,我道:“此时不用彻查,进京后自会水落石出!”
      “进京?”戚澜有些意外,我道:“不错,星夜回京!”“可是大人的身体?”戚澜迟疑。
      不等我回答,有人在帐外报告道:“报御使大人,自从浠水城中危机一解,城中百姓全都赶来要求面见大人!”我看戚澜一眼,哑声道:“看来不想星夜启程都不行了!”
      曲岱山和戚澜为我备了一辆轻软马车,静悄悄率军连夜出发,入京述职复命,再留下一个小纵队处理后期病毒防疫治理,严密关注势态,随时传报情况到京,以便朝廷实时反应。
      我的病情就这样一直缠绵,赶了十来天的路程,虽没恶化却不见好转,汪子旋偶尔进到马车里帮我打打葡萄糖酸钙,还盯着我喝下那生理盐水和乳酸钠的补液,看我皱眉的样子,逗我道:“我不是医生却救了你的命,看你拿什么谢我?”
      我闪闪口罩外的眼睫,问:“你想要什么谢?最多不传染给你咯!”“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我还是一脸心安理得:“别那么没创意,又再提那24克拉的千足金啊!这个世界的黄金可比你那个世界的黄金贵得多!”
      他呃了一声,又道:“那我开发出来的特效药也不便宜呀!”“不就是浓度0.9%的氯化钠水溶液?你说能有多贵?”我反唇相讥,他狡黠一笑:“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单羽翎?”
      车行至燕中,突然停了下来,堵在了路上,戚澜骑马游近说:“慕御使,听闻此间有一高人隐居,极擅长奇难杂症,现在大人的触恶之症久病沉疴不见好转,不如让此高人瞧瞧?”走在旁边的汪子旋不以为然道:“怎么能到道听胡说,去相信这些乡村赤脚医生呢?补液特效疗法本来就需要时间,要相信科学,知不知道?”
      我打断了汪子旋的不逊,转头对戚澜道:“戚将军,多谢你的好意,不过,那既然是高人,恐怕就没这么容易相请!” 戚澜一脸成竹在胸的笑,微扭头看向队伍前方,旋即前方飞驰而来一名青衣童子,道:“家师感佩姑娘天下为公之心,愿以拙劣医术为姑娘请脉一试!”汪子旋脱口道:“既然拙劣还敢来搅和?”“你不能少说两句!”我喝道,转头彬彬有礼地对童子说:“既然尊师盛情,慕青瓷恬受了,只是我的病会传染!”“不妨事,家师自有主张。”“请问尊师高姓大名?”“家师既无高姓也无大名,人称焦琴先生便是。”
      青衣童子前方开路,一路领我们沿一条羊肠小道向上而行。到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之外,青衣童子停下道:“请姑娘随我入林,其余人等不得擅自进入!” 戚澜颇有迟疑,汪子旋更是按捺不住,道:“你们这样怎么能保证慕青瓷的安全?”童子面无表情,道:“听不听由得你,若擅闯此林,后果自负!”
      说着,昂然驾起我的马车奔进了林子深处,童子喂了一颗药丸给我,道:“此林瘴气甚重,普通人只有夜间两三个时辰可以随意进出,白天阳光一照,瘴气弥漫就会叫人毒行全身而亡,现在姑娘服了我家的驱毒散就无忧了!”
      突然头顶一阵飞鸽振翅的声响,延绵不断,活似拉出细密入微的次声波,让人一阵头晕,车前童子大声道:“哈金萨,你捣什么鬼?”只听一阵格格脆笑,道:“听说焦琴先生破天荒要救治一个朝廷大官,我好奇就来瞧瞧咯!”上来伸手将车帘子一撩,与我口罩外的眼睛四目相对,是个两边梳着八股小辫的橙衫狄服女孩子,小辫上坠了好几颗小铃铛,动一动便叮叮作响,女孩明眸善睐,见到我微微一愣,青衣童子道:“好了,哈金萨,别玩了!要让贝子知道,有你好看!” 橙衫小环跳上车轭,坐到了他身边,朝他一耸鼻尖,道:“连岑,你少吓唬我,我家贝子这次是绝不会责怪我的!”
      越往里走,氤氲雾气渐渐淡去散尽,蜿蜒绕开了一条不能触碰的小河,再沿一段山路上行,前方就是柴扉虚掩,茅屋草堂,我戴好口罩面纱,由那个名叫哈金萨的女孩子扶下了车辇,只是区区一个下车的动作就叫我气喘吁吁了,不是我娇弱,而是病来如山倒,更何况还是这么凶猛的传染病?我只觉得连自己的灵魂都在早前虚脱干净了!没有用担架抬我进山就已经表明我很强壮了!
      推开柴扉,院中溢出一汪活水源头来,蜿蜒流淌而去,池水里几条红色鲤鱼穿梭在粉白色的睡莲间优哉游哉,路旁开了数点不知名的野花,清淡恬然。古乐琴声从草堂里悠然飘来,细听仿佛是一曲高山流水,曼妙流淌倾泻。
      连岑先跑进去,通报了一声,哈金萨扶我径直走了进去,原来草堂大门敞开着,堂内陈设极其简单,一矮几一座垫和一琴一人而已,盘腿坐在几边抚琴的老者看来自有些仙风道骨之态,清矍瘦削,丰神挺拔,白眉须髯,飘飘若仙,恍如太白金星下凡来,轻颤的指尖下流淌的正是一段流水潺潺的韵律,手边一盏香炉,焚着草叶清新的味道。
      他抬眼淡扫我一眼,停了琴音,挥挥手让连岑拿走了那盏古琴,我先打了声招呼:“焦琴先生!”他一副风月无关的表情,道:“姑娘请坐!”不等我回神,陡然抛出一条丝线,好像长蛇出洞,隔空划出优美的弧线,缠上了我的手腕,我乖乖顺从地坐到了垫子上,看他凝神专注,偶尔又抖抖丝线,终于沉声道:“姑娘触恶之症已经好转,可是却激出了别的毒!莫非姑娘在经过荫夏国时中过什么毒?”猛一听,我感到双颊一烧,转念又觉奇怪,这是军机,他一个足不出户的人怎知道我借道路过荫夏?!
      我挣扎着起身:“叨扰了,青瓷告辞!” 焦琴先生讥讽一笑,道:“你当这是客栈驿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回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脸色一变:“哼,由得你么?”手指隔空一点,我立刻坐了回去,动弹不得,若非亲眼看见,我真不敢相信世间的确存在隔空点穴的奇技。
      “焦琴先生,你和我到底有何仇怨?”我费劲地抗议。他笑盈盈一捋白须,道:“老夫一身淡泊清风,素不与人结怨!”我挑眉瞪着他,他道:“老夫是为姑娘好,也是为挚友好!”

      是夜,我在一阵低回惆怅的箫声中苏醒,弦音不绝,凝然徘徊,我睁大眼睛,望见了那漫天闪耀的星斗,大熊座,北斗星,天狼星,织女星,还有那长尾嚣张的蝎子座,••••••,幽幽蓝蓝,仿佛浮漾在身边的萤火,离我这么近,近得一伸手就能捕捉住它飞旋的光子,我的梦境为何这么美?我轻叹出了声。
      渐渐清醒,我正躺在一间竹子编制的精舍里,圆盖如苍穹,盖顶上镂空了许多细小的空洞,让夜光滤过,正好照射出一幅逼真的夜色星空图;而脚下的地面也正好透射荡漾的山色水光,勾勒出一幅影影绰绰的熙梁大陆版图,折返回来与头顶星光交相辉映,形成寂静中的波澜壮阔!
      这是哪里?我蓦然惊觉,柔软被褥下自己竟不着寸缕,我心下大骇,莫非我已遭焦琴那老头儿暗算?枉我自恃清高,不想一世英名却在今日毁于一旦!还想痛哭流涕地控诉那焦琴老头儿衣冠禽兽道貌岸然,不是东西••••••
      骤然箫声又起,颤音不绝,凝然飘渺,时而高亢如苍鹰盘旋,时而郁郁如秋虫呢喃,时而又空灵如洞中天籁。我发现自己的手指轻跳了一下,再试着活动一下全身,居然解穴了,被褥下已被淋漓的大汗湿透了,我借着屋顶过滤的星光找到了叠放在床头的衣衫,匆匆穿上。
      下了床榻,头顶中央的镂空滤下一弯弦月来,那清辉正好映照到一张书案上,白玉碧竹纹的镇尺下压着一张无痕的信笺,其上行云流水写着寥寥数字,我拾起来:舍后温泉,可尽除体毒。
      我心深处突然一热,放好信笺,穿越水上竹榭,果然,屋后有一眼温泉冒出嘶嘶热浪,此处四面环山,位在山坳,正是幽僻静谧之所。我的身体状况早已抵不住山中入秋的寒凉,宽衣走下泉水,白雾蒸腾上来,弥漫了全身,是说不出的舒适感,突然之间很有种血管经络舒张通透的效应,雾气迷失中周遭黑影瞳瞳的依依修竹和暗夜苍穹下的低垂星光都成了最有意境的童话背景,我偎依在水的怀抱,任那温热适度的水轻柔地抚过身上,听那箫声延绵悠长,我无限遐想,那吹箫人到底长了一副怎样惊为天人的模样!
      只是觉得泡了很久很久,那箫声还没停歇,好似根本不知疲倦,我睁开眼,一个小环已经捧了干净的衣裳远远立于竹林溪畔静静等候,细看来并不是先前那个哈金萨。泡过了温泉,更觉得精神恢复了十分有余,仿佛壮得能上景阳岗。这口温泉的医用价值果然格外有效。
      穿戴好后,小环用有些生硬的汉语道:“我家主人说姑娘的病已见大好,可以出幽篁坞了,回去只需饮食调养便可。”我心下狐疑:“请问你家主人是谁?可否让我当面谢谢他?”小环笑笑摇头:“我家主人说,来者熙熙往者攘攘,不必了。”“你家主人是焦琴先生?”我还是不死心。小环又摇头:“他是我家主人的挚交好友,是他托付我家主人治好你的病的。”
      这丫头嘴紧,避重就轻,显见也问不出什么了,走过刚才的水竹小榭,我停了下来,那蜿蜒迂回的水上长廊尽头摆着一把筝,我走了过去:“借你家的筝一用,多谢!”
      坐下来,前面是一片平滑如镜的碧色湖面,薄透依稀的晨曦从水竹相接的尽头弥散而来,真如一幅宁静幽远的画卷,细听那箫声,隐含几许轻愁淡绪,筝的旋律从我的指间滑落,回应着那似近还远似有还无的袅袅箫声,怆然似惊涛拍岸,激越如金戈铁马,扰了眼前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氛围,我弹奏的是一段脍炙人口的《沧海笑》,山林晨雾里的鸟儿扑打着翅膀掠过水面,又拂晓而去,突然竹林轻响,深处一抹碧色闪过,像带过的一丝清风,再注目,那身影已消失不见了,湖面刚被刺破的一点漾起一环一环柔滑的晕圈,荡了开去。

      等我出了幽篁坞,大队伍已经朝京城进发了,大概他们已经得到情报,确定我已安全无恙,戚澜留守了一队最得力的精锐驻扎在燕中等候我,自己领了大部队赶赴皇城复命去了。
      汪子旋看我平安回来,自是喜出望外,我承诺过他,此次他功不可没,我会帮他向皇上请旨资助他在京城开一家生物医药的店铺,并供他研制新药,作回老本行,从此悬壶济世又创造财富!哪知他一听,脸色大变,极不情愿,直截了当提要求说:“我也要进皇宫工作!”我不客气打断他:“你进宫干什么?当太监啊?”“以我哈佛生物博士的certification和担任知名生物科技集团总裁的qualification,恐怕入宫当个皇家生物医师还是绰绰有余的吧?”我斩钉截铁道:“不行!”
      “Why not?”我白他一眼:“就凭你来自异时空这一点,你就不能进宫淌那混水!黄圈圈里面的生活不适合你!”“你为什么可以?你能做到,我同样也能做到!”你和我怎么同?你是人,而我却是一缕魂!
      “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不是你梦寐以求的理想吗?眼下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我再不要什么商业帝国,你再不要跟我提什么理想大志!我已经受够了!”他搂住我,“我只要有你回到我身边,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以何种方式存在!老天厚待我,让我再找到你,我不可以再失去!”我悚然颤抖,茫茫时空,浩渺无边,竟会让我们两个失落的灵魂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异度时空以这样迥乎不同的存在重逢,是不是太过诡异?
      不错,当初的我是因为痛失所爱,幼稚地以为穿越回自己的前生来达到改变后世命运的目的,可是穿越之后,时过境迁,我早已经成为了这个时空的一个局中人,这个时代的一个创造者,我又怎能无视一切,不管不顾地和他在一起?
      “我会找到方法带着你重返到二十一世纪,到那时我们再也不要去理什么商业帝国,什么上流名誉!”他自信满满地无限憧憬,我打断他:“不,子旋,你看清楚,你该回到你的世界去,而我,在那个世里早已灰飞烟灭!”

      --月光之尘第59章完 2008、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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