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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0章 中秋 ...
是的,灰飞烟灭!我能抓住的只有这个时空的一切了,我发过誓我要珍惜生命好好生活,而汪子旋却是属于二十一世纪的某个历史片断,他出现在我的前世纯属一个错误,也许等我过完这一生,就会在下一世里遇见一个风趣幽默体贴细心的大帅哥,他就是汪子旋,那时的他不再一心追名逐利,不再一味虚荣浮躁,不再灰心失意而儿戏情场,不再对那个将情感深埋心底的默默无闻的单羽翎视而不见••••••
久违的熙梁皇城,我又回来了!
欣喜雀跃还是近乡情怯?我不知道。早听说废太子琮和公子珩党群叛乱之战被稀松平常地平息了,过气朋党想要卷土复辟,与装备精良深谋远虑的独孤珏对垒无异于一场老鼠自动上门让猫调戏的游艺,偶尔让你挺进两场不过是为了拖延游戏赛程增添一些可供观赏的娱乐性罢了,卧薪尝胆未雨绸缪这么多年的独孤珏还能不趁着这场正义之战的名号捞个够本儿?从此江山一统,天威更盛。
回到皇宫,交还了官印和御赐金牌,我仍恢复了我的尚仪官职,独孤珏让我休整了几天,没有召见我,也暂时没提赏封之事,只派了两次太医前来问诊,别无多言。我一颗悬挂纠结的心也稍稍落了地,渐渐不再那么不安,感觉也风调雨顺起来。
回到皇宫的第六天便是中秋佳节了,这在熙梁也算是非常重要的传统节日,天下第一家的皇宫大院里尤其如是。这天夜幕还没完全降临,各个宫里就早早地挂上了各种布艺宫灯和锦囊灯谜,听说这习俗是从前朝就开始向民间效仿了,这天各宫稍稍解禁,宫人可以往来串游,跑到河道里放莲叶荷灯,依稀有了市井灯会的繁华盛景;安保方面自然少不了皇城护卫队的精锐守护和严密巡逻,大到外城叛乱中到飞贼刺客小到火烛隐患,统统逃不过这些酷毙了的铁甲兵的利眼,可以说安全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平时宫闱的戒备森严。
而后宫里的娘娘们就更有乐子了,齐聚到御花园的天霰水榭外秋华庭的空地上与皇帝一起品茶赏月,届时还有戏曲表演和焰火欣赏,最后压轴节目一般还要安排各位娘娘亲手放飞孔明灯。这个中秋自然也不会例外。
这晚不用上朝公干,所以也不用穿女官服,隐绣帮我梳了个风格别样的飞霞垂云髻,插了两枝流苏长短的粉玉对簪,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人薄透蝉翼纱下微露香肩,胸前一抹娇妍的剪秋萝,衬得显露的颀颈愈加粉瓷白玉,莹莹生辉,一条烟水丝绦带穿过腰间的云纹织绣更叫曼妙腰身玲珑凸现,色泽深浅纷呈,如溪流下行,恰在曳地的裙幅下渐变出一朵袅娜生姿的水芦莲来。
“慕尚仪,你真美!”隐绣脱口叹了一声,我回眸一笑,冲她做了个鬼脸,道:“还不是多亏有你这个形象顾问!走,放荷灯去!晚了就没位置哩!”不由分说,我拉着她就往皇宫内廷里走去。
一路上都是嘻嘻哈哈过往的宫人们,手里都举着点亮的各式花灯,有说有笑,提着裙幅喜笑颜开地朝御花园的下游水道奔去,远看去,活似苍穹下一路路闪亮的蝴蝶阵。
那些河道上渐渐飘满了各种各样的荷灯来,有百花争艳的,有飞云栖霞的,有骏马奔腾的,有嫦娥奔月的,有玉兔捣药的,也有女娲补天的,还有唐僧师徒西天取经的••••••千姿百态,不一而足。
沿河的荷花丛里我突然看见林泉音和两个司乐带着一帮司乐司的女官们都在,一阵欣喜,扬手道:“泉音姐,贺司乐,你们都在?”她们抬眼见了我,也颇喜出望外,应道:“慕尚仪,你也来放荷灯么?”我们迎上去,道:“你们的荷灯真漂亮,也教我做一个吧!”
众人满口应承,带来的篮子里有现成的绸布和防水纱,还有纸竹和颜料画笔,隐绣最是心灵手巧,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做出了一个活灵活现的立体天鹅船来,里面还点了一支小蜡烛,看得我心痒痒,一门心思也要做一个一模一样的,于是隐绣手把手地教我裁剪裱糊,众人在一旁解说,花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总算是做出了一个红顶白毛的天鹅雏形,也能点上蜡烛,晃晃悠悠地下水了,那只丑小鸭刚刚漂流而行,我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忘了写点什么。可是,我又该写点什么呢?
河道边人山人海,挤满了各个宫里来的侍女和太监,大家举着细竹枝争先恐后地躬身去拨弄那水里的荷灯,一阵喧哗。
突然一只菱角状的小纸船穿梭在一群争奇斗艳的荷灯中游弋了过来,上面细细地写了几个字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心里一顿,瞬间将众人的嬉闹声隔绝在外,所有欢愉无忧的节日场景也随之空白,我愣愣站在河边,看着对岸蹲身遥望荷灯默默祷告的吟霜发怔。
“慕尚仪,快,快,有个灯谜我们想了好久都没猜出来,快来帮我们解解!”我终于回神,才发现尚仪局的一个名叫小可的彤史官站在水上长廊的一排宫灯下已经叫了我好几声了,那盏宫灯下围了一圈宫女太监们,唧唧喳喳个不停。
我走过去,抬头往那灯纱一瞧,上面写着:一弯月照枝头亮,两颗星悬天下明(打一字)。旁边的小姑娘们不停地念,小可追问我:“是什么字?什么字?我想破头也猜不出来啊!”我沉吟片刻,挠挠头,小可摇摇我的胳膊:“告诉我吧,到底是什么字?”我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和这个节日有关――”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秋!”
“呃,对了,对了,果然是个秋字!”有人翻出了宫灯里面的谜底扬声叫起来,小可搂住我的脖子跳起来道:“尚仪,你真厉害!”我淡淡扫了一眼周遭宫灯上的谜面,真怕她拉住我再猜下去,道:“我这里也有灯谜,没来得及写出来,你们也猜猜好不好?”
众人兴趣颇高,齐声道好。我要了纸笔,写了几张字条,小可帮忙贴上宫灯,挂上了檐廊。
第一条是:夕阳(打一字)。众人又大声念了出来,小可眉头一蹙,自己念了两遍,突然展颜叫道:“呀,我知道了是什么字了!”“别忙说,别忙说,接着看下面的!”大家七嘴八舌又指着旁边的念道,“一家分为两院,弟兄姐妹众多,多的要比少的少,少的反比多的多(打一物)。”
“这是什么呀?”大家一头雾水,小可也猜不出来了。“那第一个谜底是什么?”众人追问。小可握住我的手在我手心里写了一个字,众人催促说:“说说,是个什么字?”我提笔在手心勾勒了一笔,展开来,众人唏嘘:“原来是个晒字?”
我笑道:“自来灯谜就分很多格,比如秋千格、离合格、上楼格、调首格、双钩格、粉底格等等,第一个谜语就是一个离合格,又名金钟格,谜底字数不限,但每个字必须是合体字,猜时先分后合读或先合读后分读,使谜底一个字读成三个或四个字。像这个‘晒’字,先分读成‘日西’,再合读为‘晒’,连续读作‘日西晒’就扣了谜面了!”众人抚掌而笑:“原来一个小小的猜字谜也有这么大学问啊!”
小可喜滋滋道:“咱们慕尚仪可大有学问着呢!你们第二个谜底猜出来了么?”一个宫女福至心灵,道:“啊,我想到了!”众人眼睛一亮,问:“什么?”“胭脂盒!”小宫女惊喜道,“胭脂盒?”众人不解,我也不解。
“我的胭脂盒就分两个格子,一个格子大,一个格子小,大的里面装了淡色的桃心粉,特别不禁用,很快就没了;小的里面装了重色的碧华粉,每次只能用一小点,过了很久还剩很多,这不就是谜面里说的‘多的要比少的少,少的反比多的多’?而且,尚仪刚刚讲了,说离合格的规则就是先分后合或先合后分,那么这个胭脂盒就可以读成胭脂盒里装胭脂,胭脂装进胭脂盒!”小宫女一脸得意洋洋,众人面面相觑,一副被雷到了的表情。
我乐呵呵笑了起来,这实在不得不说这小丫头很有创意,连这样都能解释顺畅了!众人问我:“对么?对么?”我解释:“谜语本身还有很多制作方法,这个灯谜就是用了矛盾法,就是利用事物本身存在的矛盾的不同方面,采用对比方法来描述谜底。所以最确切的谜底该是算盘!”“哦!”众人呼了一声。
大家意犹未尽,再拉住我道:“尚仪,再出个灯谜来猜猜吧!”小可冲我眨眼,我迎着众人的好兴致,于是再提笔写了一个,刚交给小可帮我挂上,一转身猛然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我赶忙刹车,众人哗啦啦跪了一片:“皇上万岁万万岁!”我也垂头顺势行下大礼去。
他迈步到那新挂好的宫灯下,橘色的灯光映照出那崭新袍摆上精雕细琢的桂花万年青的写意图案,周遭描画着吉祥四合云的装饰,我悄悄抬眼看他,他神情专注,望着那宫灯将谜面念了出来:“远望峨眉山不在,水流几度又相逢,水载小船去约会,丽人船上立亭亭,正好一去会芳心,有心约你来相会,您却无心载我情。”
沉吟片刻,问:“这是猜什么?”我突然想起,刚才仓促间忘了点出谜目,于是补充道:“每句话各猜一字,然后连成一个完整的句子,才是谜底。”他听完,咧嘴一哂,拉起了我,对俯首跪地的宫人道:“你们继续猜,猜中的朕就将这个赏给他!”说着,手里一扬,一串黄橙橙的带穗金珠子挂到了宫灯下,众人欢呼:“谢皇上恩典!”
独孤珏握着我的手,沿那花影扶疏的深处前行,花间挂满了各色闪光的灯笼,发出静谧温和的光亮,在曲径通幽的所在辟出一条洁净的小路来,隐隐身畔有桂子飘香,举目四望,处处是海棠芙蓉的笑靥,桂花树隐没于花树深丛,无处可寻,不远的疏影下微微有波光辉映,凉风徐来,粼粼闪耀。
独孤珏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一分,冷不防听他问:“刚才的谜底是什么?”我暗暗咬了下唇,调转话题道:“皇上,您知道风的母亲是什么?”他也不防备我突然这样反问,道:“什么?”“皇上猜猜!”我生怕他继续揪着刚才的谜语不放。
波光漾起在他的眸中:“风母?”他突然吐了个笨拙的答案出来,我忍俊不禁,笑了个前俯后仰:“哈哈,皇上你太逗了!风母?你以为天上真的会有个风母雷公么?”他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我在戏弄他,似怒非怒,似笑非笑,反剪了我的双手,俯头冲我的脸颊偷袭而来:“好呵,你敢戏弄朕!也只有你这么胆大!”
我马上求饶:“皇上,我招,我招,我全招!――是谈笑风生啊!”在离我的双瞳不到一毫米距离的地方,他终于停了下来,眼眸一亮,心有会意。我就这样半仰着身姿与他近距离四目相对,久久,他微热鼻息熨烫了我的双颊,我心跳加速,颤巍巍道:“那么风的兄弟又是什么呢?”他目不转睛,满含胸有成竹的深意,俯了下来,滚烫的唇落到我的耳畔:“水!风生水起,你以为朕不知道么?”这一刻,我认输了。
合上了眼,一个童稚的诵诗声朗朗送来:
玉关春色晚,金河路几千。
琴悲桂条上,笛怨柳花前。
雾掩临妆月,风惊入鬓蝉。
缄书待还使,泪尽白云天。
腰间的手松了,我直起腰来,随着他转出了那片花海,遥遥地,只见莲塘露天的水榭尽头处一个身着月光白锦缎袍的束发童子正手握青卷面朝月色下的莲叶田田摇头晃脑,童子不过五六岁的光景却明珠美玉气质天成,我心里已有八九分把握了。
独孤珏踱了过去,也许是脚步声惊动了那孩子,他转了身过来,欣然扬声道:“父皇!”独孤珏嗯了一声,摆出一副严父的姿态,肃色道:“翾儿念的是什么书呢?”公子翾一副小大人模样,有板有眼道:“儿臣念的是相和歌辞,说的是前朝皇帝昏聩无能,以向北夷和亲谋求政局安定。儿臣以为,泱泱之国的繁荣昌盛怎可能以一区区女子之婚嫁幸福而换得?一个真正才德兼备的明君治理盛世靠的应是民心仁政,政通而人和,人和方能政治清明!”
一番话早已将我点成了化石,远远地杵在了原地,看不清独孤珏的表情,感觉空气仿佛有些冷凝,一个摇曳生姿的美得几乎无可挑剔的温柔女子走了过来,盈盈一礼:“臣妾拜见皇上!”独孤珏应得甚是淡淡:“今儿中秋,翾儿就不必用功了,德妃带皇儿去席上跟那些堂兄弟们玩玩吧!”德妃一听,马上拉住公子翾,乖顺道:“是,皇上,臣妾这就带翾儿去席上等候皇上!”
德妃领着公子走远,独孤珏冷哼了一声:“你说这是朕刚刚五岁的翾儿么?”我应道:“天家的孩子个个龙精虎胆应天时而生,自然不同于一般人家的普通孩子!”独孤珏叹道:“可朕倒真是情愿朕的孩子懵懂顽劣!”
中秋之夜,冰轮悬空,皇家筵席就摆在那环山绕水的秋华庭上,四面碧荷婷婷,错落有致掩映在一片波光涟漪之上,风动翩跹。
宫中的娘娘们都来齐了,此时正摆弄着各自的孔明灯,那些孔明灯真个是千姿百态,美各不同,或饰以精美手绣,或装点华丽流苏,或勾勒山水写意,或书写龙飞凤舞,不一而足,相继点亮了,悠悠然,在藏青蓝的天幕下飞升起来,透过烟水纱的晕色之光倒映到湖面上,星星点点,水天相映,煞是壮观!
我远远立在那碧荷掩映九曲百转的水廊上,恍惚之间有些神往起来,独孤珏再握了我的手,穿越水廊,朝那秋华庭上走去。
原来刚才是宫中皇子和显贵公子们在放孔明灯,一群妃嫔正等着皇上莅临,现在皇上出现,个个欢愉起来,笑逐颜开道:“皇上来了,皇上来了!”那一张张如花笑颜飞萤扑火般的围了过来,我突然有些同情起她们来:也只有这个家宴时刻,皇宫里的女人们才可以这样释放欢悦,不错,皇宫里的女人一生能做的事除了混吃等死等皇上之外还能干什么?没有皇上就没有寄托,就像天空突然没有了太阳,现在皇上来了,温婉慈和地来陪大家过中秋了,怎能不开心?
我无法释怀自己可厌的悲悯,悄然将手从他掌心抽出,退了几步,看着他波澜不兴,周旋于花飞蝶舞之间,心里陡生痉挛,我身姿微侧,将揪心的滋味掩藏到了华庭暗影里。
“皇上,臣妾的宫灯是瑞鹤告祥,象征祥瑞大宝现于帝都我朝,兴盛繁华永世绵长!”婳贵妃在一群明媚争妍的繁花簇拥下扶着一盏孔明灯款款而来,此人现下在后宫里风头正劲,堪为冲击后位的不二人选,独孤珏似乎也有必要礼让三分,他仿佛例行公事地微笑,尺度却把握得十分适宜。宫女们抬起八角的孔明灯,递了点燃的火折子给如婳,她兰指纤纤,拈起折子伸近灯罩下的火烛上,灯身瞬间明亮了起来,宫女放手,描绣着瑞鹤仙游的孔明灯晃悠悠飞了起来,众位如花美眷一阵欢呼。
“婳姐姐的天灯大气磅礴,可我的就只能算是小家碧玉了!”众人中最活泼出挑的正是性格泼辣果决的芸淑妃,听说是婳贵妃的亲表妹,同为颐州丰氏大家之后,且圣眷正浓,所以难免娇纵,小嘴一撇,也有些楚楚动人的颜色。独孤珏拉住她的手,握在掌中,笑言:“瑞鹤亦是景,牡丹亦是景,芸儿一向爽然不逊男儿,此时为何偏要跟婳贵妃争个高下呢?”婳贵妃眼波流连,瞥了一眼这个表妹,再望向独孤珏道:“臣妾这个妹妹都被皇上宠坏了!”芸淑妃一听,方才噗哧笑了,腻声道:“皇上!”独孤珏拍拍她的手背:“知道笑就行了!”再环顾周遭的衣香鬓影,道,“今儿是中秋家宴,大家休要拘谨,要像淑妃一般自在由心才好!”众人称是。
不远不近的荷塘畔边,摆放了一只别具一格的半月形孔明灯,灯罩上勾勒的是嫦娥怀抱玉兔凌然飞仙的画面,旁边还题了一首草书的小词。独孤珏被吸引了过去,我也忍不住好奇,垂首跟去,只见那只孔明灯上写着: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玉钩明。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这个曾被独孤珏夸过品秀端丽的蕊贤妃此时手提狼毫,刚好完成了最后一笔,立起身来,面色微凉,一副始终如一冷美人的模样。大抵美人都是有些傲气的,常常恃貌放旷,加之有些才情就更是眼中无物了,看样子她并不打算迎合独孤珏了。独孤珏却兴趣盎然,接过她手中的笔,挥毫题道:
玉蟾圆缺总有时,云际婵娟掩菱镜。
素娥不悔窃灵药,碧海青天看晓星!
蕊贤妃一看,悄然动容,正欲开口,独孤珏已经转身离去,大踏步走向华庭中央,那里早有桌椅安放杯盘奉上,盛满了十里飘香的玉露琼浆,还有各种各样精致养眼的菓子点心,我依着规矩,跟其他女官一样侍立角落。
水汀上的孔明灯纷纷扬扬飞了起来,此时的夜空已是一片繁星,华光闪烁,地上湖面倒影涟涟,掩不住的离合滟光。光未灭,几束梨花冲上天际,霎时散开,迸出噼里啪啦细细密密的脆响来,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地绽放、流逝,一束未灭一束又起,那喧然浮华的声浪不绝而来,漫天的烟花明了又灭,灭了又明。
我仰得脖子都酸了,刚垂头,与独孤珏回首的眼眸碰了个正着,我来不及体味他眼内的情绪,慌忙别了开去,一盏杨桃形的孔明灯燃尽了烛火,突然飘忽忽坠落到了不远处的荷叶丛林里,众人一阵讶异。
有太监赶紧跑去捞了上来,独孤珏利眼一凝,道:“这是谁的?”众位妃嫔也纷纷诧问,议论得七嘴八舌:“是啊,这是谁做的?”
“嘻嘻,姐姐们看那灯上都写了什么呢?”有人起哄,唯恐天下不乱。
“反正不是我的,我做的是荷花样式的!”有人赶紧撇清干系。
“天哪,竟然写这种东西?真是有辱斯文,伤风败俗呢!”有人正气凛然疾恶如仇。
“汝嫣泠,你不用躲朕!”独孤珏并未理会众人的长舌,冲一群女眷贵妇里叫道。果然,一个形容婉丽眉间飒爽的女孩站了出来,可不就是当日在雁陀国彝澜来踢馆的女孩子?那个所谓简笑枫的未婚妻!如今身量倒长高了许多,看起来也多了几分成熟之美。她上前依着熙梁规矩万福一礼,却期艾反问道:“皇上,你怎么知道是我?”
独孤珏看起来并无怒意,却没好气:“你那狗爬的字朕还会认不出来?只是,你知道什么叫‘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众位娘娘一阵斯文优雅地哄笑,汝嫣泠本来是脸红羞赧的,此时却仿佛长了胆色,理直气壮道:“回皇上,这些个文绉绉的辞赋我是自然写不出来的,可我请教过宫里一位姐姐,这两句诗是她告诉我的。皇上明鉴,汝嫣泠真心爱慕赫连将军,求皇上作主!”这句话一投石激起千层浪,霎时惹来哗然议论,纷纷侧目,众人不敢相信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胆大无畏口没遮拦的女子?
独孤珏也始料不及,道:“可你毕竟是雁陀人,你父望你能回雁陀与王室联姻!”“不,夫君是我自己的,我为什么不能自己选?”众人诧道:“这是什么话?女子怎可没有羞耻之心?”独孤珏反倒悠然,有些玩味起来,道:“你这丫头倒有些个性,好,朕就召朕的爱将过来帮你问问!”有人侧目不解,有人好整以暇等着看好戏。
叫了两声,赫连骋却迟迟没有露面,我想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没有他这好戏还怎么唱下去?独孤珏斩钉截铁道:“速传召赫连骋前来见朕,朕今晚就在秋华庭里等着他!”
果然,皇上撂下军令状,赫连骋不得不来了,今夜无须戍守边城,已换了一身酱紫儒衫,一眼望去,那小伙儿真是帅极了,一出场,汝嫣泠的一双美目便顾盼到他身上,再也挪不开了。
顿首,道:“皇上,云川邺城叛党皆已••••••”独孤珏扬声打断了他,道:“朝堂之外,不谈政事!”再兴致颇好地道,“朕让卿来是想问问,如果朕赐你一个如花美眷,卿可如何谢朕?”赫连骋一愣,毕竟是聪明人,微微侧头已经瞥见了一旁眉目含情的汝嫣泠,心里渐渐明了,婉拒道:“皇上日理万机,臣恬无建树,已经得蒙圣恩浩荡,臣不敢得寸进尺居功自傲!”
汝嫣泠一听,风云变色,独孤珏不露声色,赐座平身,汝嫣泠道:“皇上!”“今晚丫头进宫莫非不是来听戏的?”独孤珏打断了她,递了戏单,那对面水榭戏台上的锣鼓便铿铿锵锵地敲开了。
席间,大家再说说笑笑,不觉已是半夜了。
出了秋华庭来,那戏台上的《花好月圆》尚未收场,花间林道上君臣携手而行,我收敛脚步,偷偷跟随溜了出来。
听独孤珏道:“赫连啊赫连,你知道那丫头都在天灯上写了什么?”“皇上明示。”赫连骋恭顺道。“哼,不知道你这小子都使了什么妖术迷得那笨呼呼的傻大姐晕头转向?!”隐隐有些不平的愤慨。
赫连骋乖巧道:“皇上明鉴,赫连骋绝无妖惑之举!”独孤珏也不追究,沉吟道:“那丫头的祖辈本是雁陀国中的龙虎大将,在前朝因向熙梁示好,自愿请缨将儿子孙女送来作质子,历经多年虽未有不臣之心且屡立战功,但若此次能与爱卿联结秦晋之好,稳固熙雁两国根基,朕就更安心了!”赫连骋一听,急道:“皇上,臣恐难从命!”
两人驻足,清冷月色在花间道上拉长了两只影,独孤珏看向赫连骋,问:“卿如此抗拒,莫非心有所属?”果然情场老手,察言观色八九不离十。赫连骋吐了口气,坦然回答:“臣不敢欺瞒皇上,赫连心中确是已有了另一个女孩!”
独孤珏笑意涟涟,仿佛作了个决定似的,一拳捶到赫连肩上,冷笑道:“你小子果然是个情种!好吧,难为你是朕的左膀右臂,这事朕就为你挡啦!”“谢皇上!”赫连骋喜出望外,抱拳一揖。独孤珏晃晃头,似百般不解:“到底是什么女子叫朕的爱将也敢忤逆朕意?”
赫连耸肩笑笑,打了个马虎眼,旋即正色,道:“皇上,那独孤杰?”独孤珏面上笑靥一敛,淡淡道:“让他回家,他自有他爹管教!”说完,踏着那道月色翩翩离去,留下一脸迷惘的赫连骋杵在原地。
回到尚仪局里,再被一帮小姑娘们拉着吃了一番酒,笑闹了半宿直到后半夜里才各自散去。庭院里终于安静了,而我却了无睡意,蜷在长廊椅上倚着美人靠,望着那轮硕大如盆的圆月发怔,刚才的一阵闹腾已令我不胜酒力,正是微微醺风淡淡香,一层月华一重秋。
恍神间有人挪过来坐到了我身边,我转眼:“隐绣?还没休息?”她笑笑:“我刚从那边回来。”我明了,她平时一直照顾独孤珏的起居,闲暇时会来尚仪局歇脚。
“皇上休息了?”我迟疑了半晌,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来聊,隐绣看看我,一丝浅笑漾过脸颊,道:“别怪皇上,作皇上也有作皇上的难!”我抬眼一愣,隐绣道:“皇上今晚去了怡斓宫。”我知道怡斓宫是兰昭容的寝宫。
这似乎根本与我无关嘛,我不由得翘起了嘴,隐绣一脸的了然,道:“姑娘这次临危受命,建功立业而归,皇上对姑娘本应得到荣封晋爵的厚待,可是,姑娘终究不是外臣,皇上也不想把姑娘变成外臣,皇上这番苦心,你懂吗?”我的唇角微微扬起,有些酸涩的讽意,隐绣拉起我的手,道:“姑娘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皇上的心情,姑娘又何尝理解?”我笑道:“隐绣姐,皇上是君临天下至尊无上的天之骄子,天威圣意,我等凡夫俗子怎可妄自揣度?这‘理解’二字,何从说起啊?”
“皇上寝殿正宫的床枕之下压了一道诏书,上面的内容你知道吗?”隐绣突然石破天惊地道,我暗自吃惊,隐绣竟敢偷窥密而未宣的诏书?她难道不知道这是杀头的死罪?
“那是一道册封你为皇贵妃的诏书!早前已经拟好,等到姑娘立功荣归,皇上也没敢颁发出去!”我惊得差点下巴掉地,我知道他有意要册封我,可没想过会是皇贵妃的头衔,而这离皇后不过一步之遥!而熙梁的国母必须品貌出众且出自名门世家,背后有望族势力力挺垫底,方能坐稳江山,我何德何能,如何服众?诏书一旦颁发,便覆水难收,到时他这个本就绯闻缠身争议如潮的皇帝将遭受怎样的压力和抨击?而且后宫这个是非之地又将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隐绣却道:“之所以迟迟不发,全是因为姑娘当初的决绝,让皇上望而却步,圣上也有平凡人的自尊啊!”我心里一阵怦然,却又乱如麻团,再也难以平静。
拉住隐绣,道:“可皇上的好意,我不能接受!为了我,更为了他!”隐绣道:“青瓷,皇上对你有意,你对皇上也并非无情,为何要余留遗憾呢?皇上这次已下定了决心,盼你早有龙子,一旦得知你天露沐恩便诏告天下封你作皇贵妃,到时大局一定,便无可更改!只是无奈,太医来了两次,却并无消息。”隐绣的叹息反倒叫我心里一顿,原来独孤珏竟存有这样的心思?我竟以为他是关心我路途染疾未能痊愈!
一时间,我真有些哭笑难定,心里直是五味杂陈。
但见流萤纷纷扰扰,穿梭在花树丛林,又穿梭于走廊檐下,隐绣似无意地扇着手中丝绢团扇,追得那一溜萤火散乱开去,我突然想起一句诗来: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月光之尘第60章完 2008、10、9
本章终于贴完了,啊啊啊~,野兽状怪叫三声!
是不是这章字数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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