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薄》月光之尘

47、第45章 魂游

　　我觉得自己变轻了，好似一片飘飘然的鹅毛，晃来荡去，又在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底色的空间，我又做梦了吗？
　　又是那个虚无飘渺的声音问我：“又有什么事要求我？”我一愣，哈，不是你来招魂，我哪能主动找你？罢了，既然如此，便道：“我要回家，我烦透了，我不要再穿越了！我还是比较适合朝九晚五在钢筋混凝土笼子之间穿梭！”
　　“你真的想回去？”“当然！”我斩钉截铁。“好，你回去吧！”
　　话音刚落，我就如同一颗铅球开始直接往下作自由落体运动，眼前没有云雾，只有一片蓝天下的摩天建筑群，晃晃悠悠我停驻到了一扇窗前，那是一扇正对江景的不碎落地玻璃窗，阳光灿烂映照得满室的光华，我看清那是个极有气派的boss办公室，背窗就是一个真皮高背老板椅和一张规整有序片尘不染的豪华红木办公桌，再往里有一张稍矮的小几，上面摆放着每天小秘更换不辍的鲜花。
　　突然门洞开了，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大踏步跨了进来，手里拉着一杆行李箱，是他！就是他！我想张口呼喊，却发不出声音，低头打量自己，却虚如空气，怎么回事？我只是一缕游魂？天，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要叫住他，我要他认出我！我几乎急得热泪盈眶，不，我根本摸不到自己的双眼，我只是一缕没有重量没有形状的游魂！
　　他似乎很烦躁，将行李箱随手一扔，不耐地拉散了领带，接着门外又风风火火冲进来一个一身名牌的女人，我认得那是他结发的妻！女人依旧容颜美丽，却声色俱厉道：“你说，你去日本的这段时间是不是跟那个女人鬼混？！你说，你说啊！”她踮起脚抓住他的衣襟拼命摇晃。
　　“什么那个女人？不知道你说什么！你简直无理取闹！”他无名业火升腾起来，一把将她摔进了沙发里，女人散乱了头发，却不依不饶，在沙发上被迫蹦跳了两下，腾起身，冲过去抓住他的手，歇斯底里扬声叫起来：“我早就知道你和我结婚不是那么单纯，你根本就是为了我们家的钱，你在外面瞒着我乱搞的女人不止一个两个，我都给你记得一清二楚！姓汪的，你欠我的和我们家的一辈子也还不清！••••••”
　　他手背上赫然已多了几道血痕，怒极攻心，绝决道：“你这泼妇，我早受够你了！你自以为出身名门就处处吆三喝五，我告诉你，我汪子旋不是你关大小姐的打杂跟班，我是个有事业有雄心顶天立地的男人！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忍受你了！我要跟你离婚，等着收律师信吧！”
　　她听完，僵了一秒，很快怒极反笑起来：“我就知道我栓不住你的心，你说吧，你现在心里是不是还放不下那单羽翎？！我告诉你，她死了，她死了！”
　　“啪”的一声，他重重地甩了她一个耳光，她懵了，我也懵了，什么什么，他还记得我还没忘我？！
　　她抓起小几上的插花玻璃瓶狠狠砸碎了，再抓起桌上的文案卷宗也狠狠砸了一地，她像鬼迷了心窍了一样，凡是能搬动的东西统统被她砸了个稀巴烂。
　　“你给我滚！”陡然他红了眼，将女人一把甩出门去，门外一群看好戏的下属职员一阵惊悚，立刻如鸟兽散。
　　他砰然摔上房门，那百叶窗外的同事还在朝里观望，他抬手一旋，便合上了百叶窗帘，一个人颓然倒进了靠窗的老板椅里，眼中空洞地旋转了一圈，很累，我也觉得很累，趴在窗外却是徒然，帮不了他。
　　这时，门又无声地开了，一双蹬着十厘米高跟的修长美腿迈了进来，再悄悄合上门，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脖子一搂，嗲嗲叫了声：“董事长。”他疲乏地抬眼，突然有了发牢骚的冲动：“你都看见了，这个女人不可理喻！我的公司现在遭人暗算，财政出了问题，这节骨眼上政府部门又给我小鞋穿，我整天忙得焦头烂额，她还来跟我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小秘媚眼一飞，娇声抢过话：“离婚是最明智的选择！这个女人就是不懂事了啦，可我就不同咯，嗨，亲爱的，别再想这些事儿了••••••”最后的话音被一阵激吻的娇喘声取代。小秘的美腿陡然腾空，他抱着小秘扑进了沙发里••••••
　　我的天，我只觉气血上涌，一阵喷血！我穿越时空撞破独孤珏和太皇太后时尚且有帘幔谢幕的美感，现在，我就大眼圆瞪，透过一整堵墙的玻璃窗对那男欢女爱之事一览无余呀！
　　胃里一阵翻腾，我呕了一声，汪子旋，你怎么这样！
　　“你是不是想吐？别呀，吐在这里我不好交代啊！”又是那个虚空的声音。我掏心挖肺地呕，难受得喘不过气，费力道：“那••••••那••••••你••••••到底••••••想怎样？”
　　“想怎样？想怎样？••••••”我只能听见自己费劲的回声••••••
　　“青瓷！”有人唤我的名字，伸手到我的脑后托起我来，背后垫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我睁了眼来，啊，好亮！我本能地抬手挡了眼前的强光，我是在哪里？在现代 ？还是又穿到了不知名的空间？
　　“青瓷，吃药了。”很熟悉的女中音嘛，我渐渐适应了光线，放下手来，看清了自己还是身在熙梁的皇宫里，躺在司乐司我自己的床榻之上，眼前托着药盏的是热心肠的泉音，她伸手探探我的额头，欣喜道：“还好，还好，已经不烧了！”
　　我傻愣愣地看着她：“我怎么还在这里？”她没有会意我的自语，道：“三天前的清早，有禁军巡逻，路过楹粹宫的后宫门发现你盖着件破衣裳躺在墙角里，还发着烧，幸好统领大人认得你，亲自把你送回司乐司的！”
　　“统领大人？”是百涛还是千浪？我动了动，要起身喝水，才觉得关节喀嚓喀嚓的响，泉音惊道：“你躺着别动，要什么告诉我就成！”我笑笑：“这两三天都躺得生锈了，再不动恐怕这身骨头架子就要腐朽了！”
　　起身趿着两片鞋，很熟稔了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泉音笑道：“看来你果真是好了，你刚被弄回来的时候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好在太医开了方子说你烧得还不算厉害，他奇怪你在外面淋了一整夜的雨竟没有大碍，真是钢筑铁打的身子！哪知道你这一躺就是整整三天不省人事，今儿才退了些烧又开始满嘴胡话！”
　　我说胡话了？那时候我应该飘回了我的时空才对，我不作解释，喝了口水，只抬眼冲她憨笑：“这三天可辛苦坏你们了！”泉音一声喟叹：“你呀，再不快点好起来，我们司乐司可就吃罪不起咯！”
　　“泉音姐，你开什么玩笑？”我不满，端起她手中的碗，将那乌黑的苦水一口气倒进了肚里。她附上我的耳边，正色道：“你可知道，皇上来看过你！你想想，皇上的心思还不明白？这要是传到太皇太后耳朵里，司乐司可不是要被拆了？”
　　“皇上来看过我？”我悚然一惊，他为什么来看我？真的是因为喜欢所以关心？我没信心这么自大。“那他说了什么？”泉音道：“皇上进了屋子就屏退了左右，独自在你的床前坐到了黄昏，什么也没说，后来朗悬大人来禀报了一些事情，皇上才匆匆忙忙地走了。”
　　“那么，皇上来的时候带了什么人来？比如福公公啦，比如••••••”我咽了口水，泉音摇头：“皇上并不曾叫福公公来，倒是领了个小孩儿来。”
　　哦？小孩儿？是新选进宫的小太监，还是事情本就不是想象的如此简单？我甩一甩头，大病初愈何必再去伤神！由他去吧！
　　卷起窗下手编的青青竹帘，窗外已是春光喧嚣，明媚无边；三月末四月初的当儿，正值草色入帘，乱红迷眼，鸟儿逗趣，灵脆撩人。
　　啊～，一觉醒来，天竟然放晴了！我长长吐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才看见窗下的铜盆里放了一件眼熟的旧衣裳，打了粗糙的补丁，我飞快转出房门，蹲身拿起这件破旧的衣衫，心里一暖，想这冷冰冰的宫里并没有完全失却温度啊！偶尔在被抛弃和被忽略的角落也会残存有可以取暖的余炭！
　　楹粹宫后门离长乐宫不远，应该是她！我匆匆梳洗穿戴整齐，抓起那件衣裳就往外走，泉音扬声道：“诶～，那件衣裳要扔掉的！”我更攥紧了它，冲泉音璨然一笑，抬脚迈出门槛，泉音紧紧追了出来：“等等！”
　　我驻足，她朝我发际插了一件物事，我抬手一摸，原来是枝拖穗的珠钗，我会心笑了，道：“你放心，我只去楹粹宫后门溜达溜达。”
　　我没有说谎，真的是去往楹粹宫的后门。
　　一路挑冷僻少人的小径，垂着头低调前行，生怕有宫人认出我来，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名人，在宫里也没几个人认识我，稍稍宽心，怀揣着旧衣衫，亦步亦趋而来。
　　终于走过了楹粹宫的后门，眼看快到了长乐宫门前，突然前路两个硕大的黑影一罩，抬眼，竟是百涛千浪！挡住了我头顶的阳光，震得我退了一步，两个人握刀揖手道：“皇上有命，请慕司乐速速前往问罄殿见驾！”
　　问罄殿，那是皇帝的尚书房，独孤珏召我去哪里作什么？千浪手一伸，不由分说：“请吧，慕司乐！”
　　形势所迫，我不得不转身，在两个龙帅虎将的押解下又一路折行，第一次来到了问罄殿前，福安怀抱拂尘，早已候在了门口，一见我便道：“皇上叫你进去！”
　　我抬腿迈过高高的门槛，踩上了悄无声息的厚重地毯，描画着对称方圆的江山社稷写意几何图，地毯的尽头通向一张高高的案几，明黄绸缎铺陈得光洁整肃，几上摆着笔墨纸砚，案头堆叠着高高摞起的奏章。
　　独孤珏就坐在那张几案后面的龙椅里，手里正翻看着一本折叠奏章，一脸肃然，这时的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真的好迷惑！
　　微微一礼，道：“皇上，不知叫青瓷来为了什么事？”他收拢奏章，往桌上轻轻一抛，抬眼聚焦到我脸上，暗暗地似有计较，道：“朕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我？我一脸惶惑，我想身为司乐，除了演习乐阵拊击退进之事外还有什么职责？他起身，绕开几案走到我身边来，道：“不用惊慌，朕相信你能办好！”我更加惶惶，事情有些蹊跷啊！
　　独孤珏附耳对我低语了几个字，我悚然一惊，有点冷汗，道：“皇上，微臣的能力只怕••••••”独孤珏眸中闪现一丝玩味，袍幅一摆，又大踏步迈过几案坐回了龙椅里，看着我，笑得深不可测：“慕爱卿，朕让你见一个孩子！”
　　孩子？我更是一头雾水，不多时，朗悬果然从门外领了一个小孩儿进来，我不禁脱口叫道：“瑾藏？！”莫非泉音说的那个小孩儿就是他？

　　－－月光之尘第45章完 2008、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