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39章 司乐 ...
-
我就这样作了煌煌大熙梁朝的女官，稀里糊涂得还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女官。说实话，一开始我兴致勃勃就是冲这官帽去的，哪知走马上任后才发现宫里这样的女官并不是只有我一个，在宫内转转就知道了仿佛随手拎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人，不论男女，大小都是个官；人家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的火还没燃起来就已经被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儿凉，整天对着那些高深莫测的天书曲谱和不明就里的古董乐器，唯一能干的活儿就是拍苍蝇。身为这大熙梁的公务员，虽然白白浪费公帑，可这也不是我的初衷啊！我也想忧国忧民为人民服务来着，可浑身是胆也需要有地方使劲啊！原以为可以天天见到珏，哪晓得现在根本是足不出户，像个重刑犯似的生生地被软禁在司乐司的黄圈圈里，连个鬼影子也见不着！前世看了那么多宫廷电视剧，都说深宫深似海，连后宫妃嫔一辈子都难得见到皇帝一面，更何况我一个小小的司乐官呢！落差呀，话说就是这样产生的！
我所在的部门叫做‘司乐司’，能和我平起平坐的至少不下四人，个个算是颇有资历的老前辈了，林泉音就算其中一个。她还不到二十四，却已算是宫里女官中的老人了，入宫已经整整十年了，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听说也只升了两次品级，如今也是与我平级的司乐官。
她告诉我：“六尚局是正五品女官机构之一，六尚局分为尚官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工局六局。尚仪局设尚仪二人，正五品，掌礼仪、起居之事。下辖四司及彤史：司籍司设司籍二人，正六品；典籍二人，正七品；掌籍二人，正八品；女史十人。司籍掌经籍图书、笔札几案之事，典籍掌籍佐之，女史掌执本司文书。司宾司设司宾二人，正六品；典宾二人，正七品；掌宾二人，正八品；女史二人。司宾掌朝见、宴会及赐廪之事，典宾掌宾佐之，女史掌执文书。司赞司设司赞二人，正六品；典赞二人，正七品；掌赞二人，正八品；女史二人。司赞掌朝见、宴会、导引赞相之事，典赞、掌赞佐之，女史掌执文书。彤史设彤史二人，正六品，掌宴见进御之序，凡后妃群妾御于君所，彤史谨书其日月。我们司乐司设司乐四人，正六品；典乐四人，正七品；掌乐四人，正八品；女史二人。司乐掌率乐人演习乐阵，悬拊击退进之事，典乐、掌乐佐之，女史掌执文书。”
一边听泉音说，一边掐指一算：司籍司官员十八个，司宾司官员八个，司赞司官员有十个，而司乐司官员有十四个，加起来光一个尚仪局四司就有五十人，加上正五品尚仪两人，整个尚仪局官员有五十二人，而这还只是六尚局其中一局，如果可以的话，乘以六倍就有三百三十个官员，而六尚局也只是正五品女官机构‘之一’，如果再加上其他更高品级的女官机构，官员编制可就不可计数了！而我还只是五品之下的六品司乐中的‘其中之一’而已！乖乖的，这皇宫深院王室家宅，到底需要多少官员来运筹帷幄操持打理？！所以说，机构臃肿，人员冗余，编制庞杂，人浮于事啊！为了极少数人的最大福利，而造成资源极大浪费，完全违背了帕累托最优的经济效率原则！
可能看我一脸的不服，泉音道：“你由市井平民一步跃升为正六品司乐已经是百年不遇的奇迹了，怎么算都比那些没有品级职位的济济无名的宫女强，你如今的境遇传到乡里坊间已是光宗耀祖了，青瓷啊青瓷，做人要知足啊！”
不知足又能怎样？当时的雄心壮志注定要失望，好在熙梁当朝皇帝并不沉溺于声色犬马，在朝安享俸禄的我虽然失望却也乐得清闲。
可问题是，失望导致失意，失意导致抑郁，抑郁最终演变成精神病！不！我不能衰到变成精神病！
举着钟锤一溜敲过编钟，自娱自乐哼唱起来，幻想着在KTV里开个唱的情节，还有和狐朋狗友灌酒嬉闹的场景！
非洲跟斑马合照冰岛看一次下雪
孩提时怀抱的理想总不会忘掉
光阴多太少飞进乐园幻境中探险
天空中优美夜色应该伸手去摘星
看每对冀盼的眼睛请准我承诺伴你共行艰苦路程
沿途是笑声 Make a wish
不能更改天气幻变但仍盼望笑面重现
听一听那心愿梦也可实践
To dream a dream
蔚蓝的天不再下雨艳阳照射飞霜退烧
笑一笑再许愿
现实有不尽意都可改变
我跟你再许愿
入夜晚星在照
To make a wish
••••••
正当我独自沉醉，一个穿着露肩抹胸清凉装的宫女踩着小碎步跑来了，道：“慕司乐，太皇太后传你去永春宫！”我认得她是太皇太后宫里的映倩，在春儿手下做事。
无端端的，太皇太后为什么要见我？我不免心里生出了一丝疑惑，不容我多想，映倩已等不及地催着我朝永春宫的后花园赶去。
此时的熙梁之地已芳菲尽歇，徒留满园的萧索枝叶，四下里显得光秃秃灰蒙蒙的，不时有三两个小宫人担着一桶石灰浆往脱光树叶的枝干上涂抹，转过一片错落有致的山石，眼前豁然开朗起来，脚下拼花小道通向的是一大片一大片浩淼烟海似的梅花林，粉红莹白，像下在冬晨的初雪，又像霞光辉映中的浮云，暗香盈动，绕鼻而来。
林子中央有一处高凸的赏花台，一抹倩影正侧对着我的方向婷婷玉立，皓腕从花间拂过，信手拈花，粉怯怯的馨香便离落撒下，一瓣一瓣随风飞逝。这场景像极了国画大师笔下的粉彩水墨人物写意！
令我意外的是，在她身后的石桌边坐着一个人，那个人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可不就是季无涯吗？我吃了一惊，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敢和太皇太后平起平坐？他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正在我踯蹰不前的时候，他已捻着胡须冲我笑了，扬手道：“丫头，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我仍是犹豫着走上前去，此时太皇太后已转过了身来，眼见着季无涯对我的熟稔，不禁秀眉舒展，缓了面容，一抹会心之笑悄然浮上唇角，我定了定神，走近了，用我的方式微微颔首：“夫人你好！”
不要惊奇我为什么敢冒大不韪叫她‘夫人’，我不是活得不耐烦，也不是故意哗众取宠，而是，我发现每当她的侍婢春儿这样称呼她的时候，她都万般受用，不禁喜形于色。太皇太后也是女人，天下间有哪个女人不想青春永驻呢？更何况她本身已经成就了似妖近仙的不老传说，想必对‘年轻’二字也是极为敏感的，所以思忖再三，觉得还是‘夫人’的称呼最妥当，正衬她的雍容华贵，用在她身上听来不至于像‘小姐’那样青涩唐突，又不会像‘太皇太后’老气横秋，更不至于像‘老佛爷’那样找抽！
她的确很受用，刚才的会心之笑漾得更开了，扬起葱葱玉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来，我有些傻眼，这女子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么优雅曼妙，只听她婉然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是这般才思聪秀，难怪连慧眼独具的季先生都赞不绝口！”
我微微一愣，眼见着她手指向桌边一摞以锦缎覆面的崭新的线装书，看起来典雅古朴，我探头一望，封面之上龙飞凤舞，只看出来是三个字，如蚯蚓蛇虫，蜿蜒斗折，只有它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它！倒霉催的，这些古代人欺我是目不识丁的文盲哩！
抬眼只见季老头儿以手捋须满眼含笑，悠哉游哉又别有意味，道：“丫头，你上次讲的那个故事有头没尾，好不尽兴，又到处找不到你，故此命人出了一套小册子，聊胜于无，流传于外不料坊间哗然，街头巷尾竞相传阅，童叟皆知，连酒楼卖唱和说书的都把这个故事当作必演的节目了！”我笑笑：“那我岂不是该向季先生收取一大笔版权费？！”
季先生指指我，呵呵地乐了：“你这丫头，还是如此伶牙俐齿！”我不理会她，探头望了一眼那摞起来的封皮，他不无炫耀，道：“丫头觉得我取的‘石猴记’的书名如何？”“石猴记？！”我眼睛一瞪，差点重心失衡。他认真道：“是啊，石猴记！”
石猴记？我还石头记呢！要是传到我所在的现代，搞不好还要演变成专写孙悟空情史的红楼版西游记！纯属以讹传讹啊！有辱斯文啊！玷污名著啊！糟蹋经典啊！看我会被五马分尸还是乱刀砍死？
太皇太后还是笑不作声，我很不自在，干咳了两声，道：“这个，这个还是叫《西游记》比较好。毕竟整个故事是讲唐僧师徒四人赶赴西天拜佛求经的，主角虽然光辉，却也需要配角衬托！”季无涯听我这样讲，捻着胡须微微一沉吟：“西游记？好，很好，这个名字有意境！”
太皇太后也是柳眉飞云，展颜道：“青瓷才思敏捷聪颖过人，有功于熙梁国，哀家是该赏你点什么。”微微思索，道：“你还是继续主政司乐，但可以往来永春宫自由行走，无须通报与令牌，常与哀家说些新奇好玩的事儿！”这算什么赏？我心里老大不爽，不过也没办法，谁叫人家是至高无上的太皇太后呢！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这是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呢！
“如此甚好，这样一来我也可沾沾太皇太后的光，常常来听一些新奇好玩的事儿了。”季无涯抚掌而笑。太皇太后话还没完，继续道：“听说你有个好姐妹，感情甚笃。”连这都知道？你真养了一群克格勃么？
“是。”我虚应道，不辨对方意图，她道：“既然如此，哀家就招她入宫来陪伴哀家左右，做个宫中侍女，赐名巧菱吧，以后你们就可常常见面了！”不等我异议，一个清丽的嗓音高声应道：“奴婢巧菱谢太皇太后！”
我一个转身，眼珠子险些滚落了出来，可不就是翠翠么？她们双方倒好像是事先商量好的，先斩后奏，给我来个惊诧！太皇太后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翠翠啊翠翠你又是怎么想的？作宫女，不是作公主，你以为很风光啊？
－－月光之尘第39章完结 2008、8、20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39章 司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