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38章 宫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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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陡生执拗，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去！看我仍旧没有反应，再用他那虚浮的嗓子道：“还愣着干什么？皇上要见你！”眼中颇有不屑，好似愤愤不平为什么这样天赐的良机竟降临到了我这样一个布衣草民身上。
我进到后台，对冬袖和合唱队的女孩子以及乐师队叮嘱了几句，再转出来，那老太监还在原地等我。常青殿堂下是同心环的观众席，座无虚席，井然有序，他领上我从外围绕出了常青殿，循着一条光洁的甬道登上了一段斗折蛇行的宽大台阶，那是一座巍峨矗立在遥遥苍穹里的观景楼，四处静谧无声，只有两旁间隔有致的宫女提着宫灯默默守候，宫女们手上的精致宫灯滤出橘红温暖的光，照亮了我前行的路；其实，这样的夜晚即使没有宫灯照明应该也是明亮可见的，因为头顶的苍穹没有一丝浮云，只有一轮光华四溢的素娥冰轮，散射出寒凉的光子，又汇聚成一束束水银色的光柱，足可以照亮我脚下龙飞凤舞的玉石拼砖。
“皇上，慕姑娘来了。”行至高楼的顶端，那中央的房门大敞着，老太监就在门外站定，躬身垂头道。我陡然胸口一紧，心跳一下子加速了好几倍，气血上涌，我就快见到他了！所谓‘近乡情怯’，就是这个道理吧？
“进来。”有个声音道，是他！我一定不会记错。
跨进门去，赫然一道花龙戏凤的手工刺绣屏风，丝丝入微，活灵活现，虽嵌在一面光滑可鉴的水晶面板里却也仿佛触手可及，要飞了远去似的。
屏风后突然杯盏清响了一声，打破了这万籁俱寂的气氛，我抬眼，半透明的屏风似隐似现透出一个朦胧如梦的人影来，老太监领着我急急地绕过了屏风。
我直挺挺地走了进去，像只被驱赶的僵尸，一时间将‘优雅’二字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甚至木讷得完全没了应有的美感，事后想想，简直恨不能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足蹬二龙戏珠，端坐在木榻之上，一手握盏，一手随性地覆在膝上，气势恢宏，脚定江山，不怒而威，今晚的他一身流光溢彩又晕染和谐的明黄，绣着出水蛟龙，犹自吞云吐雾，翻云覆雨，他高冠束发，露出一线优美漂亮又干净分明的鬓角来，愈显得气宇轩昂，光华逼人，直叫人睁不开眼来。
“还不快跪见皇上！”老太监对我这样肆无忌惮的目光很是不满，尖声尖气喝道。独孤珏道：“福安，你先出去，把门带上。”老太监一愣，旋即又满面含笑，道声是，乖乖带上门退了出去。我环视一周，不见有朗悬和千涛百浪在，是了，朗悬是御前侍卫，在宫外有自家府邸，不用时刻守候在皇帝身边；千涛百浪兄弟是禁军统领，也有自己的上下班作息时间。
“姑娘可还记得我？”独孤珏放下茶盏，步下榻来，走到我身边，我心口一跳，脱口道：“三公子！”他唇角轻扬，漾开一抹春风化雨的微笑，他踱到窗边，撩开一面纱帘绣幔，常青殿内的大舞台竟历历在目，台上光景就近在咫尺，当然，我刚才藏身的角落也尽收眼底，难怪刚才总觉得有一双目光追光灯一样的窥探到身上。
此时舞台上的情节已进行到了第五幕‘情缘一秒’，合声和集体舞部分已经演完了《世上还有好女孩》，这时正演到星朗突然向梦雪求婚，瞬间花瓣飞溅，天地含春，天使围绕主角翩翩舞起，梦雪用情地唱：
昨天的我泪流心中茫茫人海中孤帆只身独漂流
千般温柔没人能懂渐渐我忘记幸福滋味是如何
你伸出手挽留下我点亮了去路让寂寞无处可躲
你伸出手拥抱着我爱让我灵魂的火找到了线索
若没尝过寂寞苦涩如何体会生命创痛
仿佛风雨中的秋天无力摆动的失落
而你的手是如此有力量如此的温柔 改变我生命颜色
此刻的我爱在怀中不再回头梦想又萌芽在心中
此刻的我不求太多千言万语化成旋律
悠悠的唱着这首歌感谢你用心爱着我
••••••
歌声荡漾在常青殿空旷的空间里，也传到了我们身处的观景楼上，一首歌还未唱完，突然一阵清风拂来，翻卷了木榻小几上的几页稿纸，正好有一页飘落到脚边，我俯身拾了起来，不经意地一瞥，那爬满墨迹的洒金笺上写着的分明是当下萦绕耳畔的歌词：
昨天的我泪流心中茫茫人海中孤帆只身独漂流
千般温柔没人能懂渐渐我忘记幸福滋味是如何
你伸出手挽留下我点亮了去路让寂寞无处可躲
••••••
我心里突然掠过一种惊惶，有种被人出卖的感觉，是谁泄了我的底？这份歌词稿是很保密的，除了几个主唱，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获得全稿的，难道我身边安插有他的眼线？
“这场节目有歌有舞有情节，唱词虽直白了些，却十分动人，也甚应景，而且故事跌宕多姿，引人入胜，朕平生以来从未听过也未见过，今日算是大开眼界，可说是••••••”“视听享受，或者视觉盛宴！”我大言不惭接嘴道。
独孤珏露齿一笑，星光飞溅，令人不由精神一振，一步跨上榻前坐了下去，道：“那个星朗后来如何了结呢？”我一愣，倒不妨他会问这个问题，于是道：“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新娘！”
我以为他会惊讶，可是他没有，静如止水，只是哦了一声：“为何？”“因为他认定是梦雪为了得到他而杀害了悠思！”冷笑浮上了他的嘴角，我说了声：“对不起。”他舒缓了表情，问：“为何这样说？”我望向窗下快要接近尾声的场景，道：“这种儿女情长不适合帝王将相！”他眼中又游过一丝不悦，反问道：“是么？”
这时的故事已进入了第六场――‘星河传说’，梦雪已然逝去，星朗幡然醒悟，眼望漫天流星，唱道：
每个人都想明白谁是自己生命不该错过的真爱
特别在午夜醒来更是会感慨心动埋怨还有不能释怀
都是因为你触碰了爱如果这就是爱
再转身就该勇敢留下来就算受伤就算流泪都是生命里温柔灌溉
哦 爱在回忆里总是那么明白困惑的心流过的泪还有数不清黑夜等待
如果这就是爱如果你当时明白
后来的生命里是快乐还是悲哀 特别在夜深人静时想起未来
是否能平静不会想现在只是因为你拥有了爱
如果这就是爱再转身就该勇敢留下来
就算受伤就算流泪都是生命里温柔灌溉
哦 爱在回忆里总是那么明白困惑的心流过的泪
还有数不清黑夜等待
如果这就是爱••••••
梦雪的灵魂化作天边一颗明星，夜夜守护着阿朗，一切不可谏，一切无可追。
我偷眼看着独孤珏脸上一点点变化，恍惚是欣喜，恍惚又是忧虑，隐约是无奈，仿佛又有不快，刹那是阴霾，转瞬又成晴空，我眨眼，一切都倏然不见，也许是我太敏感，又或许全是我的主观臆想而已。
突然一阵珠帘轻动珠玉碰撞的声响，仿佛是竹露清响的质感，声声滴落心头。
独孤珏突然起身而立，神情收敛了下去，庄重肃然地叫了声：“皇祖母！”我吃了一喝，循声望去，原来观景楼里别有洞天，月洞门后还有一个房间，玉翠帷帐相隔，水晶珠帘后依稀有一个倩然旖旎的身影，我屏气凝神，看着那雨滴样的炫彩珠帘叮叮摇曳起来，里面伸出一只白细如瓷的纤手来，撩开了珠帘，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妇被一个小宫女轻轻扶出，少妇凤眼如酥，眉似新柳，含烟笼纱，隐隐飞入鬓角，麒凰盛装之下愈显得纤腰不盈一握，风姿曼妙，她看来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的光景，肌肤莹白如雪，吹弹得破，岁月并不曾在她脸上刻留一丝一毫的痕迹，她，怎会是独孤珏的祖母？！
我长大的嘴始终没有合拢，瞪圆眼睛贪得无厌地欣赏眼前的美人，小宫女一声喝斥：“大胆，见到太皇太后还不赶快跪拜！”又是跪拜？对不起，我这个现代人还没学得会！美人一脸平和，雍容之姿依旧不改，我激情澎湃，兴奋道：“你真的是太皇太后？”早听说古代宫廷女子保养有道，常用纯天然原料养颜护肤，想不到效果竟如此精妙神奇！
小宫女又要发威，却被美女太皇太后制止，驻目到我脸上，笑盈盈，终于开口道：“难道你觉得我不像么？”我再张大了嘴：“呃，这个••••••那个••••••我的意思是••••••太皇太后好年轻，你看来不过二十妙龄！”偷眼看看独孤珏，他一言不发，不露声色。
太皇太后喜上眉梢，呵呵轻笑起来，唇角微漾起美好的弧线来，道：“这孩子有趣！”拉住我的手，只觉冰凉如水，柔声问：“你就是慕青瓷？今年几岁了？”小宫女朝我猛使眼色，大抵是教我行跪拜之礼，用宫闱尊卑之语，我偏偏装作没看见，爽快道：“是的，我今年十八！”多美好的年龄！连叫自己都嫉妒的韶华时光！穿越时空之前的我都已经大学毕业，步入社会顶上半边天了！
太皇太后笑意更深，拍拍我的手道：“听听，听听，春儿，哀家老了，算来已有这女孩的两倍大了！”那个叫春儿的宫女赶紧上前，甜甜笑道：“夫人，您正值桃李年华呢！”我也由衷道：“太皇太后一点也不老！”独孤珏在一旁听着我们的一来二去，仍旧不为所动，一脸的高深莫测，不知作何想法。
太皇太后笑得美极了，可我怎么却隐约觉出那里面暗含了一丝讽意？绣幔窗下的歌舞剧已是荼靡之际，《琉璃碎》的乐声绕梁不绝，袅袅萦耳：
静静看你已飘然远走
琉璃幸福从指间滑落
碎成千片碎成万片落地化尘
映照千个我万个我懊恼的我
不要忧伤无须懊恼 我没有远走
琉璃的世界就是永恒的星河
折射千个我万个我守候的我
••••••
“青瓷你说，果真是天家无情么？”太皇太后娉婷立于窗前，嘴里冷不防这样问我，可一双翦瞳却直凛凛地瞟向那张波澜不兴的俊颜，亦嗔亦伤，有种格外拨动人心弦的力量。
我讶异了半晌，只得敷衍说：“天家家国天下，看似无情实为博爱吧！青瓷浅薄，不足与论！”独孤珏的脸上总算浮现一线生气，道：“今朝剧目别出心裁，可见雁陀果未陈酿自藏，慕姑娘创意新巧，尽心竭力为我尚朝准备了一台如此别开生面的视觉盛宴，朕该好好赏你！”再望向太皇太后，别有意味地道，“皇祖母看孙儿说得对吗？”
太皇太后一听，忙道：“皇上乃真知灼见！哀家很是喜欢这些新奇的歌舞，还有这荡气回肠的故事，我尚朝是该好好奖励有功之臣！青瓷你就留在宫里作个司乐女官吧！”
“司乐女官？”我惊跳起来，这祖孙在干什么？唱双簧呀？春儿道：“夫人不以你一介布衣就赐你一个响当当的正六品，还不谢恩？！”我看看独孤珏冠玉美面，是不是从此就意味着我可以天天见到他了呢？我心里偷笑，嘴上却嗫嚅道：“我怕自己当不好••••••”独孤珏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在暗地里差点没乐翻过去，可怎么着还是得闷骚一下！
我看那个美人胚的太皇太后根本是项庄舞剑，意不在我，转瞬就转移了注意力到独孤珏身上，伸手去握他的手：“珏！”颇有百般讨好之意，不想独孤珏却闪开一步，故作恭敬道：“凤辇到了，皇祖母走好！”太皇太后仿佛被灼伤了一般，颓然缩回了纤纤素手，眼里盛满受伤的痛，隐忍着夺门而出，很快门外传来宫内太监拍手摆驾唱诺的声响，渐渐远去。
－－月光之尘第38章完结 2008、8、18
（最后一首歌词原创，贴了一半）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38章 宫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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