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薄》月光之尘

33、第31章 乐坊

　　前面并非真的美丽新世界，初看车队进发方向，是往南的，我知道雁陀都城应在这座边陲重镇的南方。原定计划，我也是打算前往雁陀都城彝澜的，说起来，彝澜应是我真正的故乡。到了那里，或许可以自食其力，小本经营，养家糊口，安安稳稳地过一生，那时我将不再是什么雁陀公主的后裔，也不再有人质疑我是不是真正的慕青瓷。
　　如果现在能搭上这支马队的顺风车，岂不是省了一大半的脚程？估计老天也看见我们有一两天没进食了，所以特地安排了一辆顺风车来搭救我们。正胡思乱想着，两声‘咕噜咕噜’的闷响从肚子里不争气地哼了出来。
　　“青瓷小姐，你没事吧？”翠翠其实也已经饿得有气无力了，随着车轱辘一路晃晃荡荡，我只得强笑，一甩头，道：“我没事，翠翠你再坚持一下，咱们等到了彝澜就可以美美地饱餐一顿了！”
　　翠翠唔唔点头，兀自想象道：“咱们尚京的醉皮鸡可真香啊！”我一听，味蕾大动，垂涎三尺奔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了，道：“魏大娘烧的迷眼虾也毫不逊色噢！还有那玉兰糕，水晶饺，红烧狮子头，••••••”翠翠兴奋道：“是的，是的，咱们街头的银杏蜜饯一文钱三两，我最喜欢了，而且我还会做，每年秋天都会做上一大罐子，可以放到第二年秋天。”
　　“银杏蜜饯••••••”我抬眼望天，喃喃念叨，无限神往，眼波开始迷离起来••••••
　　车轮咿咿呀呀，说话间就已转进了一条街道后巷里的一栋民居宅院里，据经验看，我们明显是被车子拉回了故都，因为城镇之间的距离不可能这么近，近到不用一盏茶的功夫。
　　车子终于在后院里停稳了，听听外面没了动静，我才扒开掩在身上的戏服堆，拉着翠翠蹑手蹑脚爬出车子，跳下车来环顾四周，果然是雁陀国渠羑民族特有的环形式风格的院落。
　　“青瓷小姐，这是什么地方？”翠翠小心翼翼地低声问我，我摇摇头，拉着她循着墙根一路摸索，突然另一个院落的方向传来一阵歌舞乐声，我一时好奇，顺着这乐声探过去，翠翠紧随其后。
　　摸上廊檐，正厅大堂的门大敞着，里面一阵莺歌燕语，丝竹管簧之声不绝于耳，探头偷眼往里一看，正是二十来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随乐声变换队形翩跹起舞，眼前只见霓裳羽衣，花枝招展，舞姿曼雅，体态翩翩，美轮美奂，看样子她们仿佛是在认真刻苦地排练一场大型的歌舞show。
　　大厅一侧的管簧乐队前站着一位中年女人，却风姿绰约，韵味悠长，看似一位歌舞教头，正在来回走动，只见她眉心紧锁，看着那穿梭如飞曼妙纷呈的蝶影却面有不快，很快扬起手中的团扇，高声叫道：“停，停，停！你们看看你们跳的什么？这样无精打采怎么好意思拿到王爷府去献丑？！”
　　一阵厉喝叫多数女孩子把头埋了下去，里面一个胆大的反驳道：“芹姨，这也不能怪我们，翻来覆去都是这首曲子，一点新意都没有，我们也是按照旧谱跳的！”
　　旁边几个女孩子一听也忍不住随声附和，说：“是啊，是啊，去年在镇平王府也是这套曲目，前次给安顺王妃的寿宴献舞还是这套曲目！”
　　那个叫芹姨的教头脸色一沉，握着团扇，隔空对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指指点点道：“你们也别给我找那么多借口，新意？我也知道要新意，可你们想出什么新意来了吗？”一席责问叫女孩子们无言以对噤了声，芹姨美目一瞪，不怒而威，道：“没新意就还得继续给我练！”
　　一个女孩子福至心灵，自告奋勇道：“芹姨，不如我们来一段乐氏舞和胡笳筚篥合奏如何？”“好主意！”另外几个女孩儿拍手称好，数条黑线划过芹姨脸庞，反问道：“乐氏舞和胡笳筚篥，你们会吗？就算会，你们自问比得过乐氏人吗？”
　　又一个女孩儿道：“那我们来段大鼓乐呢？”
　　众人一哂，芹姨道：“没创意！”
　　“那说唱呢？”
　　芹姨一撇嘴：“老土！”
　　“不如加个杂耍？”
　　芹姨冷抽，道：“俗！”
　　“表演轻功蜻蜓点水？”
　　芹姨眼一翻：“那你们不是去给岐鄯王道贺，而是拜师！班门弄斧自曝其短！”
　　献策的女孩儿们都快疯了：“那我们跳飞天舞，从天而降，抛去一层一层华美外衣，展示我们蓝风乐坊的漂亮服饰？”
　　芹姨手一扬，用团扇猛敲了一记说话的女孩子的头，狠道：“那不如直接跳脱衣艳舞？！恐怕还没人家万春楼的姑娘跳起来卖座！”女孩子脸都烧成了火炭石。
　　‘噗哧’两声，我和翠翠都禁不住笑出了声，“谁？”芹姨目光一转，扬声喝问。我和翠翠只得从门廊边现身出来。
　　“原来是两个小丫头片子！怎么闯到我蓝风乐坊来了？”芹姨目光如炬。既来之则安之，我定了定神，昂首挺胸上前道：“是的，我们擅闯贵坊有些失礼了，不过，刚才听诸位姐姐各抒己见，想必是在为一场很隆重的盛宴准备节目而烦恼吧？”
　　芹姨眼中精光一闪，很快打量了一下我，饶有兴致道：“莫非姑娘有兴趣加入我蓝风乐坊？”我哈哈一笑，轻摇了摇头：“我倒是很想，只怕不是那块料！不过是对刚才诸位姐姐的议题有些自己的浅见罢了！”芹姨目光一转：“噢？姑娘可否说来听听？”
　　呃，这个？出点子是要收费的哦，难道走南闯北的你，不懂？我手朝肚子上一捂，勾起背苦哼了一声，芹姨不解，翠翠连忙解释说：“芹姨，我们路上把盘缠都用光了，我家小姐好多天没吃饭，想是快要饿晕了！”这翠翠，编起理由来眼睛也不眨一下，虽然她也没撒谎，但也不至于说我快饿晕了吧？
　　我再哼唧了两声，这招果然管用，芹姨立马叫小厮帮俺们弄饭去了，道：“姑娘若不嫌弃我们乐坊粗茶淡饭的话，就凑合着用些。”“哪里，哪里。”我应景客套两句，胃里早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不多时候等茶足饭饱，芹姨冲那群女孩儿道：“你们先练着！”转头迎了上来，对我道：“姑娘可吃好了？”看她满目期待，我暗道，她想要套取我的口供了，我也是时候该兜售了！
　　沉吟片刻，悠悠起身，一个翩然旋转，道：“综观天下歌舞，贵坊可以算得人才济济，技压群芳，不愧业内一枝独秀，不过，••••••”“不过如何？”芹姨两眼发光。我看她一眼，道：“不过，贵坊定位却是阳春白雪曲高和寡啊，如此一来便会思想僵化，流于形式，久而久之为免行差踏错便墨守成规，不得创新和改进。当前，蓝风乐坊最重要的是需要改头换面，大刀阔斧地革新，注入新鲜活力，有句话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因此，无论雅俗，共赏共鉴兼容并包方能令蓝风乐坊如火如荼朝气蓬勃！”
　　芹姨见我纸上谈兵滔滔不绝，奇道：“那依姑娘意思，我们应该如何大刀阔斧地革新呢？”
　　我一抿唇，沉吟片刻，问道：“这次岐鄯王府是因为什么事大开筵席？”芹姨一愣，没领会我的意图，只道：“岐鄯老王爷受封了镇国公，还听说皇上指婚汝嫣家的小姐给王爷世子，这是双喜临门的事，所以下月初一岐鄯王府将非比寻常的热闹！”
　　原来如此，我心里很快打了一篇腹稿，要了纸和笔，写了一页简单的节目单递给芹姨，她将信将疑接了过去，驻目第一眼便大惑不解地念道：“佛莱明戈？！”估计她的脑子飞快转了有千百遍，更加迷惑：“这是什么？”
　　我笑笑，道：“这是一种远在西欧大陆的民间音乐，旋律鲜明节奏强烈，舞蹈者时而需要配合节奏拍手，时而脚踩地加强韵律，是个极好的集体舞节目，可以男女对舞也可以主角领舞。整个场面轻快活泼、热情鲜明，非常适合庆功宴的氛围。”
　　芹姨半信半疑，她没有见过真实的场景，始终是云山雾罩的，我信心满满，道：“只要你给我时间，我保管给你训练好乐坊里的姑娘们，再请个上好的制衣师傅，让他做出舞衣，教大家穿上跳一段你就知道是什么效果了！”
　　见我信誓旦旦，芹姨再看向下一个节目，又诧道：“吉特巴？这又是什么？”我解释道：“这是一种社交舞，不但具有很美的观赏性而且还可以带动现场气氛，鼓励观众一同加入舞蹈之中，打破以往观众只在台下观看的老式格局，将王府华宴演变成花花嘉年华大舞会，把当晚现场推向‘与民同乐’的高潮！”
　　“真的可以？”芹姨已有了几分心动，可仍然不敢置信，我微微嘻笑，道：“是否可行，到时不就清楚了吗？只是你得先与王府的管家沟通好，免得人家治你蓝风乐坊一个扰乱王府之罪！”芹姨顿然喜上眉梢，不无炫耀道：“这倒不会，我们可算得是宫廷王府最信得过的乐坊了，无论熙梁还是雁陀，朝中的很多乐师舞姬都是咱们蓝风坊选拔出去的呢！”
　　节目是拟定好了，可是犯难的却是曲子和乐器，叫我上哪儿去找那吉他和响板啊？难道也要学别的穿越强女人画个图样子指导工匠师傅做一套？我可不是那块料哇！而且，既然后来要将王宴演变成舞会，就得先灌输男女对舞的开明观念，这别说在一个月内办不到，就算给我十年，我也未必能改革成功，说不定到后来还落得个伤风败俗的恶名呢！怎么办？
　　假如有一对优雅亮眼鹤立鸡群的男女领舞或者将舞会变成大众集体舞，也许另当别论。此地不比熙梁，民风不算开化，诸多事务执行起来自然会花费更多周章。
　　翠翠看我近来忙进忙出，思虑忡忡，不禁地道：“青瓷小姐，你这是何苦来呢？为了混口饭吃这样拼命，累坏了可不值得。”小姑娘笑眼一闪，道：“我在那家绣坊里虽然挣得不多，但也勉强度日。青瓷小姐，不如我们离开这里！”
　　我回眼一望，对她清明见底的眸子浅浅一笑，翠翠啊翠翠，你哪里知道我仅仅是为了混口饱饭而已？若是那样，当初我又何须离开六扇门，毅然决然远走天涯？
　　我，有我的想法。

　　－－月光之尘第31章完结 2008、8、3

作者有话说

　　未来计划每天更新，两天更完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