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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8章 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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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夺过来,不屑道:“是孪玉相合又怎么样?总之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你们别神经过敏,总把人当贼防!”
必伤幽深了目光,暗含一丝隐约的忧心,摧柔问我:“青瓷妹子知不知道‘孪玉相合’是什么意思?”我抬眼一愣,继而率性回答他:“我知道可能是什么江湖黑话,也可能是什么秘密暗号,不过,知不知道有什么所谓?”必伤终于还是忍不住发问:“青瓷妹子,我相信这块玉绝不是你蝇营狗苟而来,不过妹子和这玉的主人到底是何关系?”
我哼笑一声,信手拈了一枝花圃里正开得粉紫娇妍的飞燕草来,漫不经心道:“记得上回我去明照寺,尘光大师的禅房窗外开的是红色的茑萝。”摧柔大惑不解,跟过来,问道:“这和大哥刚才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我瞥了一眼五步开来的必伤,果断地扬声道:“说得对,那我的事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转身,撇下目瞪口呆的必伤和摧柔,向后院走去。
只听摧柔在身后道:“妹子,孪玉相合就是一个‘珏’字,你怎会见着当今的皇上?”
我脚下一刻也不停留,心里却仍是阻滞了一下,他,真的,是皇上?
信步跨进瑾藏的房间,那房间并不大,陈设也极其简单,除了靠内侧的一张床,正面向窗的位置就是一张黑木的书案,案上一盏笔架,挂着大小两支毛笔,此时的瑾藏正撅着屁股趴在书案上,手握那支小小的毛笔,不知道专注地在面前那一张白纸上描抹些什么。
我好奇,探头过去,一望,纸上的影像那样貌,那行头,那姿态,虽显幼稚青涩,却也能辨认出来正是前日在街市上我叫面人儿师傅为他捏的憨态可掬的孙悟空!不想这小家伙还在心心念念惦记着这个?他也开始学着不再封闭慢慢接受外面的世界了,是不是?
我喜出望外,荡起笑靥,故意问道:“藏儿,你画的是什么呀?”他微微抬眼,仰起一脸的花猫相,忽闪忽闪的眸子光顾了我两眼,接着再低头继续进行自己的伟大工程,我走过去,一把抱起了他,好似怀中多了一团温热柔软的抱抱熊,我再问:“藏儿,告诉姐姐,你画的是什么呀?”
他噘起嘴,挣扎着再要低头去画,我腾出手夺过案上的白纸,指着上面墨迹未干的涂鸦,道:“藏儿,告诉姐姐,这是什么?”终究他够不着那几案,嘴里哼唧了两声,第一次破天荒地,稚嫩清澈的童音从瑾藏的口中蹦了出来:“孙,孙,悟••••••空••••••”
我一阵惊喜,不由得高高举起了他来,飞旋着转了好几个圈,扬声笑道:“哇,哇,藏儿好厉害!你开口说话了,是不是?姐姐没有听错吧?你再说,说给姐姐再听听!”
瑾藏闪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的莫名激动,突然,向前一扑,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搂住我的脖子,脆生生地叫了声:“姐••••••姐!”
什么?什么?是我的幻觉么?我更抱紧了他,跳起身,高声大笑起来,大口大口亲到他粉嫩粉嫩的脸蛋上:“藏儿,藏儿,姐姐好喜欢好喜欢你呀!”
瑾藏将一张小脸深深埋进了我的颈窝间,不知是羞涩了还是困乏了,扬着手不停地搓揉起自己的眼睛来,我转头看看窗外,暮色已皴染进了窗棂,窗前淡紫色的扶桑已渐渐幻化成了夜色幕布下的一幅浮雕。
夜又来临了,我拍拍瑾藏的后背,道:“藏儿困了吗?我们睡觉好不好?”瑾藏揉着红红的眼睛,唔唔点头。我拧干湿毛巾擦去了他脸上的鬼符,露出好一张白生生粉色的脸颊来,将他安放到小床上,握住扇子为他轻轻扇着,他却清醒白醒,更瞪大了眼睛盯住我一瞬不瞬,我噗哧笑了出来,伸手捏捏他的脸蛋,戏谑道:“怎么啦?姐姐脸上开花儿了吗?这样盯着美女瞧,可是要收钱的哦!”
瑾藏嗫嚅了半晌,终于挤出几个字:“悟••••••空••••••猴,猴子••••••”我懂了,原来这家伙对那齐天大圣甚是惦念,知道不失时机地让我给他讲故事。
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下他大张的眼帘,道:“藏儿乖乖闭上眼睛,姐姐就给藏儿讲孙悟空的故事――今天就讲孙猴子大战红孩儿!”
“话说三藏师徒这天走到一座山里,看到林中一朵红云。有小孩儿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孙悟空火眼金睛,认得那是妖怪,于是招呼道:兄弟们!小心,妖怪来了!请师父上马走路。唐僧一见那呼救的人,乃是一个眉清目秀机灵聪明的小孩子,身穿火红小肚兜,被绑在树上楚楚可怜!哪里相信他是妖怪?于是叫孙大圣解救下他,并背他上路去找家人,不想,半路上突然飞砂走石,说时迟那时快,陡地刮起一阵黑色狂风来,卷走了唐僧,刚才的小孩儿也变成了千斤巨石将孙大圣死死压住,不能动弹;话说唐僧醒来,正看见刚才救下的小孩儿身穿猩猩红斗篷,足蹬云金靴,手执点八红缨枪,项戴金刚混天圈,洞中妖怪俱称他‘圣婴大王’,只见大王舔着手指,垂涎三尺道:听说这唐僧肉嚼起来咯吱咯吱的,甚是美味,还长生不老,不如请我父王母后前来火云洞一同享用••••••”
话音未落,余光中突觉门外有黑影一闪,我心里一惊,神经兮兮地跳起来,跑到了门外,四处环顾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月色下的枝影横斜,盛夏夜晚的微风无关痛痒地轻拂着,丝毫驱不走酷暑难耐的闷热,暗处偶尔传来两声蛙鸣,一派闲适,好像根本不曾有人来过。
我放了心,重新回到屋里,瑾藏已合上了眼帘,似睡又非睡地呓语着,我继续道:“大圣前来火云洞叫阵救师父,红孩儿道:看我三昧真火把你烧得片甲不留!孙大圣不屑一顾,抛个金光闪闪的媚眼道:哼,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都叫我百炼金钢给炼崩了,老孙我还会惧怕你这小屁孩儿的一点小妖术?偶老孙可勿素好忽悠滴!••••••”
怎么,怎么眼皮越来越重?故事还未完待续,我眼前一黑,就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眼皮还未睁开,意识也仍处于一片混沌中,却只感觉身下一阵起伏颠簸,耳边似有马蹄得得车轮滚滚之声,我这是去向哪里?
我努力睁开眼来,果然发现自己身在一辆马车里,看看觉得这辆车好像又这么熟悉,我挣扎着爬起来,撩开车帘,此时天色未明,慕老爹却手扬马鞭,马不停蹄地赶着车子在一片旷野小道里一路狂奔。
我心下好生诧异,脱口道:“爹,天还没亮,你要带我去哪里?”慕老爹并不回身,我探头看去,却是一脸的不苟言笑,听他道:“我们父女多年没有回老家了,如今爹爹我就要带你回去看看亲戚!”看亲戚?我更是一诧,看亲戚也不用半夜三更地仓惶赶路吧?仿佛被仇家追杀落荒而逃似的!
他手中鞭子仍是一刻不停,我想了想,疑窦丛生,不禁道:“那我还没有向司徒伯伯和必伤摧柔他们六扇门一干兄弟辞行道别呢,毕竟我也是一直在六扇门里长大••••••”话还没说完,慕老爹便打断我,道:“大礼不拘小节,司徒大人日理万机,哪有闲功夫来理会我们两个下人!”
呃,不对啊,大大的不对哦,司徒大人当日救了慕青瓷父女,一直收留他们在六扇门工作生活,从没有把他们当下人看待哦,就算慕老爹恪守礼教,尊重官府衙役,也从不曾如此妄自菲薄明里称自己为‘下人’的哦!更何况,就算司徒扩日理万机公务繁忙,现在一直在六扇门内生活了十多年的慕青瓷父女告辞还乡,他也断断不可能抽不出时间来话别的,而且,慕青瓷父女受人恩惠如此多年,也绝无可能不辞而别一走了之的!
白天里司徒扩对我的态度很蹊跷,现在这个慕老爹就更奇怪!等等,我脑中灵光一闪,在我合眼的前一刻,我可是昏迷过去的哦,莫非那条黑影?••••••
我挤身上前,抬脚跨过前头的车轭,不由分说,纵身一跃,整个人便飞落下车去,可是还没等到落地,那一刻,半空中长鞭一绕,缠住了我的腰身,借力一带,我便又稳稳当当落回了车厢内,一切安然,好似我什么都没做过一般,我大惊道:“老爹你,你怎么会武功的?”
慕老爹终于回头,冲我阴冷一笑:“乖女儿,你不欢喜老爹我会武功么?!”我两眼一瞪,清醒白醒,扬声笃定道:“你不是慕老爹!”老爹哼哼一笑,恻恻之意势不可挡,对的,真正的慕老爹是决不会发出这种笑声的!他是个假货!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用‘换脸术’偷走我爹的容貌?!”我浑身轻颤,跳起来厉声喝道。赝品无不欣慰,道:“慕天齐这酸儒竟生了你这么个冰雪聪明的丫头!真是老天偏心哪!丫头你跟小老儿回雁陀冰玄主教做我破红尘的女儿倒是两全其美四脚俱全!”
看他一脸YY,我嘴角一牵,抽抽肩,嗤之以鼻:“你们冰玄教出来的人都是这么夜郎自大的么?有闲功夫还是从井底爬出来看看外面的天到底有多大吧!”
他笑意不减,却渐渐冷凝,阴恻恻道:“你这丫头这般不识好歹!此番教众要抓你回去作圣女,也由不得你不答应!”我寒毛一竖,急怒攻心,使出牦牛的劲儿上前抢夺他手中的鞭子和缰绳,高叫道:“鬼才要作这劳什子的圣女!你停车,我要回六扇门!”
他根本不容许我有沾到鞭子的机会,扬鞭飞驰得更快了,我不依不饶,他侧头正想发作,正在这时,马车侧道上突然跳出来一个行囊女子,跳着脚挥手一叠连声地大叫道:“青瓷小姐,慕大伯,等等我,我是翠翠呀!我是翠翠呀!”
车轭前的破红尘眼缝一眯,绿光一闪,显然是有什么计谋酝酿上来,不露声色,手下缰绳微微一紧,马蹄脚步和车轮都慢慢缓了下来,我暗自叫苦:翠翠啊翠翠,你来凑什么热闹啊?
车轮停了,只见翠翠风风火火地追了上来,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黎明前的夜色下辉映着她一身素雅小花儿的长裙,煞是纯净可爱!
她抓住车轭,跳了上来,气喘吁吁:“慕大伯,青瓷小姐,你们赶路这么急,我都来不及收拾!”我眉头一皱,道:“翠翠,我和老爹返乡,你跟来做什么?”翠翠伸手抹了一把汗水,道:“我爹说你们离乡背井多年了,终究是要回去的,现在我爹病体大愈,也得多亏慕大伯菩萨心肠慷慨救助,所以,你们返乡也带上我吧,翠翠笨拙却也能为青瓷小姐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傻呀!自投罗网?!我心急如焚,狠狠将她往车下推去:“你赶快回去,我不要你跟着!”翠翠不解,一脸委屈:“青瓷小姐,青瓷小姐••••••”前面的破红尘看在眼里,道:“既然来了,咱们就一同上路吧!”
“你想得美!”情急之下,我愤然脱口而出,惊得翠翠一脸惶惑,罢了,我一跺脚,指着前面人的鼻子道:“翠翠,他不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