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薄》月光之尘

30、第29章 送别

　　“青瓷小姐，你在说什么呀？”翠翠以为我得了失心疯，开始说胡话了，伸手过来要探到我的额头，我气急，一把拉过她的手，将她往身后一掖，目光灼灼地瞪着车轭前的破红尘，道：“翠翠，他不是我爹，他是雁陀冰玄教的妖人，乔装改扮成我爹的！”
　　此言一出，只感觉身后的翠翠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眼前对峙的破红尘目光一转，瞬间化作两把凛冽的利剑，噗哧一声刺穿了我的身体，又准又狠地钉到翠翠身上，翠翠颤颤抖抖，道：“那，那慕大伯呢？”
　　我冷笑了两声，目光锐利投注到破红尘脸上，道：“这个问题倒该问问这位李代桃僵的大伯伯了！”破红尘目光再一闪，竟似有几分不信，道：“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倒见识不小，对待自己亲爹的生死安危竟能如此泰然冷静？”
　　我暗自轻嘲，本想顶他一句：我不也是假冒的慕青瓷么？！可是终究忍住了，因为怕吓坏了翠翠，这天方夜谭的离奇故事实在匪夷所思。
　　我打定主意，道：“破红尘，我们谈笔交易如何？”破红尘不耐烦道：“什么交易？”我看一眼翠翠，道：“你放她回去，我跟你去雁陀！”翠翠一惊，抓紧我：“青瓷小姐！”
　　破红尘的目光向翠翠身上一个流转，似有无限贪婪，断然道：“不行！自动送上门的猎物，我破红尘何时会好心到要吃斋念佛不杀生的？！”我心里一紧：“那你想怎么样？”他嘿嘿一笑，突然陶醉道：“如此干净整齐模样的小女娃娃，那体内的鲜血想必是无比香甜嫩滑，含有别人不能比的灵气，我若喝下她的血，自然功力大增且延年益寿！••••••”
　　“啊！”翠翠闻言，惊跳起来，紧紧地抓住我。我强作镇定，轻笑道：“一个市井小丫头片子的血有什么好喝的！而我就不同了，雁陀公主和翰林编修之女，生为皇亲国戚天皇贵胄，从小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可以说，要外表有外表，要内涵有内涵，智商情商高过一百六，像我这样天然纯净优质无污染富含钙磷镁铁锌的新鲜血液，你到哪儿去找啊？”说实话，我无心搞笑，一时情急竟然将听来的广告词都拼凑上了，呃，都怪平时广告看多了！
　　破红尘似懂非懂，却也并不纠缠我刚才漏洞百出的话，道：“我也想呢，只是喝了教中圣女的血，我也算活腻了！”看来他不上钩了，眼看他扬鞭驱车，我情急，反手拔下翠翠头顶的簪子，往自己脖子一抵，发狠道：“姓破的，今天你定要江湖逼迫了？好，我就死给你看，看你回去怎么交差！”破红尘大惊变色，翠翠也是呼天抢地，吓得哭了：“青瓷小姐，不要！”
　　这出戏正演到蘼荼之时，只听车外一声大喝：“青瓷妹子！”我喜出望外，大声应道：“摧柔哥！”车外摧柔朗笑道：“妹子和大伯要回老家，怎么能不告而别呢？辞行送别又怎能没有我和大哥盛情相送呢？”
　　破红尘威胁似的瞪我和翠翠一眼，旋即掉头朝外面的人堆笑道：“小老儿返乡事急，两位少侠公务缠身，不便叨扰！”摧柔笑笑：“慕大伯怎说这种话？青瓷妹子可在里面？”
　　说着伸手撩起车帘，正要进来，我惊呼一声：“摧柔小心！”只听噌了一声，眼前必伤闪现，一把揪住了破红尘飞扬的皮鞭，另一只手掌与破红尘青绿发黑的手掌在半空硬硬相接，乍然激起一层青灰烟尘来，我胆战心惊，叫道：“必伤大哥，他不是我爹，他是冰玄教的破红尘！”
　　摧柔对我道：“妹子下车！”我拉着还在发抖的翠翠跳下车来，急道：“摧柔哥，你叫必伤大哥千万提防他，他手上有毒！”摧柔嗯了一声，道：“妹子自己小心！”
　　说着，飞身上前与必伤共同御敌，我虽是门外汉，但几个回合下来，发现破红尘只是擅长些暗器施毒的旁门左道，真论功力和技巧，他根本不是必伤的对手，更何况此刻还加上一个摧柔，他更是殊无还手之力了。
　　翠翠在一旁看得兴起，呐喊道：“摧柔大哥小心，必伤大哥好好教训他，他是个坏人！”我一哂，这丫头现在有必伤和摧柔在就壮胆了！我转头冲只有招架之力的破红尘，气焰嚣张道：“破红尘，你这个挂名老爹，看在你年老体弱的份上，瓷儿我就奉劝你一句，遇上熙梁呱呱有声的这两大名捕，你就认栽吧！乖乖束手就擒或许免受皮肉之苦！”
　　破红尘提着一口气，自顾不暇，眼见已是不敌，突然身形一晃，我视野中的影像一花，好似看电影里的快镜头，一溜青烟人就不见了，难道破红尘竟会传说中的‘凌波微步’？必伤和摧柔施展轻功，飞奔了数步，便不再追赶。
　　我快步跟了上去，道：“这老家伙居然会‘凌波微步’？早知道跟他拜师学艺了！”“什么‘凌波微步’？”摧柔不解。
　　必伤兀自远望那影像消失的方向，道：“他擅长‘迷踪幻影’，我等亦是不能避免被他迷幻的。”我张大了嘴，心里微微有些错失良机的惋惜：“他这么厉害？”目光一转，却见必伤垂着的手掌间隐隐泛起诡谲绿光，我心里一惊，叫道：“必伤大哥，你的手？！”
　　这一声叫得摧柔和翠翠都神经惊跳了一下，我伸手，必伤抬起手掌，避开了我，淡然道：“不碍事，此毒浮于表面，可解。”我吁了口气：“那大哥自己当心了。”必伤柔和了目光，心情复杂地望着我，我目光飘浮，不敢再看他，这时摧柔走过来，对我说：“天亮了，妹子跟我们回去吧。”
　　我抬眼望天，果然，天边薄曦微现，头顶苍穹的星光已悄悄暗了，旷野的清晨凉爽怡人，放眼，却是山花烂漫一望无垠，我吐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青瓷是时候该离开六扇门了。”
　　必伤眼眸深邃，隐有波光盈动，摧柔大吃一惊，忙道：“离开六扇门？为什么？！”我抬头望天，叹道：“老爹已不在了，我还留在六扇门干什么？继续留在六扇门只能是无所事事，毫无建树和贡献，白白占用公门资源。”“那也不用离开呀！我和师兄都是看着妹子长大的，自然会好好照顾妹子的！”摧柔急道。
　　我轻轻笑了起来，又嘲弄他：“你是想说照顾我到嫁人么？”摧柔认真道：“那又有何不可？”我摇头：“摧柔哥，青瓷长大了，已经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了，也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人不是应该在江湖里磨砺成长的么？”
　　必伤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问我：“妹子打算去哪里？”我一甩头，超脱笑道：“天下之大，我想总会有我自食其力的地方！”必伤漾开一抹难以见到的笑意：“妹子，你真的长大了！”
　　摧柔眼中却满含不舍，再道：“妹子，你真的要走？”看我绝决，又说，“那就让我和师兄送妹子一程好吗？”见他酸酸楚楚，又情谊怯怯，我也不忍，心中陡生出恋恋不舍来，可是，我不能反悔，因为我心中已有计较，只点头称好。
　　我们弃车步行，一路前行，渐渐上了一条官道，看来昨晚的兼程，破红尘已带着昏睡的我离开京城好远了，眼前这条官道向南通往另一个小镇，我终于止住了脚步，转身对众位道：“千里送行，终须一别！两个哥哥就到这里吧！”必伤默默点头，摧柔不得不止步，冲我轻轻挥手：“妹子，有天想回六扇门了，就来找我摧柔啊！”我鼓起嘴，笑着点头，我想我不能开口，我怕不舍之情溃堤。
　　“青瓷小姐。”翠翠从被我遗忘的角落追出来，我张开手，握住她的臂膀，严肃道：“翠翠，你可想好了？我可是去浪迹天涯哦！”翠翠坚定地一点头：“唔，翠翠愿随青瓷小姐天涯海角，笑傲江湖！”
　　笑傲江湖？谁知道前面的路会是怎样？

　　（第一卷静水微澜完结了，下面是第二卷殿堂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