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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2章 柳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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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性不改的季无涯老爷子,原来竟是个流连烟街柳巷的风流情种!
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呀!我啧啧连声:“原来季先生利用瑾藏支走侄儿,竟是要我陪你去那个地方啊!想要眠花宿柳又怕晚辈知道,表率难为啊!嘿嘿嘿••••••”我用手背轻轻拍拍他胸前的胡须,一脸贼贼的奸笑。
季无涯却理直气壮,道:“文沛知道又何妨?我和他叔侄二十几年,我的禀性他又不是不清楚,我只是嫌他迂腐,跟在眼前反而碍事罢了,更何况人不风流枉为人!”
嘿嘿,我只听说过‘人不风流枉少年’,老先生也不年轻了,还这样乐此不疲地追逐时尚潮流?
也罢,但凡穿越女主不是都要往烟花之地走上一遭,才不枉到此一游么?我早有此心,只是我穿越来的身份没有别人富贵,囊中羞涩固然不敢贸然涉足那销金窝的,现在有人请客,我为什么不去?
月上柳梢时分,我们乘着四轮高头马车从宽旷静谧的三河里大道转进了映霞街口,季无涯赶走了随身跟班的小僮季芸,步进映霞街,立刻进入了另一番天地,莫非这就是古代社会里的十里洋场啊!没有霓虹,却满眼彩云霞光;没有现代DJ,却盈耳丝竹管簧;没有剧场效果,却处处花飞蝶舞,莺歌燕旋,一片姹紫嫣红,一片霓裳羽衣。时不时擦身而过的是一阵香粉之风,声声燕语娇笑,来往的皆是绫罗绸缎的富贾权宦文士骚客,或掷手千金,财大气粗,或吟风弄月,附庸风雅。
映霞街道两旁是挨门挨户的烟花馆,都是两层的高楼,沿街两旁都高挑了三层大红的灯笼,一串串一排排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街尾,四下里红粉迷醉,连天空里的月亮和星子都黯然失色,羞赧褪隐,分不清这是白天还是夜晚了。
楼上楼下的姑娘们倚门娇笑,争相红袖招摇:“爷,到我们暖春阁来呀!”“爷,我们万花楼新进了好多姑娘,来瞧瞧吧!”“二位爷,可是好久没来光顾抱琴轩了,姑娘们可都想你们呢!” ••••••
这古代红灯区的商家们也真可谓善用兵法啊,我明明是头一次光顾,她们偏和你套近乎说是好久不来的老朋友,这又把你这个新顾客无形中从心理上更抓牢了一分。
我双眼大睁,目光一瞬不瞬跟随脚步在街市两旁流连忘返,唯恐漏掉一丝一毫的视觉盛宴,看看那些衣料的质地和花样的工艺,还有那些莺莺燕燕头上的珠环钗佩,就知道这个朝代的熙梁也称得上富庶昌盛了!
“小爷,里边请!”一位粉衫薄纱的低胸美人面展媚笑,步下阶梯迎了上来,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我欣然回应:“好,好,好。”说着脚下也不由自主跟了去。
季无涯一把拎住我,道:“不是这里,往前再转两条巷子才是。”“都一样吧。”我对眼前这位养眼的姐姐甚是不舍,季无涯惊目一瞪:“前面的一家才是最好的。”
我一听,来了兴趣,摆脱开了那粉衫美人,对方嘴一噘,顿脚悻悻而去。季无涯看在眼里,脸上暗伏着笑意,压低嗓音道:“丫头,你是来干什么的?”我眉毛一挑:“不是你请我来玩的么?” 季无涯皱皱眉,又沉吟了一下,很快展颜点头道:“不错,是我请你来玩的!”
再转过两条小巷的一家挂着烫金的匾额:‘双艳堂’,门口阁楼没有红袖招展,却客似云来,门庭若市,颇有些‘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大店之风,不用当街吆喝招摇,自有客人慕名而来。进出的人似乎在身份地位上又高了好几等,随从跟班神态仪表无不骄矜自豪。
“这家看起来很不一般噢。”我低声道。季无涯又一脸的不可一世,摸摸自己的须髯,道:“那是自然,这家双艳堂是官妓,不是达官显贵是进不来的,连普通的富豪商贾都别想进门!”“呵,这么矜贵,那我这布衣白丁今天岂不是沾了天大的光!”我自嘲起来。季无涯呵呵一笑:“你是我季无涯请来的客人,当然就不是布衣白丁了。”
我撇嘴,不以为然,这时老鸨就迎了上来,春风化雨地笑,嘴上抹了蜜似的甜:“季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妈妈我代姑娘们向您赔罪!”说真的,她要不出声,我还真不知道她是打理这皮肉生意的老妈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八九的年华,脂粉不似我想象的那么厚,妆容也清爽干净,通身气质风韵虽不若国色天香,但也绝非庸脂俗粉,这通身的气质装扮还真有些品味。
季老爷子显然是赫名远播,老鸨眼刁,一下子就从进门的茫茫宾客中辨认出了他,他微微颔首,漫不经心道:“近来这双艳堂可有什么新奇呀?”老鸨妩媚一笑,道:“季先生可是巧了,我们双艳堂里新进来了一位色艺双馨的□□伶,名叫江曼柳,不但生得沉鱼落雁,而且精通音律,长袖善舞。王孙公子无不一掷千金,为的只是能见上姑娘一面。”
我暗自嘀咕,色艺双馨有什么稀奇,哪个穿越古代盛世的女主角碰到的或自己扮演的不是举座皆惊忙的美艳才女?更何况对我这样享受过大剧场里视觉盛宴的现代人而言呢?
季老爷子乍一听,兴趣盎然:“哦?双艳堂果能招徕如此妙人?” 老鸨见对方被自己说动了心,立刻驱身靠近前来,道:“季先生光临大驾,双艳堂蓬荜生辉,美茹早已命人为先生打理收拾了楼上的雅间,等候先生。” 季老爷子对这待遇显然还是很受用的,微微颔首,老鸨突然掉转目光,朝我浑身上下追光灯似的扫射,那两道讨厌的目光里分明还掺杂了不少心术不正的玩味:“这位相公••••••”我正要呵斥她:要你管!季老爷子抢先一步说:“哦,你别歪想,这娃娃是我新结交的江湖小朋友!你等不得怠慢!”什么叫歪想?歪想什么?我一头雾水。
美茹讪笑,连连点头,赔礼道:“是,是,季先生的朋友自然是双艳堂的上宾!二位贵客请楼上!”
说着,清风袅娜,亲自将我们领进了一间空间不大却极其别致的房间,窗户闭着,里面实在安静,空气里逡巡着几缕淡淡的栀子香,带着雨后初晴的空灵和清新,我脱口道:“唔,这里好!”美茹如蒙嘉奖,看向季老爷子喜笑颜开:“公子喜欢就好!” 季老爷子挥手道:“嗯,你先下去吧,教人沏上天湖凤片就可。”
美茹合上房门退走了,我信手推开雕花的木窗,将帘栊微微拉开一条缝,向外一望,只见楼下大堂里又比方才热闹喧哗了几分,来者个个鲜衣华服形容富贵,看来都是些有来头的主儿。
此时楼下大厅里一个活蹦乱跳的锦绣小青年格外招摇引人瞩目,正吆三喝五,猜拳行令,咋呼得无可终日,我指向他,问道:“先生知道那人是谁?”季无涯朝我手指方向淡扫了一眼,道:“他,独孤杰,先祖乃东山明王,后来因为家族一支获罪,革职削爵充了布衣百姓,此人却素与过气太子过往从密,故而能常常出入于如此上流场合。”
哦?还有这样的出身落拓却不知居安思危的家伙?我心直口快,叹道:“太子和这样的人厮混,不过气才怪呢!”季无涯看我一眼,浅浅一笑:“丫头,出来寻欢还是少谈那些闷死人的朝政!”我眉毛一耸,不置可否。
季无涯更撩开一点帘栊,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目光扫了一遍楼下歌舞升平的大堂,朝那左拥右抱被一群莺莺燕燕灌得东倒西歪的中年男子一瞥,对我介绍道:“看到没?那就是当朝吏部尚书宋潮洋,掌管官吏任免考核升降,身踞肥缺,是双艳堂的常客。”我哦了一声,季老爷子又看向同一张桌边的另一人,上了年纪却还算精神,介绍道:“这是刑部侍郎张来希,是当朝出了名的酷吏,与刑部潘氏兄弟合称‘三伏数九’,此人倒不是馆楼妓院的常客,只是偶尔会随波逐流,在家却是个怕老婆的软根子!”
我呵呵一笑:“这不是很矛盾?”“对,这天下偏偏就是遍布矛盾!”季无涯再望向另一张桌子上珠玉束发的年轻人道:“那个是公子珩!”“公子珩?”我没弄明白‘公子’这个定义,季无涯道:“公子就是皇子,在分封王爵之前就是公子身份,分封之后该继承大统的就是太子,该是王储的就是王爷。”
啊???我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了无数个大大的问号,掩藏不住的惊讶,道:“皇帝的儿子都这么大了?!”季老爷子嘻笑了一声,道:“独孤珩是皇帝的儿子,却不是当朝皇帝的儿子,他爹是先帝独孤显!”哦,我窝起嘴做了个大大的‘O’字,这还差不多!吓得我的小心肝儿哇!~~~独孤一族果然血统优良,个个都生得其人如玉啊!
“他旁边的那三人都是和他形影不离的死党,不分贵贱,好得像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看,那兔子牙说话不利索的是他奶妈的儿子卫喜,那鲁莽得像牛壮得似象蠢得像猪的是武将屈阶的二儿子屈邮,旁边那斯文腼腆的是太尉夏侯迟的小儿子夏侯端••••••”季无涯身转四面手指八方,把楼上楼下那些个露脸的官宦子弟纨绔膏粱一一介绍了个遍,“再看看那一群小年青们,都是些不谙民间疾苦只会伤春悲秋或舞刀弄剑的公子哥儿,整日里江湖结交义气横行,李承宁力大;武莜槐那几下拳脚功夫还能过眼;林昭抒倒能写得一手好文章,与当朝圣上还能对上几句;还有那个海筝声为人慷慨义气,人缘颇广;北野洺,心思缜密,素有智囊之誉,••••••”
哗,真不啻于水浒英雄一百单八将!这当朝响当当的‘亚父’果然情报灵通,仿佛天生是档案馆出身的!我福至心灵,问:“先生是不是户部出身的?”季无涯咦了一声:“怎么这样问?”我笑道:“若不是管理户籍的,你怎会对那些人的底细这么了如指掌?”季无涯一听,笑了出来,道:“丫头倒是冰雪聪明,皇上是叫我打理户部来着,不过,我可最怕俗事缠身,还是行商天下无拘无束比较符合平生志向!”我灵光一闪,恍然道:“莫非这就是大隐隐于世么?”季无涯赞道:“聪明,丫头你讲对了!”
我嘻嘻一笑,正自得意,目光却跟随季老爷子一转,陡然愣住,楼下大厅里走进一个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矮胖男人,身后跟了两只凶神恶煞的家奴,李海富,可不就是那个横行乡里的药材商土乡绅么?他怎么来了?
突然,门外有人送上拜帖,唱道:“表孙李海富拜见季叔公!”我一惊:“啊!原来他是你表孙啊?!”